春天里的莫扎特(长诗)

《第三十六交响曲》

伫立在维也纳的中心,聆听了

整座欧洲山呼海啸的阒静

天空跟着天空漂浮,因为素白的郁云懂得

懂得那一粒充满激情的泪珠

在拜谒,在朝圣,在沸腾着所有的交响曲

五根悠扬的曲线,像一只喑哑的百灵鸟

皓首了远方的一炷香,燃烧寂寞。城市在安贫里面生长

又沉沦下去。哪怕是中世纪的城堡

掉尽逃荒的斑漆,瓦砾。似乎只有诗人

会穷尽一生去拾蹠干净的春天碎片

捡一抹藏掖在几个世纪里沉睡的一场婚礼

在费加罗,听一段血迹斑驳的卡农

时光和森林一起渊默


渴望着会从二重奏的目光中苏醒

长醉在月光的肖像里,幽会一树折翼影子

叶子毵毵,昙花的眼泪也会死去

剩下一滴音符的骨头

为沉香的魂魄哀悼。贝多芬总是孤独

巴赫也孤独地吟哦着逃匿的孤独

玫瑰落白,躲进晨钟暮鼓的废音,超度着田园、牧歌

还有一湾浅浅的斯多葛的画廊,彷徨羁绊着魔笛

俱裂的艺术,是唐璜的恐惧缠绕着西班牙的鸩毒

山谷画出一道眉的流星,莱茵河的故事,裂开了脆弱的疯癫

雨水腐蚀了蒙娜丽莎的微笑,雕刻得和磐石一样的散文诗

西边,杀死了地中海日出的杰作


祈祷,最远的和最近的,在阿尔卑斯山脉的雪地里

遥不可及的只有春的郁金香。缱绻、浪漫,是夜风

如泣如诉,思念泛滥疼痛的咏叹调。小提琴和鸣艺术的日落

因为薄暮的寂静,如甘乳一样挤出的村庄、炊烟

冲淡了宫廷里哀怨阵阵的圆舞,庄严被拔高了

一如忏悔者的法郎,施舍了病恹恹的前奏

为相思续弦了极夜。致青春的格兰茨

还在用钢琴的黑白幻想。高音和低音

回旋、趯跃,迢递的故乡,隔着一座乌拉尔山的季节

郊外是希望,轺车用五线谱编织了伊多梅纽斯

从金色的海水穿越夏天、秋天,叶枫飘洒着慕尼黑的荒岛

歌者是献给春天的,从此

春天娶了一个世界


莫扎特从童话的意识里忧郁,折下一朵爱情

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维也纳,从雾里看雨季落花

三月的屋檐,遮蔽了一爿遗失的城市。今夜,

穿上青衫,学做一个诗人,写不老的留声机里的春天

太阳雨,从耳膜里画出米开朗琪罗的深邃的眼睛

雕琢着埃及国王塔莫斯的古老诵经

雕琢着米特里达特的神秘心情

雕琢着阿芙洛狄特的爱情海

化成一条悠长、悠长的白色的美杜莎

喝下一口咸湿的穷年,游走掉一光年的温度

温暖如初,冰暖释雪。河底打捞起一个苍白的世纪

窗外的东方园林,和米兰一样静雅

不幸掉入阳光的帷幔之中,和赞美诗邂逅

我成了她,她便成了我

来吧,亲爱的吉特,春天怜悯了自己

闭上眼,连尘埃都融化在诗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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