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疑】雕风竹影(5)

小陈哥听得一愣,看沈秀才满脸至纯,猛然爆笑,差些背过气,好似听到什么滑天下之大稽的趣事。

沈恒见他这般夸张作态,有些莫名其妙,问道:“你笑什么?”

“我笑,哈哈,我笑自个傻。”小陈哥噎着喉咙,喘笑道。

“还真以为你能想出啥来钱的门路,没成想,你果真是个秀才,白费我的口水。”说完,又是一阵大笑。

沈恒捋了捋头绪,自忖刚才所说,并无甚荒诞之处。

“这是何意?在下所言,并无不妥吧?”

小陈哥嘲讽满目,捂着嘴,假笑道:“确是句句在理,字字珠玑哟。”

“那阁下笑什么?”沈恒有些恼火。

“沈秀才读的书多,自是明得事理。天下行当三百六,各有所专,这拿人缉凶之事,非六扇门中人莫属。陈某且问,捉拿赵世诚,秀才自觉,比之那些衙差捕快,可有长处?”小陈哥摇晃着脑袋,笑道。

“在下岂会那般自大,自是捕爷强些。”沈恒觉察到他话中有弯绕,附声道。

“秀才有自知之明,好得很。那你可知,自从刑部下发追缉榜文,南境一十六路刑狱司整装协同,辖下一应精干衙差日以继夜,各尽其能,四处搜拿。各城门隘口,官道驿站,还有安抚司的兵卒设卡,如此人多势众,精兵尽出,可已盈月有余,可曾摸到那赵世诚半点衣角?怕是连屁臭都不曾嗅到。”小陈哥说着,脸色也冷下来。

最后一句,沈恒虽觉得有些糙,理却不糙,倘若能有赵世诚半点音信,爹又怎会走上绝路?

“如此说,那赵世诚莫不成是雷震子、土行孙?飞天遁地,来去无踪么?他还带着数以百万计的银子呢。”沈恒话中带刺,揶揄道。

“嘿,你还别不信,他没准就真有妖法傍身,能隐身遁形。”小陈哥直眉瞪眼,煞有介事道。

沈恒很想大笑,嘲弄他一番,可体内亏虚,拿不出他那劲头,只勉强撇撇嘴笑,以示不屑。

“怎么,你当我是说笑?”小陈哥很是不爽他流露出的鄙视之情。

沈恒默不作声,翻翻眼珠,一副阁下高兴就好的模样。

“哼,那陈某再说一事,看你作何感想。”小陈哥说完,四下扫视,屏吸张耳,像是怕隔墙有耳。

“在下洗耳恭听咧。”沈恒对他作态,颇为好奇。

小陈哥收回眼耳,凑得近些,稍稍压低声音道:“左右是坊间传言,不怕说与你听,权作笑谈。”

这话是先撇清责任,怕口舌生出是非。

沈恒更是好奇了,也凝神静听。

他心里明白,这小陈哥惯于市井,通达五门六道,所谓坊间传言,绝非空穴来风。

火光映在二人脸上,闪烁迷离。

“荆湘钱庄这件案子,你若认为官府事先毫无察觉,那便太小瞧他们了。”小陈哥沉声道。

“哦?那岂会。”沈恒惊诧莫名,喊出声来。

小陈哥伸手拦下他的话头,接着说道:“那赵世诚早数月前,就以各种名目,将一家老小,嫡亲眷属陆陆续续送离荆阳,只留自己孤家寡人,装模做样留在钱庄照常办公。这钱庄所营,本就干系重大,官府衙门盯得也紧,怎可能瞧不出半点猫腻?”

沈恒想想,也深以为是,倘若如此都视若罔闻,那不是呆子,便是傻子。

“是以,荆阳府衙便决定对其日夜监视,贴身软禁。可赵世诚明面上还是名震九州的荆湘钱庄的大老板,身牵着荆湘路各州府无数老百姓的身家性命,往日所行的,也都是修桥铺路、开垦林田的善举,正合本朝新推行的‘以民富富民’的国策,颇受京城眷顾,可谓动一发而牵全身。而直至那前,荆湘钱庄面上日常营运,也还尚算正常,故而,胡来不得。”

小陈哥娓娓道来,条陈清晰。

“责任重大,荆阳府衙便向荆湘路安抚司衙门禀明一切,安抚司颇为重视,权衡再三,末了,还是决定由荆阳府衙、本路刑狱司以及直接管辖钱庄事宜的户部直属的清吏司三方派出最精干的部属,改扮衣着,入赵府为奴仆跟从,对赵世诚实行贴身监视,但不得有慢待之处。同时,又派出一干捕快,去往各地,核实赵家亲眷的去往。清吏司也利用自身权力,暗中核查荆湘钱庄一应账目,如此三管齐下,盼保万无一失。”

沈恒听得仔细,也觉得如此安排,较为稳妥。

却有一点不明,监视赵世诚,为何非要三方偕同?

“你可知贴身跟着赵世诚的都有谁?”小陈哥卖个关子,挑眉问道。

沈恒怎会晓得,茫然摇头。

“有荆阳府总捕头严贺,刑狱司神捕丁无错,还有清吏司请来的一位走马。光说前两位,那都是六扇门中,赫赫有名的人物。”小陈哥亮个大拇哥道。

沈恒一介秀才,平日连官府门前都甚少路过,却也听过这两位的大名,暗叹真可谓是精锐尽出。

“这等天衣无缝的安排,理当奏效,赵世诚无他心则已,若是暗怀鬼胎,三衙好手,定能要整座赵府鸟飞不进、鼠逃不出。”

“可怪就怪,在如此多数眼睛的监视环绕下,赵世诚却还是在自个府里,凭空消失了。”

“哎”小陈哥说到这,一声长叹,兴味莫名。

不知是在为三衙好手尽出、却还是跑了鹰而惋惜,还是在感叹赵世诚令人始料未及、神鬼迷离的非凡手段。

“再之后的事,你便都知晓了。”

小陈哥话音落下,眼瞅着沈恒,颇有些玩味。

他的心思已经再明白不过,就是要告之沈恒,那赵世诚的厉害处,叫他莫再动去找赵世诚索债的痴念,乖乖听自个的安排。

火光渐弱,屋内暗沉沉得,小陈哥也无兴致再去添柴,他觉得,这样的谈话,已经可以结束了。

沈恒面色苍白,无甚表情,默然不语。

小陈哥等得不耐,想要再出声替他拍板。

不料,沈恒却低哑道:“世上无人可以,凭空消失。”

目光烁烁,暗沉中,尤为清晰。

小陈哥还未理会过意思,沈恒接着又道:“你能不能,带我去趟赵府。”

“啊?去那作甚?”小陈哥木讷问道。

“我想弄清楚,他是怎么‘凭空消失’的。”沈恒的声音,低沉如铁,却显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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