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锦水漫龙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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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醉长安城
2014.10.22 13:53* 字数 2369

龙腰州位于北莽南部,属于南朝辖境,在锦水与西河两条河流交汇的流域中,是整个王朝最肥沃湿润的地方。

中原九国,春秋乱世,由离阳王朝一家吞并八国,最终成为中原大地的主宰,而那些国破家亡的八国遗民,有的不堪亡国之痛而赴死,有的忍辱负重地寄生在离阳的荫庇下,但更多的是迁徙到中原北上的大漠、离阳版块以外的土地,也是整个天下唯一能与吞并八国的离阳抗衡的帝国——北莽。

北莽女帝对入境的八国遗民非但不排斥,反而大作欢迎之态,将亡国的士子们吸纳入玉蟾、西河、龙腰几州,于是数年之后,原本尚武重军的北莽注入了一股文人风气,形成了以读书人为领袖的南朝。文明在战争中得以冲击、融合,也使得这个由大漠上的彪悍民族组成的帝国翻了一张全新的面貌。

自古清秀环境出文人士子,在中原时江南便是士子风气最盛的地域,而迁入北莽的八国遗民士子,自然选择地处两河之间的肥沃土地龙腰州作为定居之地。

久而久之,龙腰州受的遗民士子风气影响最深,成为南朝文化的重中之重,州内各大城池的建设与中原最近,百姓间舞文弄墨更是蔚然成风,于是有了“北莽江南”之称。

龙腰州境内有两条大河,一为黄河自东锦州起流下的支流,滚滚黄河流经北莽西部,故此又名西河,另一条则是烟波浩渺的大江,北起宝瓶州,南至离阳王朝锦州,途经西河、橘子、龙腰等大州,这条整个北莽都鲜有的秀丽江河名叫锦水,溉养了无数北莽子民。正是这两条江河,灌溉出了龙腰州这片沃土,灌溉出了立足于北莽大漠的士儒文明。

锦水流遍龙腰州,河流沿途有许多城池依江而立,其中最大的城乃是龙腰州第一大城飞狐城。城池建于锦水支流之上,河流流遍整座城内,水气氤氲。原本只是一方山清水秀的小城镇,在离阳士子北迁中一举壮大,八国的亡国士子中十有五六都定居此地。

后来南朝落政,首要行动便是扩建飞狐城,城内建桥大大小小七十三座,与锦水河流一般贯通全城,以中原建筑风格为主,雕梁画栋,傍水而立,俨然成了江南城镇面貌。

春季的飞狐城,湿气氤氲,风景如画,是整个北莽最美的地方。

这一日天气阴沉,隐隐有下雨的征兆。在龙腰州境内的沃土,降雨不像北莽大漠的其他地区那样罕见,每日听着城内河流的水声而日暮劳作的飞狐城居民们对雨水已经司空见惯。

城内有锦水河流七十三座桥,每日都有百姓经过,在飞狐城,水路反倒最为畅通,于是船便是最常见到的事物。沉闷的天气将水气压得温湿,空气流动着一股令人心气浮躁的闷热,使得往日喜好登船游乐以便吟诗作对的士子文人都不见了踪影。

江临是飞狐城里的一名普通百姓。

与其说是飞狐城百姓,倒不如说是飞狐城的旅人。他并无定居,而是住在城内客栈中,已有好些时日。

乘上一只小篷船前行,江临立于船头,看两边水流往身后渐渐划动。他身穿一件与寻常士子打扮无异的素袍,腰间却悬着一柄与士子风气睽违的细长古剑,似是一个挂剑游历的江湖子弟。

“客官看起来不像飞狐城人士,是外来的客人吧?”掌桨的船夫脱下斗笠,在这闷热的天气里擦了擦额头汗水,开口起了话茬。

江临回头,看了一眼那名长得健实的普通船家汉子,淡淡道:“玉蟾州那边来的,听说这里风景不错,就来看看。”

“嘿嘿,”船夫露出一个和善笑容,“北朝人?算起来老哥也是北朝过来的,只不过在这城里已经安定有好些年了,没什么会干的,就只能当个船夫载载客,赚几个辛苦钱。不知道小兄弟是做什么的?”

北莽民风粗犷,男儿汉子大多都重情重义,不像现状的中原人士那般冷淡,这船夫一张口便是自来熟,看来是北朝的北莽本土人不假。

江临目光回到河水,漫不经心地答道:“在北朝那边倒腾些铁矿生意,也是趁着当下时运赚点小利。”

“铁矿可是大生意,我们北莽重武,干这行的肯定只要跟军方搭上线,包准获利颇丰。”船夫健谈,话匣子一打开便止不住,“听说北朝那边正磨刀霍霍,又准备打仗了吧?”

江临对这种话题不感兴趣,没有回答。天气愈发闷热,水面上渐渐升起雾气,河道内一片朦胧。

船夫吐了口唾沫,接着道:“休战才没多久,又要大动干戈。好在咱们龙腰州与战线离得远,否则指不定什么时候战火就烧到咱们这边来。这世道也不安生,就跟这天气一样,前几天还晴得好好的,这不又转眼变坏了?那些又酸又臭的书生就晓得写诗赋歌颂,这么闷的鬼天气他们都能给写出花来,他娘的要是仗真的打到这边来还不被吓尿裤子?”

这糙汉子说了几句不关茬的废话,倒是这一句让江临侧目,他回了一句:“那些无意气的书生算不得真士子,只能道是斯文败类。”

“小兄弟果然上道。”船夫有点兴奋,掌桨的力度用得稍大了一些,船桨在水面溅起朵朵水花,在淡淡的雾气里晕开一阵阵涟漪。

船在河面上迎着雾穿行着,渐渐可以看到前面出现了桥墩的隐约轮廓。

水气愈来愈重,最后化作一丝丝细雨,打在江临衣袍上。他没有撑伞,在雾气中伸出手,感受着渐下渐大的雨滴。

“山雨欲来风满楼。”江临自言自语低声念了一句。

清凉的雨滴从天而降,打散雾气里的闷热气息,这样的湿热春季却是没有风。

身后有一道风拍来。

江临的身影在被那道风击中之前迅速避开,身形回掠,卷散一阵雾气,连剑带鞘出手,迎上那道偷袭的事物。手腕借着招式一提气机,汇于剑鞘尖端,刹那间便将兵器击飞,只消一招便化解了身后人的偷袭。

“阳关剑式!你是棋剑乐府的人!”那原先还与江临谈笑风生的船夫汉子瞬间变得满面狰狞,震惊地望着眼前士子打扮的挂剑男子。

想着先前随手丢出一锭银两付船费时,那汉子眼神底下藏着的贪婪,再到后来他因全身运力而起的兴奋泄漏了杀机,此人自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江临不禁想笑,并不讶异他能看出自己的招式。

素袍佩剑的年轻人乘舟游城,不过是为了一瞻这锦水风光,未曾想在这飞狐城中细长古剑第一次出鞘,便已沾了鲜血。

用河水洗去殷红的血,江临收回佩剑,望了望河道远处那浓郁的雾气,以及天空越下越大的雨,收回心中思绪,轻声笑道:“坐个船都能遇上北朝来的武夫劫财,这世道果然难测。”

雨幕中,年轻人打起一把黑伞,身影在桥上一闪而逝。

临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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