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朝1566》笔记摘抄

第一章

便是大明朝内阁当时的全体阁员,首辅严嵩,次辅徐阶,阁员严世蕃、李春芳,还有在去年腊月突然被皇上指名列席内阁事务的户部堂官高拱和兵部堂官张居正。

万稳万当,不如一默。任何一句话,你不说出来便是那句话的主人,你说了出来,便是那句话的奴隶。

大雪飘落在他们的头上和身上,最前面那个太监手里高举着一个托盘,虽然飘了雪,还能看出托盘里金黄色的缎面上摆着一只大大的玉璋。

第三章

胡宗宪定定地望着他,良久,才慢慢说道:“你说的是‘思危、思退、思变'那一套?”

第七章

什么叫官场?一旦为官,出则排场,入则“气场”,此谓之官场。

第八章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第九章

明朝取士,沿袭前朝故例,考的不只是文章,还有相貌,所谓牧民者必有官相,无官相则无官威。因此在取士时,有一个附加条件,其实也是必然条件,就是要相貌端正,六宫齐全。譬如面形,第一等的是“国”字脸、“甲”字脸,“申”字脸;次等的也要“田”字脸、“由”字脸。官帽一戴,便有官相。倘若父母不仁,生下一张“乃”字脸,文章再锦绣,必然落榜。

老朱这是在照着自己的模样在找官啊

第十章

大明朝的规制,各地的藩王都有皇田,宫里也有供养皇上的皇庄,但从太祖高皇帝开始,便有定制,皇庄不得侵占民田。倘若宫里开支大了,户部照例要从国库拨款,所谓天子富有四海,在皇上来说家即是国,国即是家,从来不缺费用,哪有君父再去掠夺子民田地的道理。这样公然打着织造局的牌子也就是打着宫里的牌子来买田,显然违了祖制,犯了大忌。

估计朱元璋也没有想到他之后会有这么多的子孙。

其实,官做得再大,落到底也是居家过日子。没有人想往死路上走。

第十一章

海瑞的目光也慢慢望向了大船的桅杆,立刻他的眼中也泛出了疑惑。——桅杆上,上面灯笼“织造局”三个红字和下面帖子“奉旨赈灾”四个大字醒目地连成了“织造局奉旨赈灾”七个大字!紧接着,岸上发出了喧闹声,灾民们都欢腾了!

严嵩:“那就让官府出面压他们买。历来造反都是种田的人,没见着商人能翻了天去。生死一线,这件事只有胡宗宪能办!

第十二章

何茂才:“海知县,我比你多当了几年官。送你一句话,在官场要和光同尘。”

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海瑞:“有本事的人脾气都大。“

“何处无月,何月不照人,只无人如我二人也!”谭纶说完这句,一手扶住门框,慢慢抬起了一只光着的脚朝门槛外伸去。

举全国之力也要筹粮募军,抗外患才会省内忧。这一次一定要布成与倭寇的决战之局,打半年打一年也要毕其功于一役。

第十三章

嘉靖又恢复了先前的语气,慢慢说道:“俗语云,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做马牛。可许多做父亲的偏偏愿意做马牛。严嵩,吕芳。”

郑泌昌倒是不回避他的目光,杨金水却将目光望向了案面。

“侯非侯,王非王,千乘万骑归邙山!狡兔死,良弓藏;我之后,君复伤!一曲《广陵散》,再奏待芸娘!”

第十四章

胡宗宪望着他慢慢摇了摇头,接着说道:“对朝廷对百姓的话我自然要说。但现在我只想对你说几句话。逆耳刺心,你都不会在意吧?” 高翰文:“请部堂赐教。” 胡宗宪:“第一,你不应该出来当官。你的才情只宜诗文风雅,你的为人却一生也当不好官。” 高翰文怔了一下,接着深点了点头。 胡宗宪:“第二,既然中了科举就应该在翰林院储才撰书,不应该妄论国策。圣人的书,都是给人看的,拿来办事,百无一用。”

海瑞站了起来:“家国不分!朝廷不分!官场之贪墨皆始于内廷!

高翰文的眼中盈出了泪花:“哪一天刚峰兄也不做官了,我就来找你。” 海瑞摇了摇头:“我那个地方是天涯海角,太热,你过不习惯。再说你喜欢的那些我都不会。还是互寄遥思吧。” 高翰文:“我会来找你的。” 海瑞望着他:“你硬是来了,酒饭还是有吃。” 高翰文:“那就说定了。刚峰兄,府门外那些义民只有靠你送到胡部堂的大营去了。你走吧。” 海瑞:“那我也不能送你了。到了京里,什么话也不要说。只有沉默,才能出狱。”

胡宗宪又愣在那里,好久才说道:“回皇上,今年三月臣进京的时候曾经去拜见严阁老,便被拒之门外。臣这个时候夤夜求见,他也不会见臣。” 嘉靖手一挥:“上次他不见你的事朕知道。不是他不见你,是严世蕃不让你见他。现在朕已经叫严嵩让严世蕃搬出去了,这次去你能见到他。” 几十年宦海生涯,胡宗宪也算把朝局把官场看得十分透彻了,但这样的事,出自皇上的安排,而且安排得如此周密,还是让他十分震惊。领不领旨,此时心里一片空白,懵在那里。

嘉靖:“知道牌位上为什么要供着‘天地君亲师'吗?” 胡宗宪怔了一下,答道:“天覆之,地载之,君上父母师长恩任养育教导之。

官场的一切都是有规制的,座位怎么摆,哪个人坐在哪里,谁先说话,谁说什么,都意味着一切正常。哪个座位挪动了一下,说话的顺序改变了一下,便意味着有了变化。

爱吵架的从来就怕两种人,一种是任你暴跳如雷,他却心静如水,一种是挑你一枪,扬长而去。

第十五章

名医之为名医,还有一术便是不同的病人不同的看法

第十六章

世人常以为至阳至刚之人和旁人不同的是,处变不惊,临危不乱,宁折不弯。殊不知至阳至刚之人较之常人最大不同的是心地坦荡,不受缠绕。譬若斯人处危地困境,该吃饭还吃饭,该睡觉便睡觉。若“枕戈待旦”者,并非拿着枪睁眼坐待天明,而是心如空城,枕着一杆枪也安然睡了。海瑞几十年侍母之寝也是这样。母亲未睡自己便悉心照料,母亲睡了,自己便心安入睡。他哪里知道,多少个夜晚,就在自己沉睡之后,母亲总是这样坐在自己身边,关照着他,等到天要亮时,再睡到床上去。所谓侍母,其实是“母侍”。

这件事,你上疏不公也为公,我上疏无私也有私。

第十七章

郑泌昌的眼中自然没有了当时当巡抚那种居高临下,可也并没有待罪革员这时常有的恐惧和乞怜,灰暗却平静地望着海瑞。

海瑞这才定定地望着他:“你是革员,我不能再以职务相称。你中过进士,可我只中过举人,也不能以年谊相称。没有定罪,我也不好直呼其名。下面我问你,就不称呼了。” 郑泌昌立刻感到了这个人从里面透出来的正气,也立刻悟到了正气原来只是一个“真”字!这时他是真正有些感动了,答道:“好。”

第十八章

海瑞心中一阵激动,同时也冒出一丝内疚:“识人难哪。润莲,你知道我昨天晚上是怎样看你的吗?” 王用汲:“怎样看我了?” 海瑞:“世故!” 王用汲苦笑了一下:“活在世上,哪有不世故的人。” “世故也有真君子!”海瑞第一次有了这样的感触,

相书有云,人的睡相最能看出人的心地。呼吸均匀,眼嘴轻闭,眉脸松弛者为心地坦荡;呼吸不匀,嘴眼似张似闭,眉脸紧皱者必是心机颇深,梦中仍在算计。

第十九章

还望诸位深体圣意,秉承天理国法人情,行于所当行止于不可不止。给朝廷一个交代,也给众目睽睽一个交代。”

第二十章

郑泌昌:“文官袍服上绣的是禽,武官袍服上绣的是兽。谭大人,二位上差,我大明朝一个大学士一年的俸禄才一百五十八两,我当了巡抚一年的俸禄也就一百余两。一头鹰一只虎靠这些俸禄也吃不饱。穿上这身袍服,你们说哪一个不是衣冠禽兽?”

此解甚妙,哈哈

常言道酒满茶堪,一番煞有介事的开场白已让二老竖起了耳朵。

茶倒七分,是因为太热,留下边缘端茶杯;就倒十分,以示尊敬。

第二十一章

陈洪:“主子放心仙修,奴才一准在十五天后辰时奏请主子出关。” “掌你的印去吧。”嘉靖这句话说得有些冷。 陈洪连忙又磕了个头:“回主子,印是主子的,奴才哪里敢掌?奴才一定替主子看好了就是。” “明白就好。”嘉靖闭上了眼。

第二十二章

纸是御笺,字是嘉靖那笔熟悉的行楷,写的是四句古诗:“北国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见倾人城,再见倾人国。

这二十年你爹不只是杀人、关人、罢人,也在用人!国库要靠我用的人去攒银子,边关要靠我用的人去打仗,跟皇上过不去的人要靠我用的人去对付!这就是我要对你说的话,用对了人才是干大事第一要义。这几年我把用人的事交给了你,你都用了些什么人?郑泌昌,何茂才?昨夜浙江八百里急递送来了他们的口供,他们把你都给卖了你知不知道?”

“听了!”严嵩喝断了他,“打好了这几仗就休整。倭寇不能不剿,不能全剿,这才是要紧的话!” 严世蕃终于有些明白了,向父亲望去。 严嵩:“朝廷不可一日无东南,东南不可一日无胡宗宪。倭寇在,胡宗宪就在,胡宗宪在,就谁也扳不倒我们。明白了吗?”

相互依存,以防狐死狗烹。三国时,司马懿中诸葛亮空城计,其实也是为求自保,因当时也就他能和诸葛抗衡,若诸葛灭,自己也别然不会长久。

两榜科甲,取的原是乡愿。这个案子还是由我这个举人出身的一人来审。王知县请你回避。”

第二十三章

动不动就撂挑子不干

裕王有些焦躁了,“父皇不能朝见,祖庙不能朝拜,师傅们也不能请来讲书,我这个储君不做也罢。”

何至于如此急躁。

高拱说道:“太岳,理气之学你钻得深,你给王爷讲讲吧。” 张居正:“王爷这个问提得好。朱子讲的这个理是个亘古存在,你行不行它,它都在那里。就像天风,春有东风秋有西风,春行东风万物生焉,秋行西风万物伏焉,生也是善,伏也是善,春秋代序,四季有常,万物得以休养生息。这便是天时那个理。气却是个无处不在,顺风它也在行,逆风它也在行,无风了它还在行。朱子在这里说气是恶的便是指的无风之气。譬若人之欲望,是自己的要得,不是自己的也要得,人人都生个贪得无厌之心,这便是无风化疏导之气。此气一开,四处弥散,上下交征,做官的便贪,为民的便盗,于是邪恶之气便无处不在。”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提高了声调:“然则天上毕竟有个日头在,日光蒸烁,此无风之气终有散尽的一天。历朝历代到了没有风只有气的时候便是日光蒸烁气数要尽了。

第二十四章

御笺上是嘉靖的两行亲笔御书,看字的当间,嘉靖的声音在陈洪耳朵边响起了:“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芸娘的目光忍不住望向敞着门的西间小屋,在这里看不见高翰文的身影,她慢慢把手伸向了竹竿,把自己那件女衫轻轻移了过来,紧紧地挨着高翰文那件内衫。出神地又看了看,伸手把内衫掀开了一幅,将自己女衫又移过去几寸,然后将高翰文那件内衫的边幅悄悄地搭在自己的女衫上。 月光下,芸娘看着这两件搭挨着的衣衫淡淡笑了。

嘉靖停了脚步:“你不知道,可严嵩和徐阶知道。两个大学士,《太祖实录》他们不知已经读了多少遍,都烂熟在肚子里了。端起酒杯的时候,他们早就想起了太祖那两句话。”说到这里他停下来,然后一字一顿地念出了太祖高皇帝朱元璋当时宴饮功臣的那两句话:“金杯共汝饮,白刃不相饶!

那些年壮的不高兴了。他们精力旺盛,整日想着往上走,路又被老的挡着,自然就把我们这些老的看作眼中钉了。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老而不死是为贼’,年老的在那些年壮人的眼中都成了贼了。朕也不知道我们这些贼到底偷了他们什么东西。

第二十五章

“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今日把似君,谁为不平事!”

那个锦衣卫本就熟通此道,有了吩咐,大拇指便掐住芸娘的人中,立刻又说道:“还有饥饿的症状。” 黄锦又转对另一个锦衣卫:“喂口热水!” 高翰文突然接言:“没有热水,我这去烧。” 黄锦:“我呸,等你烧热了水,人也没了。端碗凉水来,不要用井里的,用缸里的。”

杨金水是老祖宗最亲的儿子,也是我最铁的把子,他作的孽就算我们替他偿吧。不要想多了,朝廷的事,宫里的事也没有那么多缘由。

第二十六章

在明朝吃公门饭第一快心之事便是抓人。因朝廷设了提刑司、镇抚司,专司捉拿大臣,有时抓的甚至是手握重符、拥兵在外的大将,这就需要琢磨更多抓人的法门,上行下效,影响到府州县衙,那些公人抓人的手段比历朝都狠了许多。如在唐朝,抓人还叫捉人,杜甫《石壕吏》中说,“暮投石壕村,有吏夜捉人”,可见当时把人还当活的看,需要去捉。在明朝已经不叫捉,而叫拿了,把人当作东西,去拿便是。

那亲兵队长又奔回到火炉边,用一块布包住了药罐的把手,慢慢将汤药滗到药碗里。

海妻:“这就难怪。牛肉不像猪肉,比猪肉粗。切猪肉听说你们都是横着纹路切,切牛肉不能,要顺着纹路切,不然肉一下锅就碎了。”

你为什么要辞官?” 这也许才是胡宗宪绕道淳安见海瑞的真正原因。海瑞跪在那里抬起了头。 胡宗宪紧望着他:“请起,告诉我。” 海瑞站了起来,却没有立刻回答。 胡宗宪两手撑着躺椅的扶手,紧紧地望着他。 海瑞没有看他,想了想,才答道:“部堂应该知道’沧浪之水’!” 胡宗宪显然也触动了衷肠,一时也沉默在那里,不再问他,撑着躺椅的扶手慢慢躺了下去,这一起一躺,脸色立刻不好了,微张开了嘴在那里喘气。

胡宗宪:“读书是为了明理。你刚才提到’沧浪之水’,那是在东周战乱之时,七国纷争,天下没有共主,才有这一国的人投到那一国之事。我大明现在天下一统,何来的水清水浊?古语云:’圣人出,黄河清。’孔子也出了,孟子也出了,黄河清了吗?像你这样视百姓饥寒如自己饥寒的官都不愿意致君尧舜,稍不顺心便要辞官归隐,不说江山社稷,奈天下苍生何?”

第二十七章

齐大柱别过了脸:“回浙江,找个老实人嫁了吧。”

这个锅,老实人不想背啊。

鄢懋卿立刻谄笑着大声说道:“阁老确是法耳,这是昆山的魏良辅闭门十年调用水磨改出来的新昆腔,江南人叫它水磨腔。眼下也就这个班子能唱,是魏良辅亲手调教出来的。儿子花了二十万两银子买了这个班子,特为孝敬你老的。比原来的好听些吗?” “这个魏良辅了不起!”严嵩依然沉醉在余音中,“亏他十年水磨,竟没了烟火气。”

声耳之娱,在嘉靖这里截然不同,钟磬丝竹檀板歌喉之属,了无兴趣。他最喜欢听的只有三种声音:一为设坛拜醮时的钟鼓诵咒声,二为朗读青词时的四六平仄声,第三便是眼下外殿偌大的算盘发出的算珠劈啪声了。这三种声音有一种响起他便两眼放光,心驰神往。

嘉靖走到了神坛前揭开了盒盖从里面二指拈出一颗鲜红的丹丸:“吃了,就不冷了。” 吕芳连忙趋了过去跪下,双手朝上接过那颗丹丸:“谢主子隆恩。”说着立刻将丹丸塞进嘴里,这才站起又退到条门边开了一线挤了出去,带上条门。 出门后,立刻转过了脸吐出了那颗丹丸,从袖中掏出一块手帕包了又塞进了衣襟里,这才向大殿中央走去。

嘉靖突然站住了,慢慢盯着吕芳,那眼神似要把他倒过来看:“朕赐你的那颗丹药为什么吐了?” 吕芳愣了一下,接着跪了下来:“主子法眼。奴才是将仙丹藏起了。奴才有私心。” 嘉靖:“你怕吃了会死?” 吕芳立刻磕了个头:“回主子,仙丹吃了只会长寿怎会死人?奴才是想起了杨金水。

嘉靖:“快过年了。让他们再大捞一把,过个快乐年。”

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嘉靖对吕芳的慈爱又回来了:“得罪朕儿子的事,你就不要出面了。镇抚司该陈洪管,叫陈洪去办。”

第二十八章

这天是腊月二十二,明天就是小年,也就是民间送灶神的日子

戌牌时分,多数人都观灯去了,斜街的街面上只有少数妇人、老人带着孩童,在处处挂着大红灯笼的门前燃鞭炮、放“起火”点“二踢脚”。

第二十九章

嘉靖却依然望着那幅字,沉默无语。 “都好。”嘉靖终于开口了,“就是’心’字不好。” 严嵩:“那罪臣重写。” 嘉靖:“不是字不好,而是名不好。为什么要写成’六心居’?” 严嵩:“回皇上,这个店是赵姓六兄弟开的,因此起名’六心居’。” 嘉靖:“六个人便六条心,这就不好。人心似水,民动如烟。我大明现在是六千万人,照他们这样想,那便是六千万条心。朕替你出个主意,在’心’字上加一撇,把’心’字改成’必’字!六合一统,天下一心!”

第三十章

海瑞拿起了笔,在砚台里探了探,又转脸问赵姓老板:“听人说,贵店的酱菜颇有讲究,一是讲究产地,二是讲究时令,三是讲究瓜菜,四是讲究甜酱,五是讲究盛器,六是讲究水泉。是否如此?”

海瑞站了起来,大声念道:“产地必真,时令必合,瓜菜必鲜,甜酱必醇,盛器必洁,水泉必香!这才是将六心居改为六必居之真义!掌柜,将我写的这’六必’另做一块牌匾,挂起来。你的生意要再不好,找我就是。”说完,拎起桌上那一荷叶包酱菜,拿起斗笠,便向门外走去。

第三十一章

人有头颅四肢,主自身本体,称为五体。人有殖器,主后代繁衍,称为“宫”。汉时有去人殖器之刑,故称“宫刑”。太监为寄身皇室为奴,自去其殖器,故称“自宫”。至于尊称太监为“公公”者,因“公”“宫”谐音,以慰之曾经有宫之意。

张居正慢慢蹲了下来:“世子,咱们已经是读书知理的人了,有些事咱们今天做不到,明天也许能做到,明白师傅的话吗?” 世子的目光仍然有些呆滞,望向了张居正:“师傅,你在兵部管兵吗?” 张居正愣了一下,还是答道:“臣在兵部管兵。” 世子:“替我杀了那个人!” 张居正一惊,一把抱起了世子,低声喝道:“世子慎言!” 世子不说话了。

一个是赵贞吉,为徐阶所荐从浙江巡抚任上升调户部尚书不到半年,身为入室弟子,平时看徐阶便只望眼部以下,执弟子之礼,这时虽极想从恩相眼中探询些信息,还是忍住了,只望着他颌以下襟以上那个部位。

这时见他如此颟顸

mānhān,糊涂,不懂事

“朋友有规劝之义,谈不上什么教诲。”

第三十二章

古人之交,贵在对方身处逆境时能终日相陪毫无倦意。

当时流传一副对联:“年难过,今年最难过,得过且过;账要还,是账都要还,有还就还。”道的就是这般苦情。

第三十四章

海瑞躺在床上默默地看着他们在忙着做这些事,这才知道自己昏睡后两个好友竟将自己的衣服都脱了盖在自己身上,一直装着笑脸的他眼睛再也止不住湿润了。平生读书,自以为精求甚解,这才知道什么叫做“解衣衣之,吐食食之!”

海瑞:“视国为家,一人独治,予取予夺,置百官如虚设,置天下苍生于不顾。这就是病根!”

病榻上那些原就感动的官员这时已然热泪盈眶,那几个神情一直木然的官员这时也终于放出了悲声,那李清源更是不顾伤痛从病榻上滚落下来,面对裕王跪在那里。那几个凡能挣扎下床的都滚摸着下了床向裕王跪下了。

徐阶和张居正也披上了厚厚的裘皮大氅,紧跟着他向内院走去。

“此一时也,彼一时也。”张居正坚定地回道,“高翰文当时提的那个方略本身没有错,只是严党当政,各谋私利,才使得局面不可收拾。臣以为只要朝廷把住了关口,切实把该上缴国库的银子收到国库,把该给棉商棉农的利润还利于民,这个方略还是行得通的。”

古人讲究三十而须。四年江湖,四年商海,高翰文已经蓄起了长须,黑软柔密飘拂在胸前,骨子里原有的书卷气配上五绺美髯,比做士大夫时,更添了几分风尘和飘逸,哪像一个商人。那两只四年来遍阅名山大川和江湖风浪的眼也比以前增添了许多光亮,更给人一种可成大事的气概。老谋深沉一如徐阶,精明睿智一如张居正都被他的相貌和气质所倾倒,何况裕王。

他不但没有沈一石的手段,更没有沈一石的心狠。他只是个书生,是个心比天高却不知天高地厚的书生,自己却偏不知道自己没有这个才具。除了民妇,没有人更明白他这是在往深渊里跳。到时候既害了自己,也会误了朝廷的事。娘娘,民妇把心都掏出来了,望娘娘体谅,求娘娘成全!”说完便又深拜下去。

第三十五章

赵贞吉又抬起了头,深深地望着嘉靖:“是!海瑞是臣的属下,他欺君,等同于臣欺君,此臣罪一。海瑞写的这个东西是臣亲自拿来呈奏圣上的,呈奏者与书写者同罪,此臣罪二。海瑞呈奏上来的是何等狂悖犯上之言,臣知与不知,有此二罪都已经难逃其咎。海瑞既然备下了棺材愿意伏诛,臣也无非备下一口棺材愿意伏诛罢了。陈公公问臣是不是英雄好汉,臣这就回陈公公的话,海瑞既然狂悖犯上,陈公公何以称他英雄好汉?海瑞既不是英雄好汉,陈公公何以把臣也叫做英雄好汉?陈公公这话本就是大逆不道之言。臣恳请陛下命陈公公收回此言!臣方可有下言陈奏。”

第三十六章

那就好!”那石姓秉笔太监紧接着赞了一句,“怎么认错皇上都替你想好了,也不要你太难为自己,就说自己读圣人的书没有读通,把孔圣人、孟圣人和黄老给弄混了,才说了那些疯话,然后自己请罪。你请了罪,皇上就不会给你降罪,还会破例将你调到国子监去,名义是让你去好好读圣人的书,实际都给你安排好了,让你参加贡考。你不还只是个举人吗?参加了贡考,拔贡九卷到都堂,科名也会有了。圣德巍巍,你的前程也有了仕途的底子。这可是有史以来没有的一段君臣佳话!”

“汉文帝不尊孔孟,崇尚黄老之道,无为而治,因此有优游退逊之短,怠废政务之弊。但臣仍认文帝为贤君,因文帝犹有亲民近民之美,慈恕恭俭之德,以百姓之心为心,与民休养生息。继之景帝,光大文帝之德,始有文景之治。当今皇上处处自以为效文景之举,二十余年不上朝美其名曰无为而治,修道设醮行,其实大兴土木,设百官如家奴,视国库如私产,以一人之心夺万民之心,无一举与民休养生息。以致上奢下贪,耗尽民财,天下不治,民生困苦。如要直言,以文帝之贤犹有废政之弊,何况当今皇上不如汉文帝远甚!”

第三十七章

不该在奏疏里用不敬之言詈骂君父。”

王用汲本是个天性的古道热肠,只是平生做人不露锋芒,不能兼治便求独善而已,今日休说为了海瑞责无旁贷义不容辞,就陈洪这番侮辱,他也得奋然而起了,但语气仍然平和:“我做大明的官,无须陈公公看得起看不起。大明朝这么多官员,也不是陈公公说谁是小人谁就是小人。”

“多承关照。”徐阶答了他一句,转对高拱和赵贞吉说道:“肃卿、孟静,把广东报来那份海瑞妻子死在雷州的奏本和谭纶报来的那份十万匹棉布的奏本给我。”

第三十八章

嘉靖望着他,目光中全然没有了平时那种深寒,透出的是寻找理解的孤独:“朕御极这么多年,这么多错处,平时你们怎么就没有一个人敢于奏谏?” 徐阶:“皇上自有皇上的难处,天下无不是的君父,臣等但尽本分去做就是,怎能诿过于君上。” 嘉靖:“那么多委屈,那么多艰难,你们是怎么做过来的?” 徐阶的眼睛又湿了:“一个’敬’字,一个’诚’字,但凭这两个字做去。”

第三十九章

“所谓江山,是名江山,而非实指江山。这就是朕叫你们记住这句话的道理。”嘉靖知道自己靠药物托着的那股元气正在一点一点泻去,抓紧了时间,平和了语气,“君既不是’山’,臣民便不是’江’。古人称长江为江,黄河为河,长江水清,黄河水浊,长江在流,黄河也在流。古谚云’圣人出,黄河清’。可黄河什么时候清过?长江之水灌溉数省两岸之田地,黄河之水也灌溉两岸数省之田地,只能不因水清而偏用,也只能不因水浊而偏废,自古皆然。这个海瑞不懂这个道理,在奏疏里要朕只用长江而废黄河,朕其可乎?反之,黄河一旦泛滥,便需治理,这就是朕为什么罢黜严嵩、杀严世蕃等人的道理。再反之,长江一旦泛滥,朕也要治理,这就是朕为什么罢黜杨廷和夏言,杀杨继盛、沈炼等人的道理。”

嘉靖:“知道不敢就好。朕告诉你,任何人答应你的事都不算数,只有你自己能做主的事才算数,明白吗?”

远远地,北风呼啸中传来了景阳钟声!

景阳钟响,皇帝崩。

“万岁!万岁!万万岁!”诸臣这时不用任何人领呼,几乎同时发出了山呼声。

不知道,新皇此时会作何感想,一方面爹死了,一方面自己又做了皇帝。高兴?伤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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