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迟到的秋风

我是迟到的秋风

“山明水净夜来霜,数树深红出浅黄。”秋是一种沉静的美,我在这种美绽放最盛的时候再一次回到了神农溪畔。因为入秋,山中葱茏的树木花草经过了春的豪迈与夏的热烈,略显秋意缱绻,却也不似冬的内敛。微风飒飒,树影婆娑,浮动着暗香,犹如故人晚归,无需刻意逢迎,不用言语寒喧,心中情谊自是娓娓道来,不疾不徐。

黎黄陂路 文艺街

难得清闲归家,院子是被爸爸精心打扫过了,干净了许多,平日里的落叶也藏了起来,房间里也整齐光亮了很多,不像是我和舒小妹收拾的那般潦草,妈妈也是下了一番工夫。陪着外婆在院子里散步,到底是上了年纪,与其说散步,不如说是陪她挪步,一步三停,要听她给我讲这段时间我不在家发生的,各种她认为有必要让我知道的故事。

因为长时间未浇水,花儿都枯萎了,小花坛被妈妈改成了小小菜地,如今这韭菜长得正旺,大花圃里的兰花被移栽到了路边,里面种上了新树,好在来年盛夏成为遮阳庇荫的好去处,还有夏天时院子里的豆角挂满了吃不尽的豆子,还有妈妈帮助修路工人而得到了一方水泥的感谢,在晚上她搬了椅子帮妈妈打灯修理新铺的小路,还有小菜园里种上的新的小菜,她絮絮叨叨的诉说,好像要把我错过的岁月都给补上,免得成为她惦念的遗憾,外婆真的老了,她在阳台上看见百足虫,很欣喜的像我和小妹小时一样,挡住它的去路,看它怎么突围,虽然动作迟缓,但是眼神坚定,还是像小时候一般囧囧有神,生怕错过任何一秒生命的美好。她现在不似以前了,每天都要午睡,说着说着,“我累了,你看书吧,我去睡觉了”。

最近一段时间,任务重叠交织,很少沉静下来,反而和他们在一起,不自觉的被拉回到缓慢的节奏里,仿佛与世隔绝,一切都慢了下来,身体的放松更多来自于心里的闲适。喜欢在闲下来看一朵花开,让心中存一份诗意,喜欢在安静时赏一处雨落,让心生一种淡然,我想,我来到这世上,不论如何的拼搏努力,只为贴着这些星星点点的温暖,在每一个活的很用力的日子里,提醒自己不要时时思考如何生活,静赏花开花落,笑看云卷云舒,去感知最真实的生活和生活中最朴实本真的人。

回想当时面临退役和北京的选择,我那时很长一段时间疲乏的、对一切提不起兴趣、仿佛长久性感冒的状态可能就叫做心碎,只是自认为如此矫情的情况不可能出现在我身上。可是后来为什么一定要选择去北京?当时认为是离开武汉最远的地方,是可以逃离的最彻底的地方吧,后来事实证明北京确实是一个重新开始的好地方。在这里一切都是直接的,评价好坏的标准很直接,梦想和榜样很直接,所有要做的事情都被冠以“国家级”的名头,这里的人动不动就是要改变世界、改变整个中国的……状态,而这些“吹嘘”并没有随风而逝,而是实实在在的在发生着,在这里秦改变了国内TZ的格局,LY改变了世界对于中国军人的印象,众多特警人也改变了我对于未来的定义和规划,这样的地方很容易和青春的热血相互催化,给人带来“世界充满一切可能”的膨胀感,也导致了一部分低层次的新手养成了眼高手低的毛病,不愿意或者不屑于在基层摸爬滚打,不过,在特警这样一个地方,确实需要大量的战天斗地的人。

那段时间里,我周围的人都像是大头蚂蚁,巨大的脑袋里装着一个个保国卫民的庞大梦想,用的却是跟这脑袋不相匹配的瘦小身躯奔跑着,努力提升的是自己的素质技能,不断尝试的是自己的梦想和现实的碰撞,而我也是奔跑队伍里的一员,自愿的成为其中一员。很多的人在我懈怠的时候鼓励帮助过我,北京于天南地北的我们而言是个梦想之地。但是我也确确实实的知道,在北京存在过的任何一个梦想,需要的是踏踏实实,甚至奋不顾身的雕琢自我。我们都是一群简单的人,与其说是简单不如用傻来概括,有一股子傻劲,就是不活在不切实际的幻想中,相信付出才会有回报,相信耐心胜过能力,相信接受一切就是提升自己,或许梦想就是最卑微的执着。有那么段时日,训练遇到了瓶颈,人际遇到了障碍,我的状态也下降到了冰点,朋友问我有何感觉?当时也就是感觉到更加辛苦的攀爬,但是越是低沉,越是能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走出的每一步,每走一步都是确实的朝着一个看似高不可攀而又实际具体的目标。

当时,还常常跟高中和武汉工大的同学朋友保持着联系,他们常常问我一些我无法回答的问题,我现在统一归结为当时的学院派,显然没有在现实生活中把追求梦想付诸过行动,确实缺了很重要的一课,而这一课,在常德的尖子集训队王龙代理排长早已给我上了一课,至今记忆尤深,能真实地活在这个世界的,能真正的抵达梦想的,不是不切实际的天真的幻想,而是踏实的、谦卑的,甚至是连自己都看不起的可怜的隐忍,和就算世界与你为敌也要坚持到底的卑微。也是这种深切的我们自认为的刻骨铭心的痛,才能让你搞清楚自己是谁?这尤为重要,最伟大的理想所需要的成分往往就是一个个庸常而枯燥的努力。

抛开这一切的以生命存在意义为标准、以积极上进为标榜的生活模板,或许还有一种不是那么功利、不是那么激进的方式,也许缓慢、也许俗常,但生活终究是一场漫长的战役,多珍惜彼此,多感受温暖,这样的我更真实,我更喜欢这样的自己,就像是迟到的秋风,本欲吹熟五谷,稻子已弯腰,小麦已抽芒,芝麻已开花,小米已上仓,大豆已晒黄,既然五谷已丰登,那便吹遍绿杨巷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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