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意春秋004|千古绝唱美人颂

一起来,读诗意《春秋》!

孔子曰。不学诗。无以言。世道衰微。邪说暴行有作。臣弑君。子弑父。孔子惧而作春秋。记天子之事。而乱臣贼子惧。约其文辞而指博。以春秋笔法。行微言大义。孔子曰。知我者其惟春秋。罪我者其惟春秋。春秋既成。弟子口受传指。刺讥褒讳。挹损文辞。不可书见。有鲁君子。左氏丘明。惧人人异端。各安其意。终失其真。因孔史记。具论其语。成左氏春秋。论本事而作传。明夫子不空言。余不惑而读孔孟老庄释。为明其义。延读左书。日夜读之。时人腹有诗书。出口而言。栩栩如在眼前。吾亦如飞跃时空。与之隔席对谈。孟子曰。春秋无义战。今不言其争。惟念其华。思之想之。作《诗意春秋》以记之。是为记。

公元前720年,卫庄公姬扬娶了齐国东宫姜得臣的妹妹为妻,名叫庄姜。东宫,是太子所居的地方,后来常称太子为东宫,东宫也即指太子。姜得臣是齐庄公姜购的儿子,当时是齐国太子,但后来未即国君位就去世了。姜得臣的妹妹出嫁后,史称“庄姜”。庄是丈夫的谥号,姜是娘家的姓。“初,郑武公娶于申,曰武姜”,郑武公娶了姜姓申国的女子,史称武姜,即是这个意思。

庄姜长得身材高挑、容貌美丽,卫国人给她作了一首诗叫《硕人》,赞扬她的美丽。

硕,是高大的意思。齐国在现在的山东省境内,现在说山东人都比较高大,看来是有传统的。也有观点认为那时的人以高大为美。卫国人赞美庄姜高贵、漂亮,那么庄姜有多美呢?提起其中的一句“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大家就明白了。

《论语》记载,孔子的学生卜商(字子夏)读了《诗经》里的句子后,问孔子:“老师,《诗经》上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兮。’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孔子说:“事绘后素。”这是说先有白底然后好画画。”倩是姿容好、含笑、笑得好看的意思,如倩女、倩笑;盼,眼睛黑白分明,还有有风情地看的意思,如流盼。绚,有文采;绘,画;素,白底。其实,卜商能看懂这几句诗的意思,但他似乎觉得这几句诗应当有别的意思。于是就请教孔子,到底是说什么呢?孔子可能不想往深里讲,怕卜商听不懂,于是随口说道,人长得好,眼睛就漂亮,笑得就好看,洁白素净的脸上没有别的颜色干扰,彩色的描绘就会漂亮。卜商马上就联系到所学,曰:“礼后乎?”子曰:“起予者商也。始可与言诗已矣。”(《论语·八佾》3·8)卜商说,那么我理解,一个人如果克己,再加上守礼,是不是就是仁了,就更加完美了呢?孔子说,是啊,是啊!能把我的意思阐发出来的,是卜商啊!来,来,来!以后咱们师徒可以深入研讨《诗经》了!子夏是孔子说可以一起探讨诗的两个弟子之一。

子夏从孔子所讲的“绘事后素”中,领悟到仁先礼后的道理,受到孔子的称赞。孔子认为,仁是做人的基本要求,一个人如果内心成仁,则其外在表现也必然守礼,内心和外在是统一的,直至达到“随心所欲不逾矩”的境界。在《论语·八佾》第三章里,子就曾经曰过:“人而不仁,如礼何?人而不仁,如乐何?”

但是,现存的《诗经·国风·卫风》里的《硕人》诗中并没有“素以为绚兮”一句,且如果在原诗中加入这一句,与原诗风格亦不符合。真不知道卜商是哪里读来的,而且孔子也是承认的。

我们先看全文:

硕人其颀,衣锦褧衣。齐侯之子,卫侯之妻,东宫之妹,邢侯之姨,谭公维私。

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硕人敖敖,说于农郊。四牡有骄,朱幩镳镳,翟茀以朝。大夫夙退,无使君劳。

河水洋洋,北流活活。施罛濊濊,鱣鲔发发,葭菼揭揭。庶姜孽孽,庶士有朅。

这首诗共四章。我们把第一章里的古代词语理解了,整首诗也就明白了:

第一章:颀,身材修长的样子;衣锦,穿着锦衣;衣,作动词用,即穿;褧衣,妇女出嫁时御风尘用的麻布罩衣,即披风。齐侯,指齐庄公;子,这里指女儿;卫侯,指卫庄公;邢,国名;姨,这里指妻子的姐妹,也就是小姨子;谭公维私,谭,国名;维,其;私,女子称其姊妹之夫,也就是说她也是谭国的国君的小姨子。

第二章:荑,白茅刚发出的芽,很白嫩。凝脂,凝结的脂油,形容肤色光润。领,指脖颈。蝤蛴,天牛的幼虫,色白身长,这里形容庄姜的脖颈修长白嫩。瓠犀是瓠瓜子儿,白色的,排列整齐,这里是形容庄姜的牙齿又白又齐。螓首蛾眉,螓是比蝉小的类似蝉的一种昆虫,也是蝉的一种,头宽广方正,这里形容庄姜前额丰满开阔;蛾眉是蚕蛾的触角,细长而弯曲,这里形容庄姜眉毛细长弯曲。

第三章:敖敖,是修长高大的样子。说,通“税”,停车。农郊,就是国都近郊。四牡,驾车的四匹雄马;有骄,也即骄骄,强壮的样子。朱幩,用红绸布缠饰的马嚼子。镳镳,盛美的样子。翟茀,是用雉羽装饰的车围子;翟,山鸡;茀,车篷。夙退,早早退朝。无使,不要让。君,这里指卫侯。卫侯要娶媳妇了,大臣们早早下朝吧,不要让国君太劳累了。

第四章:河水,这里特指现在的黄河;洋洋,是水流浩荡的样子;北流,黄河在齐、卫间向北流入渤海;活活,水流声,相当于现在说的哗哗。施罛,张撒鱼网;濊濊,是撒网入水的声音。鱣鲔,两种鱼;发发,鱼多的样子;葭,初生的芦苇;菼,初生的荻;揭揭,修长的样子。庶姜,指随嫁的姜姓众女;孽孽,高大貌美的样子;士,从嫁的媵臣;有朅,勇武的样子。

总体来说,《硕人》这首诗,着力刻划了庄姜身材修长、高贵、美丽的形象。全诗从庄姜身份家世写起,再写其外貌,然后写出嫁的盛况,最后顺带赞扬了陪嫁的女子和随从。既有人物描写,又有景物描写。这首诗描写细致,比喻新鲜,是中国古代文学中最早刻划女性容貌美、情态美的优美篇章,开启了后世写美人的先河,历来备受人们的推崇和青睐。清朝时,一些诗家进行了很好的评论,如方玉润《诗经原始》说:“千古颂美人者,无出‘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二语。”孙联奎《诗品臆说》则说:“《卫风》之咏硕人也,曰‘手如柔荑’云云,犹是以物比物,未见其神。至曰‘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则传神写照,正在阿堵,直把个绝世美人,活活地请出来,在书本上滉漾。千载而下,犹亲见其笑貌。” 姚际恒《诗经通论》则说:“千古颂美人者,无出其右,是为绝唱。”

这首诗里第二章对庄姜容貌的描写,被后人或直接使用,或引申使用,也都是大家耳熟能详的,如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齿如瓠犀(明眸皓齿)、螓首蛾眉,以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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