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夜系列之 病 (1)

迅迅又抱着孩子回娘家了。李至清看着这个脑子简单的女儿,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晓莲倒是一声不吭,坐在那专心致志地逗着外孙子果果。果果闹着,碰到了凉椅上,登时哇哇大哭起来。晓莲心疼的又是给果果揉,另一只手拍着凉椅,口中咒骂:“椅子坏,碰着我果果…姥姥把它烧了去!”

至清瞥了一眼陈晓莲,她逗孩子都那么蠢,蠢了大半辈子,没救了。迅迅听到孩子哭,从卫生间里出来,跟她母亲说:“妈,别这么教孩子,不好!”

至于怎么不好,她也说不上来,就是从网上看的。

志清清了清喉咙,果果立刻学起来,张大嘴巴“咳咳”,末了还用肉嘟嘟的手摸了摸鼻子,样子可爱极了。志清笑:“这狗东西,还聪明地很…”晓莲立刻一本正经地说他:“你看你咋这样骂他,外人听见不笑话你!”

志清瞪了她一眼,说:“我没有分寸?这有外人?”晓莲不说话了。他又去跟迅迅说:“你这三天两头地往回跑,也不是个事儿啊。外人看见,还说是我们教唆的,你公公婆婆会咋想?”

迅迅不说话。她父亲说再多,也不过就是一个意思: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她也不是独生子女,她前面还有个大姐,后面还有个小弟。孩子多了的坏处就是容易不被重视,况且她和她大姐出生的目的不过就是为了小弟做铺垫。如果先有了她小弟,她们姐俩也就没有机会来这世上走一遭了。

不过来都来了,也由不得她选择。从小家里生活条件就不好。大姐高中成绩好,那会儿父亲手上还宽裕,于是大姐顺利得上了大学。到了她,学习成绩一般,家里又没有多少钱,于是就初中毕业就去上了个技校。到了小弟,那是砸锅卖铁也要上大学的,哪怕是三本。

总而言之,就是迅迅一个人没有上大学。文化水平不高,跟姐姐弟弟都聊不到一块儿。父亲也是文化人,也聊不到一块。以前迅迅最瞧不起地就是她母亲,因为她父亲总说她母亲蠢,说的多了,她渐渐的地发觉她父亲说的是对的。

如今回到这个家里,她感觉无比地陌生。连一个可以说句心里话的人都没有。

大姐上大学之后,就不怎么回家了。她甚至游说迅迅:“你不知道,那个家里,爸爸不像爸爸,妈妈不像妈妈,你都结婚了,好好经营自己的生活,别没事老往回跑,没什么好处!”大姐当然践行了自己的想法,她上完本科上硕士,现在还准备考博士了。

迅迅想起她大姐的话,总是又无奈又可气。她如果有地方去,每次会抱着孩子跑这么远的回家吗?人家都说,女孩子出嫁了,对于娘家来说是客人,对于婆家来说是外人。迅迅现在可不就是这样的境地!不过两者相较之下,她还是宁愿回娘家。再说教,那都是自己父母,心里还能想的过。

她想了很久,终于瘪着嘴,没有哭,却比哭还难看。她带着哭腔:“陈浩跟别的女的乱搞……”

原本看她委屈,至清和晓莲还想着安慰。谁知道她张口又是这件事情。至清有些不耐烦,然而女儿终究现在是别人家的人了,批评也不好批评。于是他斟酌了用词,半晌悠悠开口:“人嘛,思想偶尔抛锚一下,还是情有可原的。况且,我看他对你也着实不错着……”

晓莲接口:“现在娃都有了,有些事情,忍忍算了。”

迅迅满肚子的委屈,可是也不知道怎么表达出来。她在婆家是不敢说这些话的。说了公公婆婆肯定会拐弯抹角地挑她的问题,至于自己儿子的问题,那都是能粉饰太平就绝口不提的。她才提了一句,她婆婆就说:“我们浩浩可没有那个本事,他是个好孩子又听话又懂事,以前人人都夸着呢!”她公公肯定会接一句:“我伙计连房子都买好了,就差让我浩浩和他女领证了,谁知道我浩浩和你谈上了。”

陈浩和她是同学,以前也没有什么成就,最近几年混的还不错。和朋友合伙加盟了一家知名快递公司,最近几年网购盛行,生意算是风生水起。迅迅原本是上着班的,但是孩子没有人带,于是迅迅只能辞职带孩子。公公婆婆一开始还感激她为了家庭牺牲工作。时日一长,出门迈个腿都要花钱,他们便有点儿看不下去了,话里话外都是迅迅没本事,是陈浩养着她。

于是她选择了回娘家。可是如今回娘家,也是这般地待遇。她早年的那一点儿乐观劲儿,算是被消磨的星点儿都不剩了。如今果果一点点长大,算是唯一的乐趣了。她结婚之前,经常逛街的。陈浩总是牵着她的手,就像是恨不得向全世界都炫耀一下,这个漂亮的姑娘是自己的。那个时候,迅迅也经常想,以后就这么多一辈子,也挺好的。

再后来,迅迅是越来越黏糊陈浩了,陈浩却是对她越来越冷淡了。那是发生在结婚之前的事情了,她看到陈浩的手机,和一个高中同学的聊天记录,女同学。大概的内容是:

——听说你都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结婚啊?

——你听谁说的,我没对象,正找着呢!

——别骗我了,我听XX说的,说你女朋友挺漂亮的。

——唉,结婚这种事还不是将就凑合,只要是女的,活的,我爸妈不反对的就行。我跟她,就凑合凑合。

后来的对话,迅迅已经忘记了。只不过,每每想到这些事情,迅迅的世界就是暗淡的,“万箭穿心”来形容都不为过。

她和陈浩对质,陈浩是解释的几乎跳起来,说不过是老同学之间开玩笑的,甚至还拿出钝钝的水果刀对着自己的心口。迅迅读书少,可她也不是没长脑子的傻子。她只是有些疑惑,平常陈浩对她甜蜜蜜的情情爱爱,怎么他跟别人解释的时候,就成了将就凑合了?

迅迅跟大姐说了这件事。大姐说,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了?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他就是想劈腿,不过是人家没给他机会!他这种男的,只要有个女的贴上来,不管香的臭的,他都把持不住!这种人渣,你趁早分了!

迅迅当然没有分,所以陈浩的钝水果刀始终都没有插进他心脏里去。她在想到分手这件事情的时候,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画面是,父母苦口婆心的劝她,想想都发麻。尤其是,她发现,自己怀孕了。她本身就没有后盾,有了孩子,她就更不可能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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