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代码,女生是不是天生不行?

如果你是学理工科的,可能早就对以下现实见怪不怪了:和你在食堂吃饭的,大多数是男的;和你一起上课的,大多数是男的;就算你毕了业到了公司搞技术,碰到的大多数还是男的;如果周围出现一个女生,往往会被当作稀有动物来看待。

理工科的男生往往羡慕文科的性别比例,而文科男生又常常抱怨周围见不到一个大男人。

码农是理工科里的最具代表的职业,IT技术行业的性别分布不均是一个事实。在全球范围内,大约有75%的IT行业岗位被男性占据。作为IT产业大国,中美的情况甚至较全球平均水平更差。在中国,80%码农是男性。在美国,女性也只构成了码农群体的24%。

2016年10月29日,湖北省武汉市,中外“黑客”决战武汉光谷,来自世界各地的210名程序员组成46支战队展开巅峰对决 / 视觉中国

许多男生认为,女码农这么少,是因为女生天生学不来编程,毕竟写代码需要大脑。高中时期的教导对他们来说还历历在目:女的才去学文科,言下之意就是学习差的才去学文科。

女生当然不会轻易接受这样的人身攻击。甚至一些女权主义者往往认为,女码农少,就是因为你们这帮直男癌搞性别歧视。

那么到底谁才是对的?这一切,是因为男女先天差异,还是因为男性对女性的性别歧视呢?

男多女少的现实

不管是因为先天因素,还是社会塑造,女程序员成为“珍稀物种”的现实已经无可避免,在可见的将来也没有太大的改善。看看各国高校的计算机专业就知道了。

根据中国2017各高校发布的新生男女比例数据,清华大学的计算机和电子信息类学生中,有87%左右的新生是男生。在南京大学,85%的计算机类新生和82%的软件工程类新生是男生。在武汉大学的本科新生中,计算机学院和国际软件学院的男生新生分别达到了占到了73%和80%。

即使是在传统上女生居多的师范类大学中,类似专业也是女儿国中的修道院。在湖南师范大学的软件学院和信息光电子科技学院,男生分别占到了新生的86%和75%。在华南师范大学,软件学院的男生也占到了80%。

2015年05月14日,上海东华大学众创空间正式挂牌成立,这也是上海首个高校众创空间 / 视觉中国

而在美国,数学、计算机科学、物理以及工程则也男性的江山。75%以上的工程学本科生、硕士生和博士生都是男性;75%的计算机和数学的本科生也是男性,而在这一领域的博士和硕士生中,男性也达到了接近70%。

这并非是因为上大学的女生少,其实如果只看高校招生的整体状况而忽视专业分布,无论是在中国还是美国,女性都并未处于劣势。

从2012年开始,中国本科新生中,女性比例已经略高于男性,达到了51:49。而在研究生中,女性的比例也略占优势。

高等教育女多于男的现象在美国更加明显。根据美国企业研究所2016年的数据,美国本科新生中,每100个男性对应108个女性。在硕士和博士新生中,阴盛阳衰的现象更加明显:每100个男性对应的女性达到了134-135。

美国新泽西州普林斯顿,普林斯顿大学校园 / 视觉中国

那这么多大学女生都去哪儿了?在美国,无论是本、硕、博,大多数女性都集中于公共管理、教育、社会科学和健康卫生等领域。在这些领域,无论是本科、硕士还是博士,女性的比例都占到了65%以上。在公共管理专业的硕博士生中,女性更是达到了77%以上。

更令人无法理解的是,女生缺乏兴趣的码农行业,实际上具有光明的前景。据密歇根大学雇佣研究所(Collegiate Employment Research Institute)的数据,计算机科学,计算机工程,编程和信息安全等码农专业本科毕业生起薪在57000美元到61000美元之间,几乎是起薪最高的专业,而人类学和社会学学生的起薪只有37000美元左右。

而在中国,软件工程、计算机科学和电子信息工程等专业毕业生的起薪和平均月薪也在各专业中名列前茅。根据某招聘网站发布的报告,工作5年后薪酬最高的前15个专业中,前三名分别是软件工程、信息安全和计算机科学和技术,其中软件工程平均最高可达1.46万元月薪。

高于平均水平的收入反映了市场上对相关领域毕业生的巨大需求缺口。以美国为例,当前每年计算机科学专业的毕业生只有5万左右,但当前市场上码农相关的岗位却有50万个左右。一方面是码农令人羡慕的收入和巨大的市场缺口,另一方面女生却对成为码农缺乏兴趣。

美国宾州某大学电脑信息中心里的学生 / 视觉中国

不是性别歧视惹的祸

可是,早期的码农并不是“穿着格子衫,具有一定程度社交障碍的男性”。

直到上个世纪60年代,编程还被西方社会认为是年轻女性自然的职业选择。当时的计算机协会教育主任说:“除了教育(和计算机),我不知道有任何其它行业能为女性提供这么多的机会。”

之所以这一时期的程序员多是女性,是因为当时的计算机技术并不发达,人们将硬件看作是计算机的核心——而硬件领域则是由男性主导。程序员则被看作是和文员一样并不需要什么技能的职业。

然而,职业的社会形象既不是天然的,也不是一成不变的。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对软件和编程技术的需求也越来越高,程序员逐渐开始被当成了一个需要专业技能和培训的职业。

虽然之前的女性在这一行业做得还不错,但在性别歧视仍然广泛存在的60-70年代,年轻女性被认为更适合秘书、文员等职业,而不是某个领域的专业人才。当程序员这个职业越来越专业化后,男性也渐渐取代女性,进入码农界。

与此同时,逐渐兴起的电子游戏产业进一步为计算机科学蒙上了“男性化”的色彩。初生的电子游戏产业主要提供暴力,体育竞技等内容,这些游戏主要吸引的是男孩的兴趣。电脑成为了西方家庭的“男孩玩具”。此外,由于男孩比起女孩更早地接触到电脑,他们对也比同龄女生电脑也更为熟悉,更有兴趣。

当地时间2017年9月23日,日本千叶,2017东京电玩展(TGS 2017)23日迎来公众开放日 / 视觉中国

这一系列因素都将女性推离了计算机科学领域。在1985年,女性还占据了计算机科学专业本科生的37%,如今这一比例下降到了25%以下。

但性别歧视无法解释很多现象。如果说60-70年代的性别歧视,让男性码农数量全面超越女性,那么在性别越来越平等的今天,为什么女码农依然罕见呢?

根据AAUW最新的调查数据,近几年电脑技术行业里的女性比例一直在下滑,从1990年35%下降到2013年的26%。即便是在性别平等走在世界最前的西欧,女性总体上都更容易获得高等教育学位,但女性IT行业从业者如今的比例也不到30%。在瑞典,22%的IT行业从业者是女性;而在英国,这一数据更是只有18%。

此外,西方人眼中的性别歧视,无法解释全球范围内码农数量的不同分布。在伊朗和沙特阿拉伯,有40%以上的计算机专业学生是女生。在马来西亚,50%的计算机科学本科生,65%的硕士生是女生。这些国家女性处境往往十分糟糕。

正在电脑前工作的阿拉伯妇女 / CNNMoney

事实上,这些女性地位并不高的国家,却拥有比西方社会多的女码农,是因为在当地文化语境下,码农并不被看成是属于男性的工作。恰恰是当地文化对女性的限制,让女性可以选择的职业不多,码农就成了其中之一。例如,比起需要抛头露面的商界或者是工厂,不需要与人交流的编程被视为更“干净”的职业,因此更加适合中东地区的女性。

女程序员数量的东西方差异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女码农是多是少,难以用“性别歧视”一言以蔽之。

女生不适合当码农吗

如果不是因为歧视,那么稀少的女程序员真的是因为先天因素和人生追求不同吗?这个问题早就引发了学者们的关注,目前的假设有两种:1.女性在能力上,尤其是数学能力上存在先天不足。 2.女性的性格并不适应码农的工作内容。

2016年10月29日,210名中外“黑客”决战武汉光谷,三成“程序猿”为女生 / 视觉中国

首先, “男生数学好”这一刻板印象并非毫无根据。例如,芝加哥大学的Hedges和Nowell抽取了随机的大样本,分析了美国高考(SAT)分数,发现女生在阅读理解、感知速度、联想记忆等方面优于男生,而男生在数学和社会科学上表现更突出。而普林斯顿的Gallagher等研究者通过对SAT和GRE的数学部分进行分析,也发现男生整体上在数学方面表现优于女生,这一差异在空间能力等方面更为突出。

与此同时,生物学者的研究也提供了一些证据。Halpern等学者指出,很多研究都表明人脑中确实存在与空间能力密切相关的部分。而男女大脑确实在构造、代谢等方面存在生理差异。一些学者认为,脑内血压和海马体的差异可能造成了性别能力之间的先天差异。例如,女性的脑内血压更高,这使得女性大脑更适合需要左右半球协同处理的问题,而男性的大脑构造更适合半球内独立工作,这一差异是男女在数学和语言测试中表现出差异的原因。

然而,将性别在不同专业和职业之间的巨大差异完全归咎于先天因素也有一些问题。根据美国国家科学基金会的数据,在数学专业,40%以上的本科学位是女性取得的。在同样需要数学技能的生物、化学和健康科学领域,美国女性在事实上占据着优势。

2009年12月21日,第二届丘成桐中学数学奖在京揭晓,来自美国伊利诺斯数学与科学院的华裔女孩陈智欣和她的妈妈 / 视觉中国

最重要的是,大脑的生理差异并不意味着先天差异:大脑并不是在出生后就停止发育。大量研究都发现,后天因素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大脑的发育。例如,一个伦敦实验小组发现,有关空间记忆的工作实际上会刺激从业者脑内的海马体:他们的海马体占大脑的比例要大于一般人。

而另一项实验也发现的相似的结果:一群实验对象在接受了杂耍训练后,他们脑内的灰质体数量增加了。然而当训练停止后,灰质体又跌落到之前的水平。

这让我们不得不考虑另一种可能性:即使男女性大脑在某些方面存在差异,这些差异也很有可能是后天的性别分工造成的,而非先天差异。

而另一些性别相关的研究则更加注重男女的性格差异和职业价值取向。许多研究都发现,性别因素对职业目标有着非常深远的影响。这些基于访谈和问卷调查证明,男性的更注重工作中的个人职业成功和价值的实现;与此相对,女性的职业目标则更具社会性,更注重交流和沟通的机会,关注朋友、家庭以及自己工作的社会意义。

对数学能力出众的女性,乃至女码农来说,这一判断仍然成立。美国范德比大学的一项研究发现,即使对于那些数学才能万里挑一(字面上理解)的女性,她们的职业目标也比男性更具社会性,更注重自己工作的公共价值。美国密歇根大学研究者们对卡内基梅隆大学的计算机专业学生进行了访谈。不同于总想着如何赚钱升值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男同学,这些女计算机学生更在意自己的工作能否产生社会价值,能否做到回馈社会。

这些发现也符合女性集中于健康科学领域的事实:70%的健康科学本科生,80%的硕士生和77.7%的健康科学女博士都是女生。若是以回馈社会为职业价值,确实没有比这一领域更能实现目标的地方了。

并不令人意外,IT领域是一个更适合个人主义职业取向的人施展抱负的地方。挑战对手的防火墙技术的黑客,孤僻并社交无能的技术达人形象对更具个人英雄主义价值观的男性更具吸引力。

2015年11月10日,上海某游戏公司聘请两位鼓励师,作为给男程序员的“双十一”福利。一名程序员太过羞涩紧张,不敢享受鼓励师带来的按摩“福利”  / 视觉中国

不过,在中国,女生想进入IT公司不一定需要成为女码农。中国的IT公司为不会写码的女性提供了进入该领域的捷径:成为一名程序员鼓励师。在致力于提升IT行业的性别不平等上,中国的企业迈出了前所未有的一步。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