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的年味,是父母安在

我喜欢放假,但我更喜欢过年。

过年是回忆和现在交错中,最实在的温暖。

团圆两个字有多沉重,多心酸?我想被留守多年的我应该体会得到。我从小就很喜欢很喜欢过年,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我才能见到我的爸爸。为了生计,他在很远很远的地方上班,一年到头,也只有过年能在家里住那么几天。我和他并不亲近,甚至有点怕他,但我也想他,他黝黑的脸和粗糙的手,不用说出口我也知道这一年他又是怎样的风吹日晒,怎样的日夜劳作。还有我的妈妈,平时一个人料理着我们老老小小一大家子,还要见缝插针地去工厂上班,到了过年才难得开开心心地,心平气和地张罗我们吃吃喝喝走亲戚。

当我们一个一个考上大学,走上工作岗位,一个又一个远走他乡,过年就更成了唯一能团圆的时间。我们兄妹几个再也不像小时候一样总是争吵总是打闹,而是能互相调侃嬉戏中默默关心着对方。我们终于长大了,而爸爸妈妈也变老了。爸爸不再像以前那样不苟言笑,妈妈也不像以前那样暴躁易怒,他们变成了平和却又有点孤单的老人。每次回家,给爸妈捎带点东西,爸妈总是高兴又惶恐,害怕造成子女的负担。仔细想想,在我们开始过着体面的都市生活的时候,爸妈却依然过着最最节俭的日子,妈妈的秋衣秋裤穿了十来年完全褪色了才愿意买新的,爸爸的内裤都破了好几个洞也舍不得买新的,更别说新手机或者家电了。也只有过年这几天,我们能在爸爸妈妈身边,不管是物质的需要,还是精神的陪伴,弥补他们这一整年的守候。

后来我们兄妹都慢慢成家了,俗话说过门女儿回门客。每年过年,也只有正月初二回门到家里吃个午饭,然后匆匆忙忙离开。有一次听我小妹说过,我结婚的时候爸妈都很开心,然后我坐上车之后我爸妈和妹妹们就开始抱头痛哭。结婚之后,过年的团圆更短暂,也更难得更不舍。即使我们现在有无数种通讯方式可以联系,但我还是更愿意过年踏踏实实回家吃一顿饭,听妈妈唠嗑着家长里短,陪爸爸喝上两杯小酒,让他们实实在在宠溺一下我和我的小孩。

当我成为妈妈之后,我才真的懂得这些年我父母的不容易。以前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我的爸妈不够好,在人生的所有重要关头里,我的爸爸长期缺席,而妈妈又总是动不动就骂我们,记忆里有好多释怀不了的事情。但是现在想来,爸爸是怎样的努力才扛起了这个家,才让我们都能从从容容地考上大学,而且那些年的过年里,他也总是会认真地给我们准备礼物,这在当时是多么奢侈的事情。现在看着他宠溺我的小孩,我才觉得他不是不爱我,而是为了坚强的活下去藏起那些感情吧。而妈妈当年一个人照顾着四个小孩,还有难搞的奶奶,还要去上班,每天从早到晚的忙碌和奔波,换成是我也未必就能做得更好。而到了现在,妈妈也没有办法空闲下来,总是见缝插针地帮子女们带小孩子,继续忙忙碌碌的。过年的时候看着爸妈的笑容,我终于宽容了谅解了那些过去,懂得了珍惜岁月有限。

 

过年是痛苦和幸福的交替中,最放不下的牵挂。

有一个幼时的好友,她从小父母早逝,是由爷爷奶奶带大的。这几年她过得风生水起,高中的时候没有把书读好,就硬了心肠去服装店打工,后来自己存够了钱,开起了自己的服装店,然后又借着淘宝的兴起,开起了淘宝店。她生性乐观又敢打敢拼,一路上披荆斩棘,这两年淘宝店经营得很好,已经被我们称为“人生赢家”。但这两年她的爷爷奶奶相继去世,过年了她也不再回家,一人独自在大城市里过年。除夕夜里看到她朋友圈发了一句“踽踽独行……”瞬间泪目了。“每逢佳节倍思亲”,哪怕拥有了向往的一切,却也在这样喜庆的日子,越觉得自己孤独和冷清。

我们走在奋斗的路上很多时候都表现得勇敢无畏,不留退路。但却在很多孤单的时候默然哭泣,成功的时候的欣喜,失败的时候的沮丧,其实并不是只有我们一个人面对的,还有最爱我们的父母,只要还有父母,还有亲人,还有一个家,人生就总是还有退路,还有温暖。而过年的团聚,能让我们真真切切地感受着这份沉重的爱。

在电视里看到很多很多的农民工,不管在城市的日子过得好不好,过年的时候却也总是披荆斩棘地回家。曾经看到一个农民工在接受采访的时候哭了,他辛苦工作了一年并没有拿到血汗钱,因为他的工厂倒掉了,但是他还是对着镜头说:“我没挣到钱,但我还是想我的亲人,要回去看一眼,看一眼才有办法继续活下去。”因为这个家,就是他奋斗了一年的动力,这一次团聚,就是他努力一年的期盼。


过年是热闹和冷清中,最真切的人情。

很多很多的习俗在我们这一代开始消失了,甚至我们这一代的世界也小得容不下亲戚存在了。过年里的热闹和喜庆都是靠父母的忙忙碌碌撑起来的,和亲戚们的来往人情,也全都是父母在打理的。

以前的亲戚朋友们其实都离得还很近,但到我们这一代,大都各奔东西,即使是在同一个城市,因为各自的忙碌生活,估计也是各种老死不相往来,除了偶尔在朋友圈里默默点个赞之外,也只有在过年的时候能见上这一面,能分享一下近况,甚至互相交流一些资源,以及表达一些对于个人情况的关心。

亲朋往来这件事在网络上被很多人吐槽,毕竟三大姑八大姨的碎嘴巴难以抵挡,大叔大爷们抽烟轧酒的行为也难以忍受,但是想来他们也只是带着一腔热情分享过年的喜悦而已,如果实在不能忍受便找借口躲开就是。

抛开不文明和无聊而言,其实他们没有恶意,只是不太那份关心和热情不太恰当而已。也许很多人并不在乎这种血缘亲情,但对我们的父母而言,那是他们的兄弟姐妹,曾经伴随他们成长的至亲之人。过年相聚的热闹,便是他们这一生一次又一次对往昔感情的回顾和对生活的交流。觥筹交错之间父母的笑脸,便是幸福的年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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