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的前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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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姑大姑父农民出生。

      刚结婚时,大姑父还很不成熟,每天无所事事,开心了就出去打牌,不开心了就回家撒泼。孩子经常生病,他很是讨厌她病殃殃的模样。但是当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把孩儿放在自己的肩膀上宠幸一下,这时候,孩子就成了他的玩具。可姑姑却是真的很爱孩子,嫁给这么一个不争气的丈夫她也没法子,所以就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孩子身上。她不是一个女强人,但是在这样一个家里,她必须让自己强大起来。虽然,为了强大,她经历了太多欺辱。

      譬如说,丈夫打她,公公婆婆在一旁加油鼓励,她哭着回娘家,父母冷着脸,赶她回去,他们笃信"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父母让她觉得心寒,再加上舍不下孩子,她一次次屈服,回家,继续过着饥不择食饱受欺凌的日子。左邻看她性子温吞,光天化日下把垃圾白白地倒在她家门口,右舍看他们夫妻不合,各种嘲笑讥讽。有一次,孩子发烧发的厉害,她独自背着孩子去了医院,结果医生说,"没救了。" 她当时几近奔溃,孩子是她活着的全部意义,孩子没了,她也不活了。后来,孩子奇迹般地醒了。她用颤抖的手抱住孩子,抱了好久好久。然后,她又把孩子送到了爷爷奶奶家,因为第一次当妈妈,她不知所措,孩子经常生病,神婆婆说,孩子得让奶奶养。折腾了一天,已到黄昏了,婆婆照常地阴着脸,抱着她小女儿家的孩子,一个劲儿地叫着"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圪塔儿",对她和她的孩子不理不睬。她叹了口气,把身上仅有的几块钱给婆婆,放下孩子,回到自己的"家"。她一天没吃饭,一回家就瘫软在床上。半夜丈夫醉酒回来,又把家弄了个底朝天。她也没办法,为了孩子,她只能忍。

天快黑了

      后来,孩子渐渐长大了些,丈夫也成熟起来,知道赚钱养家了,家里稍微宽裕了些。过去那些年,家里有的一点点钱,不是给孩子看病了,就是尽数补贴给公婆了。她才30岁刚出头,本应当是风华正茂,可是她却瘦骨嶙峋,满脸的沧桑。丈夫外出打工,孩子却也不安生。小时候,太过宠溺的女儿继承了爸爸的坏脾气。她和她吵,她骂她没本事,她说她讨厌她。她的心很痛,感觉就好像她被自己捅了几刀。即使这样,她还是舍不得打骂孩子,她和着血泪继续为这个家,为孩子当牛做马。

      皱纹横行霸道爬满她的额头,白丝大摇大摆挤满她的头顶。这一年,她45岁,孩子上大学了,丈夫也稳重了很多,他们的日子平静了下来。这些年,她省吃俭用,家里装修好了,周围的邻居也不再讥笑。可是,孩子上学也需要一大笔钱,她很是发愁,于是,四处奔波求人,终于找到一份扫大街的工作。她爱干净,可是老是有路人到处吐唾沫,还有小孩随地小便,她觉得很讨厌,但是为了这一天30块的工资,一年2000块的医疗补助,她忍了。

一只柔弱的猫咪

      领导是她的妹夫,他有时候很友善,还请她去家里做客,还会把家里不穿的衣服送给她。他有时候很势利,比如他从来不喊她"姐姐",他对她呼来喝去,甚至经常大声呵斥,他从心底里瞧不起她。妹妹也没好到哪儿去。她家里买不起电脑,可女儿写作文要用,她就送女儿去了妹妹家。妹妹表面上和颜悦色,给她儿子一份鸡翅,就会同等地给女儿一份。一天,女儿在小卧室里看书,无意间听到妹妹问妹夫:"我姐家那个死丫头是不是走了?她就和她妈一样,只知道拖累我们,穷鬼家的丫头能有什么出息,还写作文,应该和她妈一起扫大街去!"

      女儿压着火气没吭声,趁着他们上班的空隙,她跑了回来,扔下书包喊到,"我以后再也不去小姨家了!" 她知道女儿肯定是受了委屈,妹妹一家对她们的态度,她也不是不知道。可是,谁让人家是富人,而自己却一穷二白呢。

      4年后,女儿大学毕业,去了一家深圳的公司,发展的还不错。她和丈夫也松了一口气,只在家附近找了点轻松的活计刚刚好养活自己,也不至于拖累女儿。她第一次奢侈地为自己购置了一个智能手机,并学着用手机和女儿聊天,每次和女儿视频,她都好激动,女儿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懂事。她不像小时候那样任性闹脾气了,反而时常开导她,"您要懂得享受生活,要每天和爸爸开开心心的,不要担心我,我一切都好!"

      她很知足,儿女的幸福就是她的幸福。一晃多半生都过去了,回想过去那些年,她感谢命运,让她熬过了艰辛,跨过了痛苦,晚年能过上如此安静的生活,她觉得过去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上帝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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