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抑郁症更可怕的是你不懂TA

最近看到很多跟抑郁症热点的文,有温情惋惜的,有中立科普的,也有的看过之后让人心底生出一些隐隐的不安。

比如有一篇热文的作者就说:她宁愿相信乔任梁是死于sm的,因为她觉得其实sm只是个人的私生活,其实并不算什么丑闻。

反而,连乔这种“有颜有名有智商有朋友又有青春的人,如果连他都能极度绝望、生无可恋,那这个社会上可能有很多人早都已经死了。”

为佐证这个观点,她还很严谨的翻了乔生前三个月的微博,表示并没有从“照片的神态或微博的语气语调看得出他是个抑郁患者”。

Sm VS抑郁症,并没有谁比谁更高尚,这一点我是认同的,但是正是后面这几句话却让我突然很担忧。这个作者是总体三观比较正的那种,字里行间能看得出过人的才气和阅历,但是这几句话显然暴露了她对抑郁症这种疾病的无知和误解:

颜值好、名声响、智商高、朋友多的人,应该总不至于抑郁吧?

这正是我以前没有深入了解过抑郁症时的典型想法。

前几年,还在学校的时候,有一个低我几级的学妹跳楼自杀了,从教学楼顶层。

那一年有点邪门,北京的几个高校连续发生了几起自杀事件,就像传染一样。学校的BBS上经常有人发起“或许死亡才是哲学的终极问题”这种看上去就让人心里发毛的话题。

还有个黑色的传说,有某个学校负责学工的老师在那段时间需要跟很多学生聊天,当树洞,做心理干预,然后这个学校的学生都没事,再然后这个老师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自杀了。

那个时候我也单纯以为,抑郁自杀总归是有点原因的,比如跳楼的那个学妹,传闻是家境困难、与父母关系冷淡,而接着跳楼的那个师兄,传闻是感情出了问题。似乎找到了某个确定的原因大家才会心安,然后会摇头感慨一番:

这些天之骄子真是不知人间疾苦,之前的生活太顺了,抗压能力太差了,死都不怕,还怕活着么。

可是后来我身边的两个朋友的真实经历,让我改变了这种看法。

第一个朋友A是我的学弟,一个温和善良的男青年。他的吉他技法出神入化。我记得我和他第一次单独见面,是在图书馆偏殿外的雕栏走廊里,那时候我也偶尔背着把破民谣吉他穿着格子衬衫游走于校园之间,其实心里想的是姐伪装成女文青会不会更容易撩汉。

A弹古典,听他弹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神情专注,手指灵动,像一个可以驾驭音乐精灵的巫师。我突然对自己兴之所至的那几下拨弄感到惭愧,觉得自己有点亵渎那么美妙的一个乐器。

A关注的东西,都是有灵性的,音乐,塔罗,香氛。后来我发现他还是一个出色的调香师,是因为我毕业之后偶然参加了一个自创的精油护肤品牌的团购,跟掌柜的在旺旺聊起来,才发现竟然是A。

“太巧。有折扣吗。”

“当然,以后多捧场。”

这是我们最后的对话。我团购的那瓶面霜还没用完,就传来了A因为抑郁症而自杀的消息。

悼念他的很多朋友都不忍心从世俗的角度去揣测一个确定的原因,宁愿用一个大师写下的悼词“天怜其才,謪落人间期满则收归之”,祝福他在天堂中继续他热爱的音乐之旅。

而看到A的微博,我第一次了解了挣扎于“抑郁症”这种病的可怕,跟我们通常想象的“作”、“脆弱”并不一样。那是一种常人无法理解的状态,患者也会寻求帮助,配合治疗,甚至以为自己正在好转,但是某一个瞬间,又会突然陷于无边的绝望和纠结之中,那个瞬间,的确是选择活着比选择死亡更需要勇气。

第二个案例是我的好友B,她就是传说中别人家的孩子,高颜值,大长腿,人聪明,家境好,更可怕的是还比一般人努力。B从小到大一路都是名校名企,自带光环。但是就有那么一段时间,她敏感的觉察到自己容易沮丧、失眠,工作没有动力等症状,还专门去求教了心理医生。

她诉说了自己的病情,心理医生也给她做了心灵马杀鸡,但是“不要胡思乱想”、“注意休息”等字眼,让她觉得自己有种无理取闹的无奈感。所幸她思前想后还是决定换个环境。辞了职,去美国求学,期间参加过抑郁症患者的互助小组,还得到过专业医院的药物治疗(这其实已经是中度患者需要的治疗方式),病情才得以有效的控制。

从这两个例子可以看出,抑郁症的患者,并非像我们通常认为的,一定有自闭、内向的典型抑郁气质,表面上,他们也可以是爱好广泛、工作体面的大好青年。

关于抑郁症,我们应该摒弃几种常见的误解:

**第一个误解是:有能力获取良好物质基础的人就应该知足和开心,就应该比那些还在为生计发愁的人不容易抑郁。

实际上对于大多人来说,收入低时,反而更容易因为物质水平的提升而产生幸福感。

就像饿极的人会仅仅因为一顿饱饭而欢欣雀跃。当你为生计发愁时,反而不用迷茫,努力去实现温饱就是了。

当收入曲线增加到一定范畴之上,物质对幸福产生刺激的阈值也会越来越高。

刚毕业的学生,从一个月几百到月薪几千,就会觉得可以自力更生了。从月薪几千到上万,会觉得自己是个标准小白领了。而对于工作了n年之后的职场老鸟,用几千块这个级别的薪水增幅去勾引他跳槽,他可能会说你是猴子派来的逗逼吗。

越是不在意物质的人,就越容易关注到上层的安全、归属、亲密、自我实现等需求,而这些需求不被满足,会特别容易引发人的焦虑。

为什么明星属于抑郁症高发群体?当一个人没有了隐私,一言一行都被放在放大镜下面仔细研究,稍一不慎就会招来舆论的批评甚至语言暴力,那么他们的安全感、认同感就会经常受到挑战。

所以当明星,颜值身材演技嗓音都只是基本门槛,跨过这个门槛之后等待他们的还有经营各种关系的能力的考验,这个关系包括与经纪公司的关系、媒体的关系、粉丝的关系,还包括与自己的关系。

不但明星,很多名人都是如此,任正非在文章中说:“我理解了,社会上那些承受不了的高管,为什么选择自杀。问题集中到你这一点,你不拿主意就无法运行,把你聚焦在太阳下烤,你才知道CEO不好当。”

任正非是军人出身,在华为发展低谷的时候,他心力交瘁,得过癌症,“有半年时间都是噩梦,梦醒时常常哭。”

**第二个误解是:抑郁症一定会触发于某种突发的外部原因。

我们都可能有过某种经历,那就是:你以为某件坏事发生,你绝对会承受不了,结果事到临头你反而会很冷静。

而你以为某件好事发生,比如说能睡男神(女神),或者中了彩票,你会幸福的疯掉,实际上真正实现了你反而觉得也就那么回事,(不过相信很多人还是好想试试中了彩票究竟能高兴多久)。

著名的哈佛幸福课中一个理论就是,每个人都有幸福的基础水平。一些突发的事件只能短暂改变幸福感,却无法改变幸福的基础水平。

比如,高考之前你会觉得考上北大就够快乐半辈子了,但事实上你只开心了几个月,甚至几个星期就恢复日常的生活。如果你原来的幸福指数是60分,哪怕考进哈佛,6个月后的幸福指数又会回到60,而如果你没有考进北大呢?你会郁郁终生?不,一段时间后也是回到60。

情绪会因外部事件波动,但基础水平的改变并不那么容易。

幸福的基础水平,主要跟三个因素有关系:1 遗传排列,2 外部环境 ,3 意向活动。

我们只能改变2和3。比较容易改变的是3。具体的做法包括选择关注点、设定目标、养成运动和冥想习惯、学习和分享、从帮助别人中找到快乐等等。有兴趣的童鞋可以自行观看学习,这门课一直名列最热的公开课之一,必然有其道理。

**第三个常见误解是,将抑郁症等同于常见的情绪低潮期。

实际上,目前在医学上,也并没有给出确切的抑郁症的病因,只能肯定的是,生物、心理与社会环境诸多方面因素参与了抑郁症的发病过程。就像有的人天然抵御坏细胞的能力比较强,而有的人仅仅因为基因就得了癌症。你也可以理解为,有的人情绪坏了就像一场感冒,而有的人却得了情绪上的重病一样,不能简单的归结于某件具体的外因。

人和猪的生理差异是有限的,然而人和人的精神差异可以是无限的。就好像面对同样性质的伤害,有的人会自杀,有的人会发疯,有的人会血刃对方复仇,有的人会处心积虑用十年去慢慢经营报复,还有的人会选择遗忘。如果精神世界有那么简单,就不会有那么多性格不合同床异梦的夫妻,也不会有那么多白首如新倾盖如故的朋友。

没有这些世俗偏见的误解,一些患者,就像我的朋友B,或许可以更积极主动的管理自己的情绪,更敏感的意识到自己的病情,更坦然的寻求帮助,或许可以避免更多的悲剧发生。

惟愿世人都能互相之间,多些理解,各得其所,寻求到心灵的安宁和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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