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人工》与命运

木心的诗集《云雀叫了一阵天》中,有一首诗叫《天意人工》,我非常喜欢,原诗如下:

巴赫的六首无伴奏大提琴组曲
竟会在巴塞罗那被
十三岁的卡萨尔斯发现
真是天意啊天意

卡萨尔斯得了曲谱
持续研究三年、五年、十二年
然后公开演出,一辈子
真是人工呀人工

该诗说的是13岁卡萨尔斯发现巴赫六首大提琴无伴奏组曲(即“大无”),然后放弃小提琴,改学大提琴,并持续学习、演奏一辈子——卡萨尔斯活了97岁——的故事,这是音乐史上的真实故事。伟大的木心,用一个真实的故事,讲了一个很深的道理,对深谙音乐史的人而言,道理之深、之简、之真,鞭辟入里,力透纸背。

13岁的卡萨尔斯,在巴赫去逝六七十年之后,在远离巴赫国家(德国)的西班牙,发现了犹如天外来客的“大无”,这难道不是天意吗?此正所谓“命也”,这是谁也没遇到的贵人之命。遇到了,就遇到了,没遇到,求也得不到。

此正所谓,命者,只能认也。

好命得认了,差命也得认了。用一句有信仰的人话来说,这就是“天命”、“天意”,不认命,难道要违天意、违天命而为吗?那后果更难设想。

但让人佩服的五体投地的,还不是上天对卡萨尔斯的惠顾——13岁就得到了“大无”,而是自13至97岁,都在学习、研究、表演“大无”。一生只干一件事,在卡萨尔斯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这就是“行”出来的“运”。这个“行”,就是坚持,就是钢铁般的意志,就是人工所为,成就的是“好运”——卡萨尔斯是伟大的大提琴演奏家。

如果卡萨尔斯没有坚强的“行”——学习、研究、表演一辈子,那会有“好运”吗?答案也是未知数。

“认命”、“行运”——卡萨尔斯的故事,是最好的诠释。木心的《天意人工》,是最入木三分的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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