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已往之不谏,知来者之可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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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12.24 17:44* 字数 18960

一、今夕是何夕?

2016年的我回忆起往事,满眼都是年少时的影子。然而离自己越近反而越不清晰,5年间自己做了什么,缘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无论如何是想不明白了。

身份的转变不知是哪一刹那完成的,我还只是个孩子,就有人叔叔叔叔地叫着我,蓦然回首,自己的确沧桑了许多,心里的那个孩子,早已不知哪去了。

我擅于用重大事件分隔我的生命历程,从2004年的雅典奥运会开始,四年一个轮回,到今天四届奥运会过去,我经历了人生的三个四年,大致对应着初中时期、高中时期和大学时期。见证过菲尔普斯最具统治力的十年,博尔特三届九冠的十年。就在里约奥运会菲尔普斯拿到他最后一枚接力金牌后,他可能真的要退役了。经历一位巨星从成名到退役,好像烟花散去,过去的辉煌成了过眼云烟,而我的青春也随他走了。

不敢回忆往事,怕多愁善感。过去的事就这样过去吧,未来必将是我们的。这样想着,沉沉地睡下,然而脑袋似乎膨胀了起来,有些东西是删不干净的,就像电脑硬盘即使格式化也仍然留下了过往的大量痕迹,某些时刻不小心就把它们翻了出来。

清华的张灏老师说人的生命就是一个马尔可夫过程,未来只取决于现在,与过去无关。我不能赞同,过去不仅仅影响现在,仍然能影响未来,因为现在的状态并没有包含所有过往,一些更深处的地方,可能是未来改变我人生的所在。

二、自深深处

窗外百千蝉鸣,从四面八方涌进来。不知蝉儿们何以能叫得如此整齐,以致于这份场景成了我童年时代对夏天的最深记忆。

一身腻汗地醒过来,虽然光着身子躺在床上,若是不常常挪动位置,仍旧是汗流浃背,凉席成了蒸笼里的垫子。家里有台旧窗机空调,还没到最热的日子,这件宝物倒是不必出手。

漫长的暑假刚刚开始,我睁开眼,打量着闷热的下午能做些什么。

暑假作业于我是小菜一碟,在假期开始的前一天就已经拿下,两个月的时光可以任我嬉戏玩耍,不必有任何顾虑。

家里静悄悄的,爸妈不知什么时候出了门。心里一阵狂喜,连忙打开电视,瘫入沙发,准备享受一个惬意的下午。每个电视台都在热播《少年张三丰》,张君宝是我的偶像。我有时做梦都会梦到自己是一个武林高手,惩强扶弱,杀富济贫,嘿嘿……

正看到精彩的地方,突然有人敲门。吓得我赶紧关了电视,蹑手蹑脚去开门。还以为是爸妈回来了,没想到是两位小伙伴小李和小王来找我玩。瞬间心情大好,邀他们进屋就坐。话说这两位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是能安安静静坐着看电视的主,非要嚷嚷着出去闹。

窗外一面是金色的苞谷地,另一面是郁郁葱葱的校园。白云从田野上经过,微风吹拂,玉米们摆手弄姿,仿佛在庆祝这一次的丰收。在玉米地里穿梭是件颇有趣味的事情,就好像在走迷宫,两侧的高墙遮住我的视线,拨开前方的障碍,任性地走下去,到了出口环视四周,确认所处的位置,为自己的一次穿越暗自得意。这是探险者的游戏,往往还有意外收获。在玉米地里找一处宽敞的空地,拿砖头围成一个灶,偷偷掰下一枚成熟的玉米,放在火上烤。不久玉米的香味窜进每个人的鼻子,大家分而食之,好不愉快!既然是探险,当然也有危机,万一被玉米地的主人发现了,撒腿就跑,虽然不至于挨打,可是乡里乡亲的偷人家东西说出去自然不光彩。

南面是经济管理学校的校园,这个季节正是植被茂盛的时候。杨树、梧桐树、柳树,还有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树巍然耸立,怀抱着下面的花花草草,那里是我们的乐园。花园四四方方,位于校园的东侧,在酷暑天仍然能找到几处凉爽的所在。这里是昆虫的天堂,自然也是我们的天堂。与小虫子玩还真是其乐无穷,对大自然的好奇害我们误伤了一些无辜的小生命,现在想起真是心生惭愧。

正是下午两三点光景,外面热浪滚滚,地面都想要融化。多亏我思维敏捷,想出了个好主意,不必出门忍受烈日的灼烧。很奇怪的,也许就是从那天开始萌发了做饭的兴趣,以致后来成了天天饮食的忠实观众,这是后话。我走进厨房,橱柜里有各种各样的面、大米、蔬菜,不知道该从何入手。要说还是那几个机灵鬼动作快,了解了我的意思后就紧锣密鼓的动起手来。其实面粉是最好玩的,就跟玩泥巴一样嘛,掺点水胡乱搅拌一下就成了面团。捏个什么形状呢?我想捏个猫咪。我一直很想养一只猫,猫看起来又漂亮又优雅。可我哪里做得到,捏了个猪一样的猫咪扔到锅里去了。

打开煤气灶,蓝色的火焰嘭的一声迎面扑来,差点摸到我的鼻子。我接上大半锅水,把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面团一股脑倒进去,好像泡澡一样,他们静静地躺在锅底。我的小猫好像被另一只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怪物压住了,喘不过气来,脖子都快折了。我还是蛮残忍的,把火开到最大,锅里的小动物们恐怕要无一幸免了。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了铿锵有力的脚步声,糟了,是爸妈回来了。这烂摊子可没工夫收拾了,不知道爸妈会不会生气。

我飞快跑到门口开了门,果然是爸妈。为了强作镇定,我满脸堆笑地说:“请进”,然后灰溜溜跟在后面进屋。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我几乎停止呼吸,大战仿佛一触即发……

在14年后的今天回忆起这件事时,我已经不大记得起后来发生了什么。毫无疑问,我被狂批了一顿,屁股也好像臃肿了一些。我蜷缩在阳台上,看到刚才一起玩耍的小伙伴有说有笑从楼下经过,我感到委屈和无助。那一年,我将要上小学三年级。

三、写作马拉松

14年后,研究生二年级的我,国庆假期的最后一天。

北京的天空灰着脸,泪水一滴滴洒落,落在行人身上,落在沥青路上。

窗外是高低错落的楼房,硬生生的板着脸,透不出丝毫生意。

我独自待在宿舍,室友陪女友去了798。

我决定写一篇很长很长的文章,像一场马拉松一样。为了追求仪式感,我要写42195个字,这是马拉松的长度,也将会是这篇文章的长度。

刚冒出这个想法的时候,理智就及时把它消灭了。有那功夫干点什么不好,非要写那么长的废话。其实我心里知道,没能力驾驭那种篇幅的文章,就不要逞能,写出来也是索然无味、废话连篇,还不如精致的小篇幅。

对于写作我是有很深的感情的,为什么我不善言谈呢,大致也有这方面的原因。我宁愿把珍贵的东西写下来,而不是说出来。说出来的东西抓不住,太容易消逝,而写出来的东西是板上钉钉,多久也跑不了的。然而写的成本的确太高了,需要花大量的时间,而且需要字斟句酌。就好像计算机把数据写进硬盘,就能万无一失,即使拔了电源数据也不会丢失,但代价是需要时间和空间。

我不怕这些成本的束缚,我希望留下一些确凿的记忆,在许多年后也能帮我回忆起青葱往事。

很多时候过于追求完美,总想把文字写得再漂亮一些,再真挚一些,导致迟迟不敢下笔。也许是不够自信,我希望我的每一篇文章都是写过的里面最优秀的文章,但往往事与愿违。

最近几年文章写的少了,仿佛失去了写文章的感觉,便更加不敢下笔,怕辜负亲友的期待。久而久之,我已不再是过去的我,赖以自豪的文笔早已束之高阁,心里蓦然心痛。

怪不得有些人不愿长大,长大的确会有太多的烦恼,扰乱我原本清静安宁的生活。社会的浮躁慢慢向我侵蚀,我已经很多日子没再读一本书,取而代之的是微博、微信、贴吧中转瞬即逝的噪音。

很多时候想回到过去的生活,但真的回不去了。过去的生活恐怕也并不见得多好,只是现在的我似乎误入了歧途,急需找回过去的那种心态,不被俗事烦扰,给心灵一片净土。

我已经开始了这场马拉松,放弃过于计较的心态,遨游在文字的海洋里。不为写出举世无双的作品,只为了找回过去的心境。

也许这篇文章只有我这一个读者,只要能写完,便是我的成功。

四、读书

读过《百年孤独》吗?

这是一个荒诞的故事,但读完后仔细回想,却让我脊背发凉。

布恩迪亚家族七代人翻来覆去始终摆脱不了某种命运,属于他们家族独有的孤独感。

当我省视自身,仿佛也看到了某种传承的影子,从父亲传给了我,是我永远无法摆脱掉的。

幸运的是,这不是什么可怕的孤独,而是父亲对于文学的热爱。

父亲从小的理想是成为一名作家,然而在那个年代这并不是一个靠谱的理想。为了生计,他并没有在文学领域有所建树,而是成为了一名体育教师。

教师身份和文学理想在我的童年时代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影响,使我也对文学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在我很小的时候,也许是小学三年级,就开始了我的文学启蒙之路。

我读的第一本小说是《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是又红又专的文学名著。那时候的我虽然并不能完全理解书中表达的思想,但保尔柯察金、冬妮娅,他们的个性和为革命做出的奉献,让我热血沸腾。

接着,我对文学名著充满了渴望,如饥似渴地阅读了四大名著中的《水浒传》、《三国演义》和《西游记》。还记得夏天的夜晚在房间里开着空调和爸爸一起读书,读累了倒头就睡,多么幸福的时光。

从那以后,无论是上初中,还是高中,即使是学业非常紧张的高三,我都没有中断过阅读文学作品。这是单纯的喜欢,许多有名的作品,别人推荐的作品,一想到我还没能拜读,就迫不及待的想把眼前这本书读完,然后读下一部。

回想起来,科技的欠发达也给了我们很多静下心来做事情的机会,如果从小我就有网上,有手机玩,恐怕很多时间都要花在那上面了,我所钟爱的书可能就成了摆设。当然,对于真正爱书的人,像海莲·汉芙那样,没有东西能阻挡他们读书,只是我对于自己是否是这样的人有些缺乏自信。

大三那年对我来说是一个转折,我没能把读书坚持下去。专业课和竞赛占据了我所有的时间,我渐渐向一名合格的工科生靠近。

在人们的印象里,工科男是不会读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的。他们应该专注于知识和技术,如何控制一台电机正常运转比简·爱的爱情故事重要得多。

于是我的生活重心转变了,而且突然间对计算机科学也充满了浓厚的兴趣。我开始在业余时间自学网页制作、Android编程等等。说实话,计算机的世界的确有太多神奇的地方等待我去发掘,这是世界上发展最快的技术,也是最适合我的技术。

有时候忙完一天躺在床上,偶尔会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书了。但这念头一闪而过,虽然有些许的负罪感,但白天学习知识的充实淹没了这一丝悔恨。

一年过去,大四总算轻松多了。可读书的习惯却拾不起来了,仿佛丢在了世界另一头。研究生一年级,仍然没能找回那个热爱读书的我。有时候内疚感袭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变成这样,挣扎着想要跳出现在的圈子,可是做不到。

我也知道,长大后的确会不一样,每个人都会有所改变。但希望的是向好的方向改变,而不是丢掉好习惯,养成坏习惯。现在,把大把的时间用来玩手机、打游戏已经成了常态,这是我以前万万没有想到的。

造化弄人,当一个人变成他自己最讨厌的样子,人生该是多么的讽刺!

五、我的文学偶像

我读过很多外国文学作品,印象深刻的不多。记得住的也大多是以情节取胜,经过翻译后的文字往往显得差强人意。

比如《悲惨世界》,冉阿让是我一直以来的道德楷模,是我最敬佩的小说人物。他的善良很让我感动,很难想象有人能像他那样博爱,那样善待敌人。

《基督山伯爵》、《小王子》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作品,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但国内作品就不一样了,虽然在世界文坛上中国的文学作品不受重视,但对于中国人来说,国内的优秀作品太多了,优秀的作家也数不胜数。

作为一名普通读者,不敢做过多评价,但有两位文人是我的偶像,他们对我的写作和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影响。他们是钱锺书和三毛。

那是在高二的时候,受宋子文同学推荐钱锺书全集,包括长篇小说《围城》,散文集《写在人生边上》,文学研究《谈艺录》、《管锥编》。在不明所以的情况下开始读《围城》,立刻被惊艳到了。

我从没有读过像钱锺书先生那样漂亮精彩的文笔,那种感觉,就像是从乡村来到了最繁华的大都市,这里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让我瞠目结舌,惊叹世间竟有如此华丽之处,就像段誉见到神仙姐姐一样。

认真琢磨钱锺书的文字,发现钱老善用比喻,可以说是出神入化。我曾记下《围城》中的一些段落:

红海早过了。船在印度洋面上开驶着。但是太阳依然不饶人地迟落早起,侵占去大部分的夜。夜仿佛纸浸了油,变成半透明体;它给太阳拥抱住了,分不出身来,也许是给太阳陶醉了,所以夕照晚霞隐褪后的夜色也带着酡红。到红消醉醒,船舱里的睡人也一身腻汗地醒来,洗了澡赶到甲板上吹海风,又是一天开始。这是七月下旬,合中国旧历的三伏,一年最热的时候。在中国热得更比常年利害,事后大家都说是兵戈之象,因为这就是民国二十六年【一九三七年】。

天下只有两种人。譬如一串葡萄到手,一种人挑最好的先吃,另一种人把最好的留在最后吃。照例第一种人应该乐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好的;第二种人应该悲观,因为他每吃一颗都是吃剩的葡萄里最坏的。不过事实上适得其反。缘故是第二种人还有希望,第一种人只有回忆。

无论是第一段中对夜的比喻,还是第二段中葡萄的比喻,都精妙的很。特别是第二段,把人按吃葡萄的方法分为两类,叫人不禁拍手叫绝。相信现实生活中的大多数人都属于第一种,这些人只会活在自己记忆里,走出了记忆他就变得一贫如洗。而第二类人才是真正的成功者,他们的每一步都充满希望。

《围城》在我看来是中国历史上最好的小说(《红楼梦》除外),无论从文笔还是内容来看都是当之无愧的王者。

在高二这一年,我的写作很大程度上受到《围城》的影响,不自觉地模仿书中的写法。这对我的作文水平产生了极大的帮助,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特别是对比喻的运用灵活多了,也对比喻有了更深的认识。以往我不会刻意用比喻或者拟人这些修辞手法,总觉得不太自然。可是读了《围城》之后我才意识到,正是比喻拟人才让文字生动起来,显得不那么单调,把比喻用得自然而然,这才是功力所在。从那以后,我写作时也尽量多的使用比喻,尽管不如钱老用的出神入化,也颇有收获。

钱锺书成为我的偶像,并不仅仅在于一本《围城》。钱老只写了《围城》这一本小说,想来不免有些可惜,如此这般才华横溢要是能多写几部该多好。显然钱老的重心根本不在于此,他把所有的精力都用在了文学研究上。钱老博贯中西,纵观古今,用毕生精力写出了《管锥编》这部巨著。虽然我还没能拜读,也没到能够理解这本书的地步。但钱老对真正的文学的研究,对中西文化的精髓的把握,让所有人肃然起敬,这是真正需要静下心来做的学问。如今能够读懂《管锥编》的人恐怕也不多,这是他给中国乃至世界留下的最宝贵的财富。

钱锺书的痴气、狂气,也让我深深折服。当年数学15分被清华大学破格录取,声称整个清华园没有人配做钱某人的导师,他有狂的资本。

今年8月我前往无锡,参观了钱锺书故居。环顾四周,不算太大的院落,培育了中国最伟大的文学家。这是无锡之幸,中国之幸。

另一位文学偶像是三毛。

高一的时候班主任李欣昌老师曾多次向我们推荐三毛的书,直到高三,我才终于开始读三毛。

这个名字倒是一点不陌生,三毛在中国内地的知名度还是非常高的。但这名字背后是怎样的一个人,她又写了些什么样的故事,我却是一无所知。

从《雨季不再来》读起,青涩的三毛似乎并没有什么特别。到了《撒哈拉的故事》,热情突然被点燃,她对沙漠的热爱,对生活的热爱,对荷西的热爱,让我看到了一个有血有肉真实得不能再真实的三毛。这一刻,她仿佛就在我面前,向我倾诉她的爱情,给我展示她破旧却整洁的家,带我走进大漠深处,体会一颗撒哈拉的心。她说一到沙漠就觉得亲切,像回到家一般,于是就要在那里定居,成为撒哈拉的子民。让我也开始憧憬沙漠的生活,是不是如她所说,那般多姿多彩。

三毛热爱生活,生活琐事在她笔下都熠熠生光,这是我最佩服她的地方。她对荷西的爱更是无比深沉,当我读到《梦里花落知多少》时,荷西的死对她的打击让我不忍卒读。读那篇文章的时候我也躺在床上哭,不敢想象这样相爱的恋人从此生死相隔,她还这么年轻,以后的日子会不会就此消沉。

那是我读过的最撕心裂肺的文章,每一句都是三毛悲伤的呓语。悲凉的语调萦绕在我耳畔,“荷西·马利安·葛罗,安息,你的妻子纪念你!”

到了《万水千山走遍》,三毛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热情,重新投入生活。后来她去台湾文化大学任教,仍然写文章。

1991年,三毛在医院自杀,人间又失去了一位虔诚的生灵。也许唯有死亡对她来说才是真正的解脱。我没有深究过三毛到底为何自杀,我想理由已经不再重要。对于三毛这样热爱生活的人来说,她经历过最美的人生,也度过了最黑暗的阶段,早已是看破红尘了。她做出死的选择,并不是害怕活着,或是郁郁而终,我想,她的终结是为她画上了一个完美的句号。这一传奇人生,不在乎长短,已经活出了人世间最美丽的旅程,也许到此为止才是恰到好处。

对我来说,三毛的文章在我高三那年给了我极大的帮助,既使我饱含生活的热情,又给予我写作方面的指导。受三毛的影响,我的文字也变得清新、洒脱、富有活力。我很喜欢她的叙事风格,清新淡雅,于无声处显真情。虽然与钱锺书大不相同,却也深受我的喜欢。

10月3日是我爸爸的生日,我想起三毛在一篇文章中写自己的父亲,那份爱从纸上透出来,让我深受感动。我没有那么好的文笔,写不出那么深的感情,但我对爸爸的爱和三毛是一样的,所以把这篇文章《尘缘》贴出来,献给我的爸爸。

尘缘(代序) —— 重新的父亲节

二度从奈及利亚风尘仆仆的独自飞回加纳利群岛,邮局通知有两大麻袋邮件等着。

第一日着人顺便送了一袋来,第二袋是自己过了一日才去扛回来的。

小镇邮局说,他们是为我一个人开行服务的。说的人有理,听的人心花怒放。

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请来大批邻居小儿们,代拆小山也似的邮件,代价就是那些花花绿绿的中国邮票,拆好的丢给跪在一边的我。我呢,就学周梦蝶摆地摊似的将这些书刊、报纸和包裹、信件,分门别类的放放好,自己围在中间做大富翁状。

以后的一星期,听说三毛回家了,近邻都来探看,只见院门深锁,窗帘紧闭,叫人不应,都以为这三毛跑城里疯去了,怎会想到,此人正在小房间里坐拥新书城,废寝忘食,狂啃精神粮食,已不知今夕是何年了。

几度东方发白,日落星沉,新书看得头昏眼花,赞叹激赏,这才轻轻拿起没有重量的《稻草人手记》翻了一翻。

书中唯一三个荷西看得懂的西班牙文字,倒在最后一个字上硬给拿吃掉了个O字。稻草人只管守麦田,送人的礼倒没看好,也可能是排印先生不喜荷西血型,开的小玩笑。

看他软软的那个怪样子,这个扎草人的母亲实是没有什么喜悦可言,这心情就如远游回家来,突然发觉后院又长了一大丛野草似的触目惊心。

这一阵东奔西跑,台湾的连络就断了,别人捉不到我,自己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蓦一回首,灯火下,又是一本新书,方觉时光无情,新书催人老。

母亲信中又哀哀的来问,下本书是要叫什么,《寂地》刊出来了,沙漠故事告一段落,要叫《哑奴》还是叫《哭泣的骆驼》;又说,这么高兴的事情,怎么也不操点心,尽往家人身上推,万一代做了主,定了书名,二小姐不同意,还会写信回来发脾气,做父母的实在为难极了。

看信倒是笑了起来,可怜的父亲母亲,出书一向不是三毛的事,她只管写。写了自己亦不再看,不存,不管,什么盗印不盗印的事,来说了三次,回信里都忘了提。

书,本来是为父母出的,既然说那是高兴的事,那么请他们全权代享这份喜悦吧。我个人,本来人在天涯,不知不觉,去年回台方才发觉不对,上街走路都抬不起头来,丢人丢大了,就怕人提三毛的名字。

其实,认真下决心写故事,还是结了婚以后的事没想到,这么耐不住久坐的人,还居然一直写了下去。

前住在马德里,当时亦是替国内一家杂志写文,一个月凑个两三千字,着实叫苦连天。大城市的生活,五光十色,加上同住的三个女孩子又都是玩家,虽说国籍不同,性情相异,疯起来却十分合作,各有花招。平日我教英文,她们上班,周末星期,却是从来没有十二点以前回家的事。

说是糜烂的生活吧,倒也不见得,不过是逛逛学生区,旧货市场,上上小馆子,跳跳不交际的舞。我又多了一个单人节目,借了别人机车,深夜里飞驰空旷大街,将自己假想成史提夫麦昆演第三集中营大逃亡。

去沙漠前一日,还结伙出游不归,三更半夜疯得披头散发回来,四个女孩又在公寓内笑闹了半天,着实累够了,才上床睡觉。

第二日,上班的走了,理了行李,丢了一封信,附上房租,写着:“走了,结婚去也,珍重不再见!”

不声不响,突然收山远去,倒引出另外三个执迷不悟的人愕然的眼泪来。

做个都市单身女子,在我这方面,问心无愧,甚而可以说,活得够本,没有浪费青春,这完全要看个人主观的解释如何。

疯是疯玩,心里还是雪亮的,机车再骑下去,撞死自己倒是替家庭除害,应该做“笑丧”,可是家中白发人跟黑发人想法有异,何忍叫生者哀哭终日。这一念之间,悬崖勒马,结婚安定,从此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结婚,小半是为荷西情痴,大半仍是为了父母,至于我自己,本可以一辈子光棍下去,人的环境和追求并不只有那么一条狭路,怎么活,都是一场人生,不该在这件事上谈成败,论英雄。

结果,还是收了,至今没有想通过当时如何下的决心。结了婚,父母喜得又哭又笑,总算放下一桩天大的心事。他们放心,我就得给日子好好的过下去。

小时候看童话故事,结尾总是千篇一律——公主和王子结了婚,从此过着幸福的生活。

童话不会骗小孩子,结过婚的人,都是没有后来如何如何的。白雪公主、灰姑娘、睡美人,都没有后来的故事。我一直怕结婚,实是多少受了童话的影响。

安定了,守着一个家,一个叫荷西的人,命运交响曲突然出现了休止符,虽然无声胜有声,心中的一丝怅然,仍是淡淡的挥之下去。

父亲母亲一生吃尽我的苦头,深知荷西亦不会有好日子过,来信千叮咛万恳求,总是再三的开导,要知足,要平凡,要感恩,要知情,结了婚的人,不可再任性强求。看信仍是笑。早说过,收了就是收了,不会再兴风作浪,君子一言,驷马难追,父母不相信女儿真有那么正,就硬是做给他们看看。

发表了第一篇文章,父母亲大乐,发觉女儿女婿相处融洽,真比中了特奖还欢喜。看他们来信喜得那个样子,不忍不写,又去报告了一篇《结婚记》,他们仍然不满足,一直要女儿再写再写,于是,就因为父母不断的鼓励,一个灰姑娘,结了婚,仍有了后来的故事。

婚后三年,荷西疼爱有加不减,灰姑娘出了一本《撒哈拉的故事》,出了《稻草人手记》,译了二十集《小娃娃》。《雨季不再来》是以前的事,不能记在这笔帐上,下月再出《哭泣的骆驼》,中篇《五月花》已在奈及利亚完稿试投联副,尚无消息。下一篇短篇又要动手。总之,这上面写的,仍是向父母报帐,自己没有什么喜悦,请他们再代乐一次吧。看过几次小小的书评,说三毛是作家,有说好,有说坏,看了都很感激,也觉有趣,别人眼里的自己,形形色色,竟是那个样子,陌生得一如这个名字。

这辈子是去年回台才被人改名三毛的,被叫了都不知道回头,不知是在叫我。

书评怎么写,都接客观存在,都知感恩,只是“庸俗的三毛热”这个名词,令人看了百思不解。今日加纳利群岛气温二十三度,三毛不冷亦不热,身体虽不太健康,却没有发烧,所以自己是绝对清清楚楚,不热不热。倒是叫三毛的读者“庸俗”,使自己得了一梦,醒来发觉变成了个大号家庭瓶装的可口可乐,怎么也变不回自己来,这心境,只有卡夫卡小说“蜕变”里那个变成一条大软虫的推销员才能了解,吓出一身冷汗,可见是瓶冰冻可乐,三毛自己,是绝对不热的。再说,又见一次有人称三毛“小说家”,实是令人十分难堪,说是说了一些小事,家也白手成了一个,把这两句话凑成“小说家”。仍是重组语病,明明是小学生写作文,却给她戴上大帽子,将来还有长进吗?这帽子一罩,重得连路都走不动,眼也看不清,有害无益。

盲人骑瞎马,走了几步,没有绊倒,以为上了阳关道,沾沾自喜,这是十分可怕而危险的事。

我虽笔下是瞎马行空,心眼却不盲,心亦不花,知道自己的肤浅和幼稚,天赋努力都不可强求,尽其在我,便是心安。

文章千古事,不是我这芥草一般的小人物所能挑得起来的,庸不庸俗,突不突破,说起来都太严重,写稿真正的起因,“还是为了娱乐父母”,也是自己兴趣所在,将个人的生活做了一个记录而已。

哭着呱呱坠地已是悲哀,成长的过程又比其他三个姐弟来得复杂缓慢,健康情形不好不说,心理亦是极度敏感孤僻。高小那年开始,清晨背个大书包上中正国小,啃书啃到夜间十点才给回家,佣人一天送两顿便当,吃完了去操场跳蹦一下的时间都没,又给叫进去死填,本以为上了初中会有好日子过,没想到明星中学,竞争更大。这番压力辛酸至今回想起来心中仍如铅也似的重,就那么不顾一切的“拒”学了。父母眼见孩子自暴自弃,前途全毁,骂是舍不得骂,那两颗心,可是碎成片片。哪家的孩子不上学,只有自家孩子悄无声息的在家闷着躲着。那一阵,母亲的泪没干过,父亲下班回来,见了我就长叹,我自己呢,觉得成了家庭的耻辱,社会的罪人,几度硬闯天堂,要先进去坐在上帝的右手。少年的我,是这样的倔强刚烈,自己不好受不说,整个家庭都因为这个出轨的孩子,弄得愁云惨雾。

幸亏父母是开明的人,学校不去了,他们自己提起了教育的重担,英文课本不肯念,干脆教她看浅近英文小说;国文不能死背,就念唐诗宋词吧;钢琴老师请来家里教不说,每日练琴,再累的父亲,还是坐在一旁打拍子大声跟着哼,练完了,五块钱奖赏是不会少的。喜欢美术,当时敦煌书局的原文书那么贵,他们还是给买了多少本画册,这样的爱心洗灌,孩子仍是长不整齐,瘦瘦黄黄的脸,十多年来只有童年时不知事的畅笑过,长大后怎么开导,仍是绝对没有好脸色的。在家也许是因为自卑太甚,行为反而成了暴戾乖张,对姐弟绝不友爱,别人一句话,可成战场,可痛哭流涕,可离家出走,可拿刀片自割吓人。那几年,父母的心碎过几次,我没算过,他们大概也算不清了。

这一番又一番风雨,摧得父母心力交瘁,我却干脆远走高飞,连头发也不让父母看见一根,临走之前,小事负气,竟还对母亲说过这样无情的话:“走了一封信也不写回来,当我死了,你们好过几年太平日子。”母亲听了这刺心的话,默默无语,眼泪簌簌的掉,理行装的手可没停过。

真走了,小燕离巢,任凭自己飘飘跌跌,各国乱飞,却没想过,做父母的眼泪,要流到什么时候方有尽头。飘了几年,回家小歇,那时本以为常住台湾,重新做人。飘流过的人,在行为上应该有些长进,没想到又遇感情重创,一次是阴沟里翻船,败得又要寻死。那几个月的日子,不是父母强拉着,总是不会回头了,现在回想起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没有遗恨,只幸当时还是父母张开手臂,替我挡住了狂风暴雨。

过了一年,再见所爱的人一捶一捶钉入棺木,当时神智不清,只记得钉棺的声音刺得心里血肉模糊,尖叫狂哭,不知身在何处,黑暗中,又是父亲紧紧抱着,喊着自己的小名,哭是哭疯了,耳边却是父亲坚强的声音,一再的说:“不要怕,还有爹爹在,孩子,还有爹爹姆妈在啊!”

又是那两张手臂,在我成年的挫折伤痛里,替我抹去了眼泪,补好了创伤。

台北触景伤情,无法再留,决心再度离家远走。说出来时,正是吃饭的时候,父亲听了一愣,双眼一红,默默放下筷子,快步走开。倒是母亲,毅然决然的说:“出去走走也好,外面的天地,也许可以使你开朗起来。”

就这么又离了家,丢下了父母,半生时光浪掷,竟没有想过,父母的恩情即使不想回报,也不应再一次一次的去伤害他们,成年了的自己,仍然没有给他们带来过欢笑。

好不容易,安定了下来,接过了自己对自己的责任,对家庭,对荷西的责任,写下了几本书,心情踏踏实实,不再去想人生最终的目的,而这做父母的,捧着孩子写的几张纸头,竟又喜得眼睛没有干过,那份感触、安慰,就好似捧着了天国的钥匙一样。这条辛酸血泪的长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是怎么熬过来的,怎不叫他们喜极又泣呢。

也是这份尘缘,支持了我写下去的力量,将父母的恩情比着不过是一场尘世的缘份,未免无情,他们看了一定又要大恸一番,却不知“尘世亦是重要的,不是过眼烟云”,孩子今后,就为了这份解不开、挣不脱的缘份,一定好好做人了。孩子在父母眼中胜于自己的生命,父母在孩子的心里,到头来,终也成了爱的负担,过去对他们的伤害,无法补偿,今后的路,总会走得平安踏实,不会再叫他们操心了。

写不写书,并不能证明什么,毕竟保守自己,才是最重要的,保真妈妈小民写信来,最后一句叮咛——守身即孝亲——这句话,看了竟是泪出,为什么早两年就没明白过。八月八日父亲节,愿将孩子以后的岁月,尽力安稳度过,这一生的情债,哭债,对父母无法偿还,就将这句诺言,送给父母,做唯一的礼物吧!

我这一生没能见着心中的两位偶像,三毛在我出生前就离开了人世,钱锺书1998年逝世,那时我才5岁,自是没机会相见。今生怕是始终要惦记着他们了。

写作这件事,对广大文艺青年来说是件大事,写得出一手漂亮的文章,才称得上优秀的文艺青年。然而文章并不好写,远比读书困难多了。要构思,又要下笔,构思不好,文章条理不清晰,下笔没水平,文字便不能读。

林黛玉教香菱写诗的时候,曾经郑重交代:“第一立意要紧。若果意趣真了,连词句不用修饰了,自是好的,这叫做不以词害意。”林妹妹对写诗真真有洞见,不愧是大观园诗仙。写文章也一样,立意要紧,文章要写得有价值,有思想,其次才是文笔。

而文笔就没法同一而论了,各人有各人的写法。有浓墨重彩的,也有清淡直白的,不同风格并无高下之分,随人喜好罢了。同一个作家写作的不同时期也会用不同的文笔,然而立意自然是越来越好了。

中国当代文学这些年似乎越发浮躁,渐渐向网络文学发展了。不过网络文学只是一种承载形式,并无高低卑劣之分,好的网络文学也会经历时间的洗礼沉淀下来,成为经典。

2012年莫言获得诺贝尔文学奖,将中国文学带到世界文坛的顶峰。这让我大吃一惊,因为我从没听说过莫言这个名字。仿佛一刹那间,莫言这个名字传遍了大街小巷,莫言成了民族英雄。后来我读了莫言的两本小说,《红树林》和《檀香刑》,我大概懂了。莫言的作品很特别,具有所谓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类似《百年孤独》。书中的环境渲染、情节设计很绚丽很有冲击感,也许是这些特点使瑞典的组委会看中了莫言。

非英语地区的作家的文学作品很难放在一起比较。文学和语言的关系太密切了,不了解中国人情世故的人不可能理解中国的乡土风情。中国的文学作品要想在国外有所斩获,必须有一位优秀的翻译家翻译成英文。2015年刘慈欣科幻小说《三体》获得第73届雨果奖最佳长篇小说,也得益于刘宇昆的精彩翻译。

不过,在我看来,不必在乎外国人如何看待我们的文学作品,我们只要把目光投向国内就好了。中国的文学瑰丽多姿,这是我们的财富。我一直认为汉字是世界上最美的文字,如此优雅的形态,多变的风格,众多的发音,这种丰富多彩给了文人无限的创作灵感,也造就了中国的诗词歌赋,这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瑰宝。

谈到诗词歌赋,我又想提起一位古代的文人,是我非常敬佩的,他就是王勃。王勃一生只有26年,却给我们留下了举世震惊的《滕王阁序》,凭这一篇文章名垂千古。

豫章故郡,洪都新府。星分翼轸,地接衡庐。襟三江而带五湖,控蛮荆而引瓯越。物华天宝,龙光射牛斗之墟;人杰地灵,徐孺下陈蕃之榻。雄州雾列,俊采星驰。台隍枕夷夏之交,宾主尽东南之美。都督阎公之雅望,棨戟遥临;宇文新州之懿范,襜帷暂驻。十旬休假,胜友如云;千里逢迎,高朋满座。腾蛟起凤,孟学士之词宗;紫电青霜,王将军之武库。家君作宰,路出名区;童子何知,躬逢胜饯。

时维九月,序属三秋。潦水尽而寒潭清,烟光凝而暮山紫。俨骖騑于上路,访风景于崇阿。临帝子之长洲,得仙人之旧馆。层台耸翠,上出重霄;飞阁流丹,下临无地。鹤汀凫渚,穷岛屿之萦回;桂殿兰宫,列冈峦之体势。

披绣闼,俯雕甍,山原旷其盈视,川泽纡其骇瞩。闾阎扑地,钟鸣鼎食之家;舸舰迷津,青雀黄龙之舳。云销雨霁,彩彻区明。落霞与孤鹜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渔舟唱晚,响穷彭蠡之滨,雁阵惊寒,声断衡阳之浦。

遥吟俯畅,逸兴遄飞。爽籁发而清风生,纤歌凝而白云遏。睢园绿竹,气凌彭泽之樽;邺水朱华,光照临川之笔。四美具,二难并。穷睇眄于中天,极娱游于暇日。天高地迥,觉宇宙之无穷;兴尽悲来,识盈虚之有数。望长安于日下,目吴会于云间。地势极而南溟深,天柱高而北辰远。关山难越,谁悲失路之人;萍水相逢,尽是他乡之客。怀帝阍而不见,奉宣室以何年?

嗟乎!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难封。屈贾谊于长沙,非无圣主;窜梁鸿于海曲,岂乏明时?所赖君子安贫,达人知命。老当益壮,宁移白首之心?穷且益坚,不坠青云之志。酌贪泉而觉爽,处涸辙以犹欢。北海虽赊,扶摇可接;东隅已逝,桑榆非晚。孟尝高洁,空余报国之情;阮籍猖狂,岂效穷途之哭!

勃,三尺微命,一介书生。无路请缨,等终军之弱冠;有怀投笔,慕宗悫之长风。舍簪笏于百龄,奉晨昏于万里。非谢家之宝树,接孟氏之芳邻。他日趋庭,叨陪鲤对;今兹捧袂,喜托龙门。杨意不逢,抚凌云而自惜;钟期既遇,奏流水以何惭?

呜乎!胜地不常,盛筵难再;兰亭已矣,梓泽丘墟。临别赠言,幸承恩于伟饯;登高作赋,是所望于群公。敢竭鄙怀,恭疏短引;一言均赋,四韵俱成。请洒潘江,各倾陆海云尔:

滕王高阁临江渚,佩玉鸣鸾罢歌舞。
画栋朝飞南浦云,珠帘暮卷西山雨。
闲云潭影日悠悠,物换星移几度秋。
阁中帝子今何在?槛外长江空自流。

让我钦佩的不光是这篇文章,更是因为王勃当时竟然是即席而作,文不加点,一气呵成。如此才气,更无二人。可惜的是天妒英才,王勃南下探亲,渡海时溺水而死。

再说一篇极为中意的文章,《红楼梦》中有许多经典诗词作品,包括《葬花吟》等等,但我想说的是这一篇——《芙蓉女儿诔》,相信很多人没有听说过。这是贾宝玉为晴雯写的祭文,全篇如下。

维太平不易之元,蓉桂竞芳之月,无可奈何之日,怡红院浊玉,谨以群花之蕊,冰鲛之縠,沁芳之泉,枫露之茗,四者虽微,聊以达诚申信,乃致祭于白帝宫中抚司秋艳芙蓉女儿之前曰:

窃思女儿自临浊世,迄今凡十有”六载。其先之乡籍姓氏,湮沦而莫能考者久矣。而玉得于衾枕栉沐之间,栖息宴游之夕,亲昵狎亵,相与共处者,仅五年八月有奇。

忆女儿曩生之昔,其为质则金玉不足喻其贵,其为性则冰雪不足喻其洁,其为神则星日不足喻其精,其为貌则花月不足喻其色。姊娣悉慕媖娴,妪媪咸仰惠德。

孰料鸠鸩恶其高,鹰鸷翻遭罦罬;薋葹妒其臭,茝兰竟被芟鉏!花原自怯,岂奈狂飙;柳本多愁,何禁骤雨!偶遭蛊虿之谗,遂抱膏肓之疚。故樱唇红褪,韵吐呻吟;杏脸香枯,色陈顑颔。诼谣謑诟,出自屏帏;荆棘蓬榛,蔓延户牖。岂招尤则替,实攘诟而终。既忳幽沉于不尽,复含罔屈于无穷。高标见嫉,闺帏恨比长沙;直烈遭危,巾帼惨于羽野。自蓄辛酸,谁怜夭折?仙云既散,芳趾难寻。洲迷聚窟,何来却死之香?海失灵槎,不获回生之药。

眉黛烟青,昨犹我画;指环玉冷,今倩谁温?鼎炉之剩药犹存,襟泪之余痕尚渍。镜分鸾别,愁开麝月之奁;梳化龙飞,哀折檀云之齿。委金钿于草莽,拾翠盒于尘埃。楼空鳷鹊,徒悬七夕之针;带断鸳鸯,谁续五丝之缕?

况乃金天属节,白帝司时,孤衾有梦,空室无人。桐阶月暗,芳魂与倩影同销;蓉帐香残,娇喘共细言皆绝。连天衰草,岂独蒹葭;匝地悲声,无非蟋蟀。露阶晚砌,穿帘不度寒砧;雨荔秋垣,隔院希闻怨笛。芳名未泯,檐前鹦鹉犹呼;艳质将亡,槛外海棠预萎。捉迷屏后,莲瓣无声;斗草庭前,兰芳枉待。抛残绣线,银笺彩缕谁裁?褶断冰丝,金斗御香未熨。

昨承严命,既趋车而远陟芳园;今犯慈威,复拄杖而近抛孤柩。及闻蕙棺被燹,惭违共穴之盟;石椁成灾,愧迨同灰之诮。

尔乃西风古寺,淹滞青燐,落日荒丘,零星白骨。楸榆飒飒,蓬艾萧萧。隔雾圹以啼猿,绕烟塍而泣鬼。自为红绡帐里,公子情深;始信黄土陇中,女儿命薄!汝南泪血,斑斑洒向西风;梓泽馀衷,默默诉凭冷月。

呜呼!固鬼蜮之为灾,岂神灵而亦妒?箝诐奴之口,讨岂从宽?剖悍妇之心,忿犹未释!在卿之尘缘虽浅,而玉之鄙意尤深。因蓄惓惓之思,不禁谆谆之问。

始知上帝垂旌,花宫待诏,生侪兰蕙,死辖芙蓉。听小婢之言,似涉无稽;据浊玉之思,则深为有据。何也:昔叶法善摄魂以撰碑,李长吉被诏而为记,事虽殊其理则一也。故相物以配才,苟非其人,恶乃滥乎其位?始信上帝委托权衡,可谓至洽至协,庶不负其所秉赋也。因希其不昧之灵,或陟降于兹,特不揣鄙俗之词,有污慧听。乃歌而招之曰:

天何如是之苍苍兮,乘玉虬以游乎穹窿耶?地何如是之茫茫兮,驾瑶象以降乎泉壤耶?望伞盖之陆离兮,抑箕尾之光耶?列羽葆而为前导兮,卫危虚于傍耶?驱丰隆以为庇从兮,望舒月以临耶?听车轨而伊轧兮,御鸾鹥以征耶?闻馥郁而薆然兮,纫蘅杜以为纕耶?炫裙裾之烁烁兮,镂明月以为珰耶?借葳蕤而成坛畤兮,檠莲焰以烛兰膏耶?文瓠瓟以为觯斝兮,漉醽醁以浮桂醑耶?瞻云气而凝盼兮,仿佛有所觇耶?俯窈窕而属耳兮,恍惚有所闻耶?期汗漫而无夭阏兮,忍捐弃予于尘埃耶?倩风廉之为余驱车兮,冀联辔而携归耶?余中心为之慨然兮,徒噭噭而何为耶?卿偃然而长寝兮,岂天运之变于斯耶?既窀穸且安稳兮,反其真而又奚化耶?余犹桎梏而悬附兮,灵格余以嗟来耶?来兮止兮,卿其来耶?

若夫鸿蒙而居,寂静以处,虽临于兹,余亦莫睹。搴烟萝而为步障,列苍蒲而森行伍。警柳眼之贪眠,释莲心之味苦。素女约于桂岩,宓妃迎于兰渚。弄玉吹笙,寒簧击敔。征嵩岳之妃,启骊山之姥。龟呈洛浦之灵,兽作咸池之舞。潜赤水兮龙吟,集珠林兮凤翥。爰格爰诚,匪簠匪莒。发轫乎霞城,还旌乎玄圃。既显微而若通,复氤氲而倏阻。离合兮烟云,空蒙兮雾雨。尘霾敛兮星高,溪山丽兮月午。何心意之忡忡,若寤寐之栩栩?余乃欷歔怅望,泣涕彷徨。人语兮寂历,天籁兮篔筜。鸟惊散而飞,鱼唼喋以响。志哀兮是祷,成礼兮期祥。呜呼哀哉!尚飨!

宝玉怀着对晴雯的无限深情,写出了这一篇精彩的祭文。红楼梦我只读过一遍,无法深切体会宝玉和晴雯的感情,但仅这篇诔文呈现出的文学价值已经是不可估量了。

对文学的探讨到此为止,自知资质尚浅,只是浅尝辄止,不敢深究。

六、青年时代的偶像

以前,我从不认为我会爱上一个艺人。

我跟那些俗世的人们不一样,我有足够的理智,无论是歌手、演员,在我眼中不过是为人们提供消遣罢了,怎么可以不顾一切地迷恋他们。

初中的我也听周杰伦的歌,他是那个时代的潮流。但我仍然没有把杰伦当成我的偶像,于我他只是一个出众的歌手。

直到王菲的出现。

2010年春节元旦晚会,王菲宣告复出。一首《传奇》红遍大江南北。不过当时春晚我并没有注意到王菲的复出演出,直到六月份,每天早上学校打完起床铃后开始在广播上放这首歌。我很震惊,完全被她的声音吸引住了,这就是我心中的天籁啊!

从那之后,开始一首首听她的歌曲,从《爱与痛的边缘》、《容易受伤的女人》、《执迷不悔》、《人间》、《约定》,到《怀念》、《我也不想这样》、《如风》、《誓言》,再到《暗涌》、《新房客》、《冷战》、《彼岸花》。跟着她的心路历程,听她的歌曲从秋到冬,从春到夏。

起初,只是因为她的声音,一种全新的我从没感受过的干净、清澈的声音,当我戴上耳机时,流入我的脑海,走遍我的全身。那是一种无以言表的舒服,能够净化我的身体,仿佛步入人间仙境。

后来,竟发觉她人比声音更有魅力。她的自然不做作、低调高贵的作风叫我心旷神怡。王菲似乎成了一种信仰,这是我所能想象的最完美的人格。无论后来的离婚事件发酵出了多少或真或假的新闻,无论她多少次被媒体和舆论攻击,她总能轻松应对,而我也不再为之担忧。

活在这世上的人,太容易被外界烦扰。一个人没了自己的信念,随波逐流,像一根稻草,永远不可能长得高大。只有坚持自己的内心,无论狂风暴雨,根深埋在地下,就可以坚定不移,笑看云烟。

王菲常被指责高贵冷艳,两个小时的演唱会说话不超过三句,的确是惜字如金。用她的话来说,就是“没话说,只要好好听歌就好了”。于是很多人给她贴上高冷的标签。然而私下里她却是个话唠,当年在微博上的女神经形象便是见证。我想这也没那么难理解,面对熟人说话自然是不厌其烦的,然而面对生人,王菲可能的确不是那种很会制造气氛的,她只希望把最好的自己呈现在歌中,其它的一切留给观众去想象吧。

鲜有人能像她这样即使是演唱会也由着自己的性子,这是王菲的可爱之处,也是她的魅力所在。

我很喜欢和喜爱王菲的朋友打交道,我们之间往往有各种各样的共同点,不怕没有话说。

然而很令我不快的是,总有菲迷自以为对王菲极其了解,当各大综艺节目声称邀请王菲作为嘉宾时,便跳出来极力反对。理由是王菲不适合,王菲上去会尴尬的,王菲不喜欢那种场合,等等等。说的人好似王菲是他们家孩子,怕孩子受伤处处护着,可笑的是,这些人只是八竿子打不着的看官,妄想将自己意志强加到王菲身上,荒谬之至。我是最看不惯这种说法的,王菲愿不愿意参加是她自己的事,而我只要管好自己就行了。作为菲迷,当然是希望王菲尽量多地参加综艺活动,也好露个脸给我们,聊以安慰,毕竟唱片演唱会什么的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奢求。

不怕被人笑话,自称王菲的死忠粉,却连一次演唱会都没看过,连活人都无缘目睹。只能怪生不逢时呐,如果早生二十年,恰好赶上王菲最红的时期,说什么也要亲眼目睹这位亚洲天后的风采。可惜2012年之后王菲再次无限期休息,昔日的天后如今懒癌晚期,虽说出了几首大热的电影主题曲,可并不能安抚我们受伤的心灵。据说今年年底在上海开一场演唱会,叫做幻梦一场,可是几万张票如何够这全国上下这么多菲迷分的,况且数千元一张的票价也叫人隐隐肾痛。

有时候不禁羡慕那些鲜肉粉,自己的偶像那么努力,事业蒸蒸日上,每天都有新动向,每天都有期待。不过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喜欢王菲六年,这是我坚持做过的最长的事,但这只是一个开头,我希望这条路没有终点。

2013年王菲与李亚鹏离婚,那时候的我刚上大三,在宿舍中得知这条消息,也是惊讶得合不拢嘴。菲鹏这么多年来一直恩爱有加,没想到却突然间挥手告别。和平分手,没人说对方的不好,仿佛时间回到多年以前,就像婚姻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很难想象,做出这项决定的他们心理承受了多大的压力。消息一出,自然是铺天盖地成了广大群众的闲聊话题,里面恶语相向的也有不少。

如何来评价这件事呢?叫我这样的菲迷很是为难。因为很难为王菲辩解,没人知道离婚的实情是什么,是李亚鹏的问题?还是王菲的问题?还是纯粹因为性格不合?毕竟王菲说了和平分手,那么就姑且认为谁都没有问题,这样一来,谁提出分手,谁就成了罪人。

对孩子来说,爸妈的离婚一定是有负作用的,至于伤害大小,我无从得知。不过从网络上透露的照片视频来看,无论是童童还是嫣儿和她们妈妈王菲都相处十分融洽,互称大姐二姐三姐。即使是离婚以后,她们也经常聚会,仍旧像是一家人。明星家庭也许本来就和普通家庭不一样,对离婚这件事的看法可能与我们并不相同,当然,无论如何这只是我的猜测,作为一个理性思考的人,在不清楚事实的时候不该做出任何有偏见的判断,这是我的原则。

如今的中国随着人们意识不断进步,男女平等越来越深入人心。真正的男女平等绝不是字面上理解的这么简单,而是关乎人生观、价值观的深层次的平等。王菲可谓是女性独立、思想解放的领军人物。平等源于独立,男女双方有独立的思想意识,不依赖于对方生活,有理想有追求,而不是传统的男女社会分工——男人赚钱、女人持家。去年计算所的杨力祥老师说财务自由是一个人生活品质的保障,正是强调经济独立的重要性。王菲做到了这一点,她的收入远远高于丈夫李亚鹏,于是她可以任性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其实我们每个人都在向往王菲这样的生活,工作时间短,假期长,可是中国只有一个王菲。

说来说去,作为一个没结过婚的人,我是没有资格发言的。身边各样的观点都有,花样百出,我只听听,不做任何评价。路是自己走的,生活也是亲自过的,所谓清官难断家务事,我们这点小心思,还是放在正经事上面去吧,各路明星的私人问题还轮不到我来操心。那些不明所以就恶言相向的人,内心该是何等阴暗。

抛开前面的话题,做粉丝这件事倒是值得一说。虽然自称脑残粉,但其实没那资格。印象中,不追几场演唱会,搜集各种唱片,对爱豆的个人资料如数家珍,怎么称得上一名合格的脑残粉。另外还要卖保险般地推销爱豆的歌,泼妇般地和侮辱爱豆的敌人撕逼,这才是真爱。这样看来我实在只能算个理智粉,虽然内心也是真爱,但外表还是比较冷静。不过话又说回来,王菲对我的影响就在于此,不以物喜,不以己悲,别人的看法只当过眼云烟,我追求的是内心的充实和自我的满足。

八、音乐

我有多么热爱音乐,我自己也说不出来。大概是从胎教开始,妈妈给我听小提琴协奏曲《梁祝》,培养了我的音乐细胞。爸妈对音乐方面没什么造诣,所以我小时候几乎没听过什么音乐。到了小学三年级,当时流行报特长班,有学乐器的,有学舞蹈的,还有学围棋、书法、画画的。恰好爸爸的同事在外面开办竹笛特长班,近水楼台先得月,我就选择了这门乐器。学过乐器的人都知道掌握一门技艺的艰辛,当真是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就像电影《百鸟朝凤》或是《霸王别姬》里展示的那样,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

我在竹笛班不间断学习了五年,从小学三年级到初中二年级。五年中忧患缠身,屡想终止,还好我没放弃,最后也算学出了点门道。后来无论是自学吹箫,还是大学社团里办竹笛培训班、组织乐队排练节目,都能游刃有余,不受自身能力的限制。虽说当初学竹笛并不是我主动选择的,但是这个选择的确让我这些年很有收获,让我对民族音乐有更深的热爱,更让我认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朋友。

这两年,我重新思考对音乐的认识。我是个对声音非常敏感的人,旋律次之。所以我对好听的声音极其喜爱,歌手里比如王菲、张国荣、刘德华,他们的嗓音清澈深沉有磁性,仅仅这些已经足够我着迷,而无论其它歌手歌曲再动人,也无法撼动他们在我心中的地位了。同样的,有两种乐器给过我最深的震撼和心动,一个是钢琴,一个是吉他。

钢琴是我最喜欢的乐器,没有之一。我喜欢听一架钢琴,一个人,弹一首优美的旋律,能感受到音符从音箱里跳出来,时而欢快,时而沉重,有时细水长流,有时惊涛骇浪。钢琴清脆的高音和深沉的低音完美融合在一起,美得令人窒息。这二十多年来最大的遗憾就是无法学弹钢琴,因为需要学笛子也好,因为经济条件不允许也好,总是失去了接触钢琴的机会。不过人总要有点小目标,等我有钱了,一定要买一架钢琴放在家里,不论到时候是三十岁也好、四十岁也罢,希望我还保持热爱钢琴的那份心情,重拾儿时的梦想。

吉他是最近几年才走进我生活的。在小时候,已经有很多人背着吉他包在各处穿梭,同学中也有不少会弹吉他的。可我并不感兴趣,认为吉他不过是追风赶时髦,勾搭妹子的工具,对他们嗤之以鼻。然而如今民谣走进了我的生活,我是真的开始喜欢吉他了。从陈粒开始,到李志、赵雷、燕池、谢春花,民谣像一流清泉,简单干净,透着自然的芬芳扑面而来。我喜欢听他们唱歌,一把吉他,无需伴奏,讲述内心的故事,听的人默默流泪。终于,我下定决心买下我的第一把吉他,在北京的郊外,雁栖湖畔,开始弹起属于我自己的歌。

九、借我十年

时光荏苒,不知不觉已经23岁。在学校读书的日子所剩不多,前路却依旧迷茫。可以选择的道路太多太多,只怕一步之差,悔恨终生。离开家五年,爸妈一年见不了几次面,回去的时候其乐融融,离开之后又不知他们该怎样积攒这一年的思念。最遗憾的是没能给他们带儿媳妇回去,年年牵挂,总不能如愿。不过请相信,儿子一直在追求幸福的道路上,寻找一份全心全意的爱情。

“借我十年,借我亡命天涯的勇敢”,不知道十年后这个世界会是怎样。我想用十年时间,最宝贵的青春时光,做一些事情。无论成败,当我老去的时候,至少还留有回忆,让我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

这篇文章终于了结。今天是2016年12月24日平安夜,距离起笔那天已经过去了两个多月。马拉松也只跑了半程,剩下那一半留给未来的我。这些日子总算拿下了王菲上海幻乐一场演唱会的门票,下星期即将启程拜见偶像。明天依旧是美好的一天,让我们暂且享受今晚。最后,祝爸妈、朋友们圣诞节快乐,Merry Christma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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