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64岁开滴滴快车的大爷,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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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离单位几公里的地方办事。路有点绕,于是出发前,打开滴滴打车,预约了一辆快车。

平台显示车辆就在单位附近,于是收拾东西,下楼。

等了几分钟,却显示车继续往前开,已离单位很远了。赶紧打电话过去。

“师傅,您到哪了?”

“你那地址在哪啊?我这找不到了。”

“您已经开过头了,要往回开,在第一个路口往里拐。”

“那我掉头。”

又等了几分钟,车还没来。

离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了,我也开始焦躁起来。又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我找不到在哪了。”

我叹了口气,看着导航中显示他依然在错误的方向,只好无奈地说:“你干脆沿着主路走吧,到XX(标志性建筑)门口等我,我走过去。”

“啊,好的好的。”

我无奈地向目的地走,边走边心想,今天一定要给这个司机差评。这么好找的地方都找不着,导航干嘛使的?”

到了目的地,却没看见车。

打电话,才发现车还在往前挪动。

我一边追着车跑一边打电话喊:“别开了啊!我就门口呢!你越开越远了!”

终于,司机看到了我,车子停了下来。

我气急败坏地跑到车旁,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司机是个五六十岁左右的大叔,满脸歉疚的样子,忽然让我的怒火消了一大半。

他一直在愧疚地解释:“不好意思,我路还不熟,耽误你时间了。”

“没事,可以理解。”我说。

“你开滴滴多久了?”我又追问道。

“今天第二天。”

“我说呢,我还很少遇到找不到路的。”

司机开始和我攀谈起来。

“昨天我拉到半夜,累坏了,今天拉不动了,准备回顺义的宿舍,正好顺路拉你。但我不熟悉路,找不着。”

“慢慢就好了,您可以照着导航走。”

“还不太会看呢。”

“您看着有五十多?”

“我六十四啦!”

“您是北京人?”

“不是,哈尔滨的。”

“那您这是来北京打工?”

“对,老乡说这边拉车的活不错,每天不少挣。他先过来的,我前两天也跟着来了。”

“感觉怎么样呢?”

“哎呀太累了!不是人干的!每天累傻了,还找不着路。”

“中午怎么吃饭呢?”我忽然来了兴趣,像个记者一样跟大爷聊了起来。

“饭?吃不上!没接活的时候买个面包或停路边吃碗面!哪来的点儿啊!啥时有时间啥时吃!有时一天都吃不上饭!”

“住在哪里?”

“顺义!六环外了!我们四个人一个宿舍,能洗澡!”

能感觉到他对住的地方还算满意。

“公司包住。我们每天交份子钱。昨天跑到半夜,拉了460块钱,今天就不行了,中午才出车,到现在才拉了260块钱。”

“那您这是往回走了?”

“嗯,回顺义宿舍,太累了。”

“那附近有吃饭的地方吗?”

“那?那边老荒凉了,啥都没有。开到哪个路边对付一口得了。来这几天,饥一顿饱一顿的,胃都疼了。”

他跟我谈到他同屋的一个年轻人,二十多岁,身强力壮,上个月每天拉活到半夜,除掉份子钱,挣了将近一万。

“那收入还不错啊!”我说。

“你没看他累成啥样呢!每天到半夜,开车一直精神高度紧张,一般人扛不住啊!他也就是年轻,要不然根本不行啊!”

他说,那个年轻人每天拼命干活,准备攒够了钱,回老家娶媳妇。

“您退休了吧?怎么不在家休息呢?”想了好久,我说出了心中的疑问。

“早些年在哈尔滨纺织厂工作,后来厂子解体了,我们也就下岗了。”说完,大爷沉默了下来,仿佛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中。

“我儿子在日本上学。”大爷继续说。

关于他为什么要出来打工,我已经有了答案,心里很心酸。

从单位到目的地的路,不是很远,但这趟车却感觉开了很长时间。

临近目的地,我看了导航地图,大爷又开错了一个路口,多绕出去好远。但我没言语,也不再像开始时那么焦躁了。

我只想默默地等着他开到目的地,告诉他:谢谢您,辛苦了。

每一天,我们都会遇到各种各样的人。每个人的背后,都有不会重复的人生故事。

这些故事,或心酸,或愉快,或让人惊奇,或让人沉默。

就像刚开始时,我不知道大爷刚从遥远的家乡过来,第二天开车,所以抱怨他那么慢都找不到路。然而,当我了解了真相,我不再抱怨,甚至为自己开始的焦虑感到很抱歉。

因为我知道,他很不容易。他笨拙地学着怎么用智能手机,只为了平台派单的时候他能接到;他吃力地记着每一条道路,虽然这对于初来乍到的他来说难于上青天。

这一切,都是为了活着,为了能有一口饭吃。

不知远在日本的他的儿子,会不会知道,他的父亲为了供他上学,在本该颐养天年的日子里,远离故土,每天风餐露宿,一个安稳觉都睡不好。

“姑娘,前面就到了吧?”大爷的一句话,把我从思索中唤了回来。

我抬头看看,“哦对,就是这里。您给我停路边就可以了。”

大爷停了车。

“谢谢您,我一定给您五星好评。”

“谢谢姑娘,你真是个好人。”

“您也是,保重!”

关上车门,我目送着大爷向前方走去。

我站在那里,很久很久,直到车子消失在视野之外。

我知道,他还要开上很久很久,开到六环以外的宿舍,饿着肚子,可能到宿舍倒头就睡,因为他太困了。

我知道,像这样的日子,将是他未来时日的常态。

但我更明白的是,每一个为了生活而努力拼搏的人,都值得尊敬。

再坐滴滴快车的时候,我总能想起这位64岁的大爷。

很想问他一句:您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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