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客

妈妈回老家了,才觉得那一方天空如此近。平时,那里正在记忆里逐渐远去,几近消失。

我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的过电影。大爷、爷爷、小爷,他们一个一个出场。在我童年时光里,他们沧桑的容颜,裹着旧社会的尘埃,穷困潦倒,颠沛流离,却带着家族的一脉血缘,从历史中蜿蜒而来。

那时爸爸辈的叔伯兄弟八人,姑姑四人,家族庞大而热闹。过年节走亲戚,从初一排到十几。然后就是我辈的堂哥姐弟妹,表哥姐弟妹,挤挤挨挨如笋子一样的出生。

那时候的天很蓝,日子很暖。房子坚固就像碉堡,抵挡得住岁月的任何风雨;父母很伟岸,可以保护好我们一生一世;土地很肥沃,可以长出任何需要的粮食;而生命无限,永不停歇。

改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已忘记,或者本身也没有明显的分界线。失去在一点一点进行,就像沙漏一般。一转身,才发现手中所剩无几。

爷爷辈的一个一个消隐。我们忙着长大,并没有察觉身边正在发生着什么。爸爸辈的已经开始接班死亡,我们正忙着发展,并没有理会接下来有什么意味。

妈妈回老家了,我才想起祖屋曾经庇护我免遭风雨,如今它却独自屹立在晨霜微露中,自生自灭。土地依然肥沃的长满杂草,上面偶有隔生的花生、土豆,就像个侵虐者一样。依傍土地而活的人,或已归土,或离去,就像撕掉一个标签那么轻易。

恍然如梦。我想着想着,才明白什么东西何曾牢固过,生命都是易损品。我们一个个走出来,然后又一个个集体消失。山河无恙,时光依旧。

我辈已无庇佑,直接裸露着,等待着宿命的镰刀收割。华发已生,可内心觉得还是少年,只是手中颗粒无存的现实让人觉得惶恐。在历史中,我们只是昙花一现的过客,真的不能留下点什么吗?哪怕一丝香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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