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游记》中的须菩提祖师为何方神圣(下下)

在《西游记》一书中,孙悟空和“如来”之间的纠葛和互动是占据着一定篇幅的,并由此而触发了许多精彩的故事。不过孙悟空和“如来”之间的纠葛和互动尽管有许多内容,但是归纳起来,其纠葛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围绕着孙悟空“皈依(佛门)”问题展开。而孙悟空和“如来”之间在“皈依”佛门的问题上的纠葛和互动在《西游记》书中也可分为两个阶段:第一个阶段是孙悟空从一个和“如来”佛祖对峙的“妖仙”,到受观音菩萨点化到愿意“皈依”佛门的转变(见第七回《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第八回《我佛造经传极乐 观音奉旨上长安》); 第二个阶段是面对和处理“皈依”后所出现的各种问题和困难(从第十四回《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至终篇第一百回《径回东土五圣成真》之间的相关章节);在这一阶段里,孙悟空被唐僧救出后正式“皈依”佛门,然后保唐僧去西天取经,一路降妖除魔,跋涉千山万水,历尽千辛万苦,最后取经东归,成就功果,被“如来”加升“大职正果”,“斗战胜佛”。而孙悟空和“如来”之间在这一阶段里的纠葛和互动,主要是向“如来”求解、求助、以及被“如来”加升“大职正果”等等。鉴于孙悟空在这一阶段里已拜唐僧为师,身份上属于“如来”弟子的弟子;从其和“如来”之间在这一阶段里纠葛和互动的内容里,也无法找出印证“同契”一词中有关“师兄弟”关系的相关寓意的痕迹,因而在第二个阶段里孙悟空和“如来”之间纠葛和互动的因素,可以排除或搁置。剩下的第一个阶段将给我们残留的愿望提供一个寻踪觅迹的空间。

《西游记》中的“如来”佛祖是一个“法力无边”大神明。在和孙悟空的纠葛当中,“如来”也是一直占据着绝对主动和强势的地位。在第七回《八卦炉中逃大圣五行山下定心猿》里,“如来”应邀“离了雷音,径至灵霄门外”“炼魔救驾”,和正在“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初次会面并对峙,一番言语,“如来”给当时正在“大闹天宫”的孙悟空发出最后通牒,“……趁早皈依,切莫胡说!但恐遭了毒手,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的本来面目”。“如来”这几句话给“大闹天宫”的孙悟空指定了两条出路,或者说是预见性的结果:一是“皈依(佛门)”;二是“性命顷刻而休,可惜了你(孙悟空)的本来面目”。也就是说当时的孙悟空,除此之外再没有第三条路可走。

但是从后续的故事情节来看,由于孙悟空对“如来”不服,因而孙悟空在当时并没有“趁早皈依”(尽管在五百年后的第十四回《心猿归正 六贼无踪》里仍然“皈依”,但其间已有诸多的波折,远远脱离了“趁早皈依”的范畴),反而和“如来”赌斗一场。“如来”给孙悟空指定的第一条出路“皈依(佛门)”,孙悟空是没有走。而剩下的另外一条出路,对孙悟空而言,就是“性命顷刻而休”了。如果说不“皈依(佛门)”是取决于孙悟空的志向,那么让孙悟空“性命顷刻而休”则是取决于“如来”的能力了。而从《西游记》中对“如来”的相关描述,以及举手之间就降服了孙悟空来看,让孙悟空的“性命顷刻而休”,于“如来”而言,也是件极为简单的事情。但是,“如来”并没有让孙悟空的“性命顷刻而休”,而是给孙悟空安排了另外一条出路,以法力将其压在“五行山”下后,召来“土地神祗,会同五方揭谛”将监押起来。真的让孙悟空走上了另外的第三条路。

放言不“皈依(佛门)”就要让孙悟空“性命顷刻而休”的“如来”,结果并没有让孙悟空的“性命顷刻而休”,这一不合天界诸神的愿望(二郎神擒获孙悟空时,玉帝要“碎剁其尸”未果;太上老君将孙悟空放在‘八卦炉’中,要其“自为灰烬” 未果);二也不合“如来”在众人面前放言的“法旨”。又是什么缘故呢?结合《西游记》书中相关情节以及“如来”的相关说法,有一条重要的线索,那就是“如来”是处于一种惺惺相惜的情结,怕“可惜了”孙悟空的“本来面目”。

那么孙悟空到底有什么样的“本来面目”,令前来“炼魔救驾”的“如来”食言不举,对其网开一面呢?“如来”并没有更详细的说法,不过在此前的相关情节当中,要找出孙悟空的“本来面目”也很容易。

孙悟空的“本来面目”,从《西游记》书中的相关情节来看,不外乎两项内容:一是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二是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加上“须菩提祖师” 的真传。那么令“如来”怕“可惜了”孙悟空的“本来面目”究竟是那一项呢?这里我们就做一个简要的分析。

第一项,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 《西游记》书中,特别是在前期的章节中,有关孙悟空是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这方面的描述有很多,也不乏令人神往的溢美之词。但是,要说令“如来”怕“可惜了”孙悟空的“本来面目”,是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的缘故,就缺乏说服力了。因为孙悟空的这种出身,天界的众多神明,而且也都不把这些当成一回事儿。在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中,孙悟空一出世就“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惊动玉帝,千里眼、顺风耳奉玉帝之命开南天门观看后回报玉帝,“‘臣奉旨观听金光之处,乃东胜神洲海东傲来小国之界,有一座花果山,山上有一仙石,石产一卵,见风化一石猴,在那里拜四方,眼运金光,射冲斗府。如今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玉帝垂赐恩慈曰:‘下方之物,乃天地精华所生,不足为异。’”从天界君臣的对话中,我们不难发现,尽管书中对于孙悟空的这种出身,不乏令人神往的溢美之词。但是,这种出身对于天界的神明而言似乎是“不足为异”,司空见惯。因而,要说令“如来”怕“可惜了”孙悟空的“本来面目”,是由于孙悟空是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的缘故,不仅不能令人信服,反而让人感觉到有贬低“如来”的神明品阶和法力之嫌(至于“须菩提祖师”看中“天地生成”、 打破“盘中之暗谜”的孙悟空,是以传道授业的观点,认为孙悟空是可造就之才而言的。角度不同,属另外的范畴)。

第二项,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加上“须菩提祖师”真传;孙悟空尽管是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一出世就“目运两道金光,射冲斗府”。但是依照千里眼、顺风耳“服饵水食,金光将潜息矣”的说法和相关的故事情节来看,如果没有“须菩提祖师”的真传,孙悟空比一只普通的猴子也强不到哪儿去,神通也谈不上。但是经过“须菩提祖师” 的一番调教和传授,则具备了支撑其“大闹天宫”的强大神通。由于“须菩提祖师”不许孙悟空说出二人之间的师徒关系,因而孙悟空这种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加上“须菩提祖师”真传这种资质也就少为人知。在第六回《观音赴会问原因 小圣施威降大圣》中,玉帝和观音菩萨有一段对话,谈到孙悟空的出处,玉帝就说道,“妖猴乃东胜神洲傲来国花果山石卵化生的。当时生出,即目运金光,射冲斗府。始不介意,继而成精,降龙伏虎,自削死籍。当有龙王、阎王启奏。朕欲擒拿,是长庚星启奏道:‘三界之间,凡有九窍者,可以成仙。’朕即施教育贤,宣他上界,封为御马监弼马温官。那厮嫌恶官小,反了天宫。即差李天王与哪吒太子收降,又降诏抚安,宣至上界,就封他做个‘齐天大圣’,只是有官无禄。他因没事干管理,东游西荡。朕又恐别生事端,着他代管蟠桃园。……”

玉帝的这段话,可以说是天界(道教)神明对孙悟空和能力的代表性看法。对于孙悟空这种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的资质,玉帝的态度是“始不介意”;而对于孙悟空“降龙伏虎,自削死籍”这种从“须菩提祖师”处学来的广大神通,玉帝也不以为然,认为是“继而成精”。而对于已经具有广大神通的孙悟空,玉帝本来是要“擒拿”的,后来听了长庚星的启奏,又把孙悟空当做“施教育贤”的培养对象,先封“御马监弼马温官”,后封有官无禄的“齐天大圣”并“代管蟠桃园”。由此可见,玉帝不仅对孙悟空这种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的资质是“始不介意”;而且对于“成精”后具有广大神通(实际这种广大神通是得益于“须菩提祖师”的真传)的孙悟空,也仅仅是当做“施教育贤”的培养对象,封个不入流的小官。并没有高看一筹,甚至可以说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尽管孙悟空从“须菩提祖师”处学来的神通不被玉帝所知并认为是“成精”,那那么“如来”所称的孙悟空的“本来面目”,是不是孙悟空的这种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加上“须菩提祖师”真传的资质呢?应该说这是唯一的可能。尽管《西游记》书中在这件事上没有明确的说法,但是综合佛教的相关因素和《西游记》书中的相关描述,也是可以找到这一认定的相关旁证的。把这些旁证综合一下,可以分为两个方面。

第一个方面:“如来”做为佛教的领军神明“佛法无边”,其神通远超高于佛教中的其他同级(佛陀)、次级(菩萨)神明。在佛教中要成就为的高品阶神明(佛陀、菩萨),“悟彻菩提”是先决条件。但是佛教的创始者,“如来”在“悟彻菩提”的前提下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引领大众心向“菩提”的导师。这在佛教中是个常识性的说法。换句话说,尽管都是“悟彻菩提”的神明,但是“如来”佛祖要比其他神明高明许多。而“如来”佛祖要比其他神明高明许多的说法,在《西游记》一书中也有相应的体现。如得“须菩提祖师”真传,一筋斗能去十万八千里的孙悟空逃不出“如来”的手掌等等;除此而外还有相应的说法。在第五十八回《二心搅乱大乾坤 一体难修真寂灭》中,如来就声称“汝等法力广大,只能普阅周天之事,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在这段话里,“如来”就提到其他佛教神明在神通上和他的巨大差别,“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

第二个方面:尽管“须菩提祖师”不允许孙悟空说出二人之间的师徒关系,但是其来历也并非滴水不漏。在第十五回《蛇盘山诸神暗佑 鹰愁涧意马收缰》中,观音菩萨就提到孙悟空“当年未成人道,且肯尽心修悟”。以观音菩萨“不能遍识周天之物,亦不能广会周天之种类也”的神通,尚能对孙悟空当年“肯尽心修悟”略知一二,神通更高一筹且“佛法无边”的“如来”,知道孙悟空当年修行的经历似乎也是顺理成章。例如在第七回《八卦炉中逃大圣 五行山下定心猿》中,跟随“如来”佛祖“炼魔救驾”的阿傩、迦叶,在孙悟空被如来”佛祖用“五行山”压住时,就和围困住孙悟空的“众雷神”一起合掌称扬出了一首颂子,在这首颂子,也提到孙悟空“当年卵化学为人,立志修行果道真”的修行经历。尽管以“阿傩、迦叶”(罗汉品阶的神明)、“众雷神”(佛、道两教的共有神明,在佛教的神明品阶为“诸天神将”)这种品阶的神明知道孙悟空的修行履历难以有说服力(毕竟很多高品阶的神明都不知道孙悟空的修行履历,而“众雷神”尽管为佛、道两教的共有神明,但以此处的情节来看,道教神明的成分居多),甚至于矛盾或难以自圆其说,但足以旁证“如来”是知道孙悟空这种修行履历的。

“如来”所称的孙悟空的“本来面目”,是孙悟空的这种灵根育孕,“天地精华所生”加上“须菩提祖师”真传的资质,可以说是唯一说得通的可能,在《西游记》书中也不乏旁证。那么这也就意味着“如来”和孙悟空之间很可能存在着宗教(道、佛两教)成员间人际关系中的“师兄弟关系”问题。在《西游记》前期的故事情节当中,我们不难感受到作者的这种情结和倾向。而且以宗教(道、佛两教)成员间人际关系中的“师兄弟关系”而论,孙悟空和“如来”之间的纠葛和互动,都能得到全面的诠解。“如来”在孙悟空面前为大、为尊、为长、为师以及惺惺相惜;不厌其烦地为孙悟空“皈依(佛门)”而努力等一系列行为,都能从“师兄弟关系”的前提下得到释解。而这对于厘清“须菩提祖师”的身份有着重要的中继作用。

不过从《西游记》书中除了“同契”之类的隐晦性说法,作者并没有明确指出“如来”和孙悟空之间存在着宗教(道、佛两教)成员间人际关系中的“师兄弟关系”问题。因而我们也不必明确,因为这种隐晦性说法不免有模棱两可之嫌。而且在宗教的典籍里更是无据可考,我们只能以模糊理论对《西游记》就书而论,对于厘清“须菩提祖师”的身份认定提供一种参照或参考。

但是另一个问题就来了,那就是依这种模糊的看法,假定的孙悟空和“如来”之间存在着宗教(道、佛两教)成员之间潜在的“师兄弟关系”,尽管可以全面的诠解孙悟空和“如来”之间的纠葛和互动。那么后来孙悟空又拜唐僧为师,成了“如来”弟子的弟子,这会不会又是一个矛盾吗?

从传统伦理的角度来看,这也许是个矛盾。但是,无论是佛教或道教的理论,都是认为自己是超凡脱俗的。而从佛教的人生观理论来诠解这个问题,传统伦理方面这个“尘俗”问题根本就不算什么问题。因为佛教的人生观理论是讲究“三三行”、“因果”、“报应”等说法的。依照“三三行”的理论,尽管孙悟空被“如来”降服后,“性命”没有“顷刻而休”,其灵魂载体(猿猴体)也没有被抛弃或者被毁灭的现象。但是以其被“如来”压在“五行山”下五百年,并召来“土地神祗,会同五方揭谛”将其监押来看,这“五百年”饥食铁丸,渴饮铜汁,“人事凄凉”的生活毫无疑议是属于在“地界”生活的范畴的。而五百年后被唐僧救出,并拜唐僧为师,也毫无疑议当属“来世为人”的范畴。而孙悟空拜唐僧为师的“因果”,在《西游记》书中也有相应的说法。在第九十八回《猿熟马驯方脱壳 功成行满见真如》中,作者就借孙悟空之口,来诠解孙悟空拜唐僧为师的这种“因果”关系,孙悟空亏唐僧“解脱,借门路修功”,唐僧赖孙悟空等人保护,才能“秉教伽持,喜脱了凡胎”。这种也是对孙悟空拜唐僧为师的这种“因果”关系的概括性总结。因而,假定孙悟空和“如来”之间存在着宗教(道、佛两教)成员之间潜在的“师兄弟关系”;而后来孙悟空又拜唐僧为师,成了“如来”弟子的弟子。从佛教的人生观理论,“三三行”、“因果”、“报应”等说法来看,并无丝毫的矛盾。

十七、从《西游记》书中探寻“须菩提祖师”为“菩提圣树”的其它相关依据或旁证

㈠“须菩提祖师”与“菩提圣树”名称问题的关联

“菩提树”在佛门中地位至尊,所以佛教的信徒们在称呼“菩提树”时,就以“菩提”相称,省略了“树”字;而需要以“树” 相称时则加“圣”字为“菩提圣树”;以示尊崇。如果“须菩提祖师”是《西游记》作者以大神仙的形式进行了拟人化描写的“菩提圣树”的话,自然不会使用“圣树”一词或者说省略“圣树”一词,使用简便的尊称“菩提”才符合这种拟人化描写的方式。所以“须菩提祖师”若是《西游记》作者以大神仙的形式进行了拟人化描写的“菩提圣树”,其名称中没有“圣树” 一词是合理的。“祖师”是字义指创立某种学说或创造某种技艺而为众师法的人,也指佛教、道教中宗派的创立者人,泛指创始者。以“菩提圣树”在汉传佛教中被尊崇的地位和“祖师”的定义,以“四大圣树”唯有菩提树和释迦牟尼佛之间存在“半师之谊”的情形来看,“菩提”一词后缀“祖师”也是堪当的,更是一种敬称。但是“须菩提祖师”名称中的“须”字就有点令人费思了,这个问题不大,但确实是个令人琢磨的小问题。因为加这一个“须”字,就很容易让人联想起释迦牟尼佛的十大弟子之一“须菩提罗汉”(“罗汉”在前面的篇幅中已有相关描述”。而以“须菩提祖师”有“大觉金仙”的称谓来看,则可以肯定须菩提祖师绝对不是罗汉品阶的神明,那么作者加个“须”字是什么寓意呢?结合《西游记》书中对西天的人、物等等,以及对须菩提祖师的诸多汉化描写的情形,我们也只有在“汉化”概念中寻找答案。“须”,在汉语中的意思,顾名思义,乃人面上的须毛,多指男人面部的胡须。延伸意指年龄极大、阅历深厚、德高望重的男性。按照佛教的说法,做为“万灵之宗”、“万灵之宗源”的“菩提圣树”是堪当汉文自中“须”字的字义的。再加上“菩提圣树”为“觉悟、智慧、真理、功果”的象征。再以作者加上这个“须”字和“祖师”一词连贯来看,则寓意着“菩提”是“大法门”中资历老之又老、德高望重的宗师级大神明。而这也符合我们认为“须菩提祖师” 是《西游记》作者以大神仙的形式进行了拟人化描写的“菩提圣树”这个认定。

当然在道教中,特别是在“正一道”中,也是大量使用“法门”(由于在千百年的佛、道两教的斗争中佛教常以“法门”、“不二法门”的称谓自居,因而“法门”在人们的习惯性思维中,早就成了佛教的代称)、“祖师”之类的称谓的,所谓的“文史不分家”、“道儒不分家”、“三教出一门”,从这些称谓上我们都可以略窥一斑。

㈡孙悟空与哪吒之间的“本源流”之说

在《西游记》第四回《官封弼马心何足 名注齐天意未宁》里,孙悟空和哪吒之间有一场打斗。在描述这场打斗场面中,作者写了一个颂子,头四句“六臂哪吒太子,天生美石猴王,相逢真对手,正遇本源流”简单的介绍了两人的身份和来历。在涉及到两人神通的问题时,作者以“正遇本源流”来说明二人各自所学的渊源。意为两人的学术修为来自于一个源流,一个体系。这多少有点令人纳闷,做为玉帝麾下的一员将领,又怎么与学了“大法门”之术 ,“悟彻菩提”的孙悟空成了一个“源流”呢?关于这个问题,直到第八十三回《心猿识得丹头 姹女还归本性》作者才交待了这种端倪。“原来天王(李靖)生此子时,他(哪吒)左手掌上有个‘哪’字,右手掌上有个‘吒’字,故名哪吒。这太子三朝儿就下海净身闯祸,踏倒水晶宫,捉住蛟龙要抽筋为绦子。天王知道,恐生后患,欲杀之。哪吒奋怒,将刀在手,割肉还母,剔骨还父,还了父精母血,一点灵魂,径到西方极乐世界告佛(如来)。佛正与众菩萨讲经,只闻得幢幡宝盖有人叫道:‘救命!’佛慧眼一看,知是哪吒之魂,即将碧藕为骨,荷叶为衣,念动起死回生真言,哪吒遂得了性命。运用神力,法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后来要杀天王,报那剔骨之仇。天王无奈,告求我佛如来。如来以和为尚,赐他一座玲珑剔透舍利子如意黄金宝塔,那塔上层层有佛,艳艳光明。唤哪吒以佛为父,解释了冤仇。所以称为托塔李天王者,此也”。从这段话里我们知道,如来佛祖给了哪吒起死回生的机会和神通广大的法力。为了解释其父子之间的冤仇,如来佛祖还“唤哪吒以佛为父”。因而《西游记》书中的哪吒虽然玉帝麾下的一员将领,虽然没有佛教神明的头衔,但是其神通广大的法力则是师承于如来佛祖,并且还是如来佛祖的干儿子。作者以“正遇本源流”来形容,说明二人的打斗本领都源于佛教一派是没有问题的。虽然是一派,但是在修习地点和师承上是有差别的。孙悟空的修习地点是西牛贺州的灵台方寸山,师承是“须菩提祖师”; 哪吒的修习地点是“西天”( 尽管是“西天一隅”,但也是“天界”,更是佛门中的“极乐世界”);师承是其“干爹”如来佛祖。而两人之间打斗的结果也可以做为我们认定须菩提祖师就是“菩提圣树”一个旁证,因为哪吒是败阵而归的。哪吒是“法降九十六洞妖魔,神通广大”的猛将,其打斗本领又源于如来佛祖,结果是败于孙悟空之手,这也暗寓了“菩提圣树”与释迦牟尼佛(如来佛祖)之间的特殊关系,换句话说,也只有以“菩提圣树”与释迦牟尼佛之间的这种特殊关系,才能解释亲受如来佛祖亲传本领的哪吒,败于孙悟空之手的缘故。

㈢探析在《西游记》一书中须菩提祖师为什么只在开头的篇幅出现,尾篇就没有了交得的问题

按照中国古代,甚至于现代人写小说的笔法,故事情节一般都是追求圆满的,而在《西游记》书中,须菩提祖师却只在开头的篇幅出现,尾篇就没有了交得。这是有悖于中国小说的传统笔法的。《西游记》的故事堪为经典,但对须菩提祖师的描写,尾篇没有交得。粗看上去,似乎是作者的一个疏漏,但是,如果认定须菩提祖师就是《西游记》作者以大神仙的形式进行了拟人化描写的“菩提圣树”,这个问题就也得到了解释。

在《西游记》第二回《悟彻菩提真妙理 断魔归本合元神》中,须菩提祖师要驱赶孙悟空而去,孙悟空就说道,“上告尊师,我也离家有二十年矣,虽是回顾旧日儿孙,但念师父厚恩未报,不敢去。”这也说明,孙悟空对须菩提祖师是感恩戴德的,但是,直到孙悟空成了“斗战胜佛”之后,也再没有提及须菩提祖师。如果须菩提祖师为“菩提圣树”,这种没有提及就是合理的。因为面对“菩提”这个圣树需要的是“悟”,而不是“拜”和“说”, 孙悟空已经成佛,那么按照佛教的理念,“菩提(圣树)”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心中常“悟”即有“菩提”,而“佛陀”品阶的神明,“菩提”自然是常驻其心了。因而孙悟空自然不用回拜了,从佛教理论的角度而言,尾篇没有了交得也属合理的情节安排。

十八、解析一下《西游记》中“须菩提祖师”现身的形象诗。

结合我们对须菩提祖师的身份认定,这里我们就综合前面的分析,就《西游记》第一回《灵根育孕源流出 心性修持大道生》中,作者在须菩提祖师出场时所做的一首形象诗,进行逐句解析来进一步验证我们的认定。

第一句:大觉金仙没垢姿

“大觉金仙”是特指佛门中起点在“佛陀”品阶的大神明。“垢姿”则是指人生经历,只要有过人生经历都算是有“垢姿”或者说曾经有过“垢姿”,受过“红尘”磨难。而要成为“佛陀”品阶的大神明,有人生经历是必备条件。结合前面我们分析过的“菩提圣树”和释迦牟尼佛的“半师之谊”,以及“菩提圣树”的神明属性来看,“没垢姿”也只能适合于在汉传大乘佛教中为圣洁之物的“菩提圣树”。

第二句:西方妙相祖菩提

以中国的地理位置而言,佛教创立于“西方”,并且由“西方”传入中国。而 “相” 是佛教中用来形容佛门中的神明或世间的人、事、物或事物等等的一种说法。如佛教把人间形形色色的人和事指为“俗相”、“红尘相”、“世间相”等等,认为这些“相”以各种欲望诱惑人们在“红尘”世界中堕落而修成“恶业”,而在“苦道”(多指“人界”)、“恶道”( 畜生、饿鬼、地狱)中轮回,不能进入善道(天界为神)。是让人们踏入迷途的一种“虚幻不实”的“虚空相”。《无常经》指出“世事无相,相有心生”。告诫人们只有认识到人世间的这一切“虚空相”,才能走入修行的第一步。故而寺院也常常被人们称为“空门”,即将出家的人也常常被称之为要“遁入空门”。而佛教的神明也有“相”,如释迦牟尼佛端坐的“相”,则称之为“法相”或“庄严相”。而显化人间,普渡众生或点化某人成神的时候,佛教的神明,特别是佛陀、菩萨品阶的神明,就会因人、因事而异,变幻成各种人或物,这类“相”则称之为“妙相”,《西游记》中有关此类“妙相”的描写有很多,例如观音菩萨与木吒师徒二人变作两个疥癞游僧上东土寻取经人赠“锦澜袈裟”和“九环锡杖;文殊菩萨则称自己变做凡僧,度乌鸡国王证金身罗汉,因乌鸡国王不识相,把文殊菩萨用绳捆了,送在那御水河中浸了三日三夜等等。例子很多,这里就不再详述。因为这种变化多端,故“妙相”也称为“无穷妙相”。因而“妙相”一词也成了佛教众多称呼中的一种另称或佛教中佛陀、菩萨品阶神明的代称。“祖”则是指事物的本源、宗源。关于“菩提”前面也多次提到。以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打坐因“悟彻菩提”而“证得佛果”成圣这种微妙的因果关系来看,“西方妙相祖菩提”这句诗,其实就是《西游记》作者以非常直白的方式来说明,西方佛教的宗源在于菩提(圣树)。

第三句:不生不灭三三行

做为“万灵之宗源”的“菩提圣树”,又是“觉悟、智慧、真理、功果”的象征,“菩提”是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每一个人,甚至于每一个灵物心中都有“菩提”, 无所谓“生”,更没必要“灭”了。《增一阿含经》卷二十三中就提到这个“不生不灭”,“一切行无常,生者必有死;不生必不死,此灭最为乐”。 而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菩提(圣树)通达三界“三三行”就更没有问题了,“天界”的神明已悟彻了“菩提”;“人界”的芸芸众生也都有均等的机会“悟彻菩提”(至于最终能不能“悟彻菩提”则要看各自的修为了);而地界的“孽灵”则因为前生不能“悟彻菩提”或“悟彻菩提”的程度不足甚至“十恶不赦”,则需要麻烦“地界”的神明以其“恶业”或不足以支持其进入天界的“善业”的程度来重新发落了。因而综合佛教的相关理论而言,无论“天界”的神明,“人界”的芸芸众生,还是地界的“孽灵”,都是有“生”的。而就“不生不灭三三行”的定义来看,也非“菩提圣树”莫属。

第四句:全气全神万万慈。

在佛、道两教经典互相借鉴使用是种普遍性现象。而在宇宙观理论方面,佛教向道教借鉴得适当的要多一些。根据老子“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宇宙观理论,道教认为,“道”是宇宙的元始,有了“道”才有宇宙。这个宇宙为“一”, “一”是喻天地未开辟之前,宇宙为一团混沌之气。这团混沌之气被称之为“元气”、“全气”等等。“神”是指神明,宗教中的神明都是具有超自然能力的。“慈”是慈悲,佛教是以慈悲为怀,普度众生为其宗教理念的。汉传大乘佛教是认可道教宇宙观理论的。所以《西游记》作者把须菩提祖师设定为“道生一”的“全气”时期,全能的,有全方位能力的大神明,按照汉传大乘佛教的理念,已是最早。当然跟道教崇拜的在天地没有开辟之前就有了的神明相比还是稍晚一点。不过这已经符合“菩提圣树”做为“万灵之宗”的说法了。“万万慈”则是说“须菩提祖师(菩提圣树)”,有着佛门中的大神明应有的、尽的“慈悲”胸怀。

第五句:空寂自然随变化

“空”在佛教用语中是指“虚幻不实”的世界,佛教认为世界上的一切,包括人身在内都是虚幻的,空虚的。“寂”是指“寂灭”, 佛教以“寂灭”为真,这里的“寂”则是指“须菩提祖师”是“无生无灭”的。“自然”是指宇宙间无穷多样性的存在物。这句诗的意思就很直白的告诉我们,“无生无灭”的“须菩提祖师”在“虚幻不实”的天地间,是随着宇宙间无穷多样性的(呈“虚空相”)存在物而真实的存在着,并且有着无穷尽的变化(妙相)和法力。

第六句:真如本性任为之

汉传大乘佛教中以“寂灭”成圣为“真”(神明), 以在“红尘”世界中堕落而修成“恶业”而为“妄”。这句诗的意思是说“须菩提祖师”这样的神明“根本性源”就是这样(不生不灭)的。而其的“妙相”和法力在宇宙间可以任意施为。

第七句:与天同寿庄严体

在前面我们提到过,依据《西游记》作者的设定,须菩提祖师是一个全能的、有全方位能力的大神明,而且在“道生一”的“全气”时期就“不生不灭”了。做为在“道生一”的“全气”时期就有了的大神明,其“与天同寿”、 有“庄严体”也都是自然而然的事情了。佛教中有以各种“相”来称呼其神明,如罗汉有“罗汉相”(也称“僧侣相”)、护法神有“猙狞相”等等名称繁多。但是,能有“庄严相”(也就是须菩提祖师现身的形象诗中的“庄严体”)称谓的神明,则只有佛陀、菩萨品阶的神明和“四大圣树”。 这也符合我们认为须菩提祖师是《西游记》作者以大神仙的形式进行了拟人化描写的“菩提圣树”的判断。

不过非佛教人士而言,就会觉得“菩提圣树”的“庄严相”没有佛陀、菩萨的“庄严相”普遍。如一些游客到寺院中去游玩,常常见到的是佛陀像、菩萨像、罗汉像、神将像,而“菩提圣树”相对来说就不易见到。这也难怪,因为“菩提”是需要“悟彻”而不是伏拜。所以在设置“菩提圣树”造像的问题上,有一部分寺院是不设置或布置“菩提圣树”造像的。当然,也有一部分寺院是会设置一些“菩提圣树”的造像或象征物的。在这类寺院里,“菩提圣树”的造像或象征物体现在几个方面,一是寺院里种植“菩提圣树”;二是在寺院里殿、阁、堂之类的地方中的壁画或浮雕画里,有一些体裁多样的“菩提圣树”造像,如单独的造像、树下端坐有释迦牟尼佛的造像、释迦牟尼佛在树下给罗汉讲经的造像等等。由于一些寺院不设置“菩提圣树”造像,而一些寺院设置“菩提圣树”造像的寺院,其布置“菩提圣树”造像的地方又不在醒目之处,即便是有些寺院里种植有“菩提圣树”,如果没有标志说明,又不是佛教信徒,碍于植物种类繁多的因素,植物学知识的局限,所以一般的游客进到寺院里是难以发现“菩提圣树”踪迹的。但是,游客进到寺院里难以发现“菩提圣树”踪迹,并不意味着“菩提圣树”在佛教中的位置低下、不重要或者认为其“庄严相”只是种说法。事实上 ,“菩提圣树”的“庄严相”在寺院里可竜不在醒目之处,甚至于没有设置,但是,对佛教信徒而言,除了心中要常念叨“菩提”之外,“菩提圣树”的“庄严相”普遍性的出现是在汉传大乘佛教的典籍当中,如一些佛教的重要经书的封面、或扉页、或首页中,常常就有“菩提圣树”单独的“庄严相”或树下端坐有释迦牟尼佛的组合式“庄严相”。

第八句:历劫明心大法师。“劫”是世界生成与毁灭之过程中一个承上启下的重要阶段。“历劫”则是指须菩提祖师参与了世界生成与毁灭之过程中的每一个“劫”。并且有“心净孤明独照,心存万境皆清”这种“明心”境界的“大法门”中的“老祖”。综合佛教中“菩提”无处不在、无时不在的说法以及“菩提圣树”和释迦牟尼佛的特殊关系,也只有以大神仙的形式进行了拟人化描写的“菩提圣树”适合这样的描述。

尽管在《西游记》中,作者使用隐讳的手法,没有明确指出须菩提祖师为佛门的神圣,但是在这首描写须菩提祖师的形象诗中,作者通过使用“大觉金仙”、“西方妙相”、“菩提”、“空寂”、“大法师”这些佛教或者针对佛教的用语,已经非常明了的暗喻了须菩提祖师的身份,“菩提圣树”。 结合我们的相关分析,也足以认定,只有以大神仙的形式进行了拟人化描写的“菩提圣树”,最符合这首形象诗的描写。

最后我们就以“须菩提祖师”的形象诗做为这篇文章的结束语:

大觉金仙没垢姿,西方妙相祖菩提;

不生不灭三三行,全气全神万万慈。

空寂自然随变化,真如本性任为之;

与天同寿庄严体,历劫明心大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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