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让我再傻一会儿

颜先生发来长长的微信说分手时,我正在为他准备七夕礼物,那是我在网上定制的一个相册,用尽心思,想做的别出心裁。

做相册的那段时间,一向清闲的我变得忙碌起来,开始在网上搜索各种制作相册内页小机关的视频,抓着头发一遍遍想把并不擅长的手工做得再精致一点;周末了就到处乱跑,去不同的城市为他拍照片收集祝福;把想说的话生成二维码,一画就画一整天……

颜先生说,异地恋太累了,颜先生说,我父母也不同意咱们在一起,颜先生还说,我不想耽误你。我看着铺满桌子的照片、手工纸还有做了一半的相册,心想是挺累的,挺累的就算了吧。

我找了挺大一盒子,把照片、相册、火车票还有一起看过的电影票,一起吃饭的发票都收拾起来,扔进角落里,再也没有提起。

后来亲戚朋友也都听说,车轮战的来劝我,爸妈说,分手了也好,省的你傻的看不清,一味只知道付出。朋友说,既然分手了,就别再傻了,翻片儿吧,总会遇见更好的。

是啊,每一场伤筋动骨的恋爱里,犯傻的总是更爱的那个,就像凌晨的学生宿舍,在楼梯口和洗漱间歇斯底里着要得到的答案,哭得不能自已却终究不肯挂掉的电话……

包子是我的高中室友,她说谢朝阳是她遇见过最明媚的男孩儿,就像朝阳一样的温暖,大概她以后还会遇见这样的男孩儿,却再也不会那么傻了。

包子为了找回谢朝阳的确做了不少傻事,大家都说包子是个傻姑娘,关于这个说法,在我一次又一次把醉到不省人事的包子扶回宿舍床上时,终于也开始逐渐认同起来。

“小妍”包子总是在半夜喊我的名字,推醒我,然后爬上我的床,“我又梦见他了,梦见我们和好了,我努力提醒自己这是个梦,不要相信”包子抱着膝盖,小小的身体蜷缩着,透过走廊微弱的光,我看见她长长的睫毛低垂着,大滴大滴的眼泪滚下来。

再后来,包子就出名了。她在喝了五瓶啤酒,吐干净下午吃的麻辣烫之后,终于拦也拦不住的跑到男生宿舍楼下彻底的犯了一次傻,“你回来吧,算我求你”,那天晚上,包子一次又一次用尽力气喊的,都只有这一句,我站的很远,看着男生宿舍楼的窗一扇一扇的打开,看着那些看热闹的脑袋一个一个的伸出来,看着包子脸上的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就是没看到谢朝阳。

学校里关于包子的传言渐渐多了起来,原来她在男生宿舍楼下哭泣哀求的时候,谢朝阳根本就没在宿舍;原来她每天早起不是晨跑,是去学校附近的超市挑选最新鲜的水果,不重样的托同学带给谢朝阳,但是那些水果无一幸免的都被扔进了垃圾箱;原来她努力学习就是为了每次发榜单时,谢朝阳能第一眼看见她的名字;原来谢朝阳已经有新的女朋友了……

包子转学的时候,除了那些厚厚的日记,什么也没带走,送她的时候,我特别想对她说“不爱自己的人就放手吧,你是个好姑娘,以后别再这么傻了”,却终究没能说出口……

我们都犯过各种各样的傻,都有过难以释怀的悲伤故事,我们在成长的路上披荆斩棘,努力想活成别人眼中完美的样子,我们被生活磨平棱角,开始学着趋利避害。

可我们都忘了当初横冲直撞的自己,忘了那些撞到南墙也要撬下来几块砖的誓言。

别人都说,为了不喜欢自己的人倾力付出是犯傻,于是我们开始学着管住自己的心,不对没把握的人心动,

别人都说,在爱里倾尽全力,毫无保留是犯傻,于是我们开始信奉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别人都说,对离开的人念念不忘是犯傻,于是我们学会不纠缠,化上精致的妆,目光平静,面目柔和,那些哭成狗的眼泪只能留给深夜。

跟颜先生分手以后,我每天按时吃饭,好好睡觉,没喝过一次酒,没犯过一次傻,人前人后高冷得体,朋友家人都很放心。

周末收拾屋子的时候,我看见角落里的盒子,擦掉相册上的灰尘,那些照片伴着和颜先生一起走过的日子,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这是分手以后我第一次为颜先生掉眼泪,那些努力压抑着,骗过了所有人的悲伤,都堆在胸膛里,像要炸开一样。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高中时的包子一样,鼻涕和眼泪混在一起,那样子,又丑又傻。可我还是拿着相册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嚎啕大哭。

今年我25岁了,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在生活里肆意横行,不怕受伤,不怕犯傻,可我终于还是输了给时间,学着掩藏起伤口,把伤疤装饰成铠甲,活成别人眼中没有软肋的样子。

我开始怀念包子抵死纠缠,在男生宿舍楼下大喊大叫的样子,开始怀念自己没脸没皮,不管不顾去追的样子,开始怀念我们想做什么就勇敢去做,不怕犯傻,不怕丢脸,不怕受伤的样子,怀念那个最真实的自己。

在以后漫长的几十年里,我可能会为了别人的眼光,变得越来越精明,越来越世故,可能会为了趋利避害,变得越来越坚硬,越来越强大。可是学会伪装的日子还有那么长,戴着面具的日子还有那么长,就让我抱着永远送不出的相册嚎啕大哭一会儿怎么了?就让我再傻一会儿,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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