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

二姐不是我的亲二姐,是大姨家的孩子,她在大姨家的孩子当中排行第二,因此妹妹们都喊她二姐,我也跟着表姐妹们喊她二姐。

大姨家生了5个孩子,清一色的女孩,二姐从小就特别的懂事,总是在放学后帮着母亲做这做那的,更是帮着母亲照顾着几个妹妹,一放学就背着最小的妹妹出去玩,好让母亲腾开手去做饭,其实二姐只比背着的妹妹大7岁,她自己都还是一个大孩子。

只是二姐不忍心看着母亲一个人受累,那时候的大姐在干吗?好象大姐爱玩,常常在放了学后要不就和村里的人一起去玩了,要不就和小伙伴们一起去割草喂牛。

大姐从小嘴巴叼,母亲做饭的时候她总是会挑三捡四,嫌这嫌那的,往往情愿饿着肚子也吃不下不喜欢的饭菜,那年月有得吃已经不错了,哪里还容你东挑西挑的,但大姐还是个孩子,她哪里懂得这些。

二姐好养,吃东西就象母亲养的那头小黑猪,只要是母亲端到饭桌上的食物,没有她不喜欢吃的,有什么吃什么,三下五除二赶紧把饿了的肚子给吃饱,因此才刚过完13岁生日的二姐已经高出了大姐半个头。大姐比二姐大6岁。

大姐在20岁那年结婚了,嫁给了一个农村姑娘们都喜欢的兵哥哥,那个兵哥哥是个志愿军,已经在部队上好几年了,婚后大姐便跟着兵哥哥去了外省的部队,做了随军家属,从此便脱离了苦海,不再受日晒雨淋的农村生活了。

大姐结婚后,姨夫对二姐说“芳啊,你得体谅一下老父亲的心,你大妹妹学习好,你也不错,本来我们家的孩子都喜欢读书是件好事情,但全集中在咱们家便成了坏事情了,我和你妈负担不起了,我想了许久只能舍卒保帅了,牺牲了你,由你来成全大妹妹和两个小妹妹吧!我们实在没钱供你们读书了,希望你不要恨我,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想不通,为啥都是我们的孩子,舍了你把机会让给你大妹妹,因为你个头长得高呀,你大妹妹那么矮小的身材,就是不让她上学了她又能帮我们什么忙啊!我知道你现在肯定是理解不了我的苦衷,但我不得不狠下心让你退学在家,以后帮我和你妈干农活养你下面的几个妹妹们”。

二姐退学的那一年只有14岁,从此便象个大人一样天天跟着大姨和姨夫在田地里干农活,二姐从来啥也不说,只闷着头干活,农闲的时候便和村里的姐妹们一起给家里人织毛衣、毛裤和绣花。

春节的前几天,也是村里人收获鱼的季节,春天由村里统一丢到水塘里的鱼苗,到了春节的时候往往都长成了一斤多或两三斤重的大鱼了,每年到临春节的前几天,水塘里的鱼便由村长找人打捞上岸,然后数了鱼之后就开始给各家各户分鱼,每每这个时候也是大人小孩觉得激动的时候,因为平时没有谁家舍得自己掏钱去买条鱼吃的,一年到头也只有这几天每家每户才可以吃到鱼。

大姨开心的把分到的十多条鱼装在竹筐里,然后挎着筐满脸笑容的朝家走去,二姐跟在大姨的后面,也是满脸的笑容,因为二姐看着母亲胳膊上竹筐里的鱼,似乎已经闻到了鱼肉的香味,二姐不由得擦了一下流出的口水。

到了家,大姨放下胳膊上的竹筐,朝着跟在身后的二姐喊“芳哪,你看咱家分了这么多条鱼,你拿一半给外婆送去,让外婆和小舅舅也尝尝鱼香味”。

二姐依然不说话,只是依从了大姨,从屋里又找出一个小一些的竹筐来捡了大竹筐里一半的鱼,然后就挎着竹篮去了外婆家,外婆家离大姨家有十多里路(市里)。

二姐到了外婆家放下鱼,外婆看到外孙女给自己送的那么多条鱼,开心得眼睛笑得眯了起来说“这个春节又有鱼吃了,你妈真的是孝顺呀!”

二姐听着外婆的话,看着外婆那双笑眯了的眼睛,心想中午的时候就可以吃到外婆做的鱼肉了,想到这里,二姐也不由得笑了,口水又流了出来,二姐不好意思的背转身擦掉了流出的口水。

二姐在外婆家吃了午饭,但一直到吃完也没有看到鱼肉在哪?更是没有闻到鱼肉的香味,二姐不由得添了添嘴巴,想着外婆定是不舍得吃那鱼,要放着春节吃了,还有,外婆一向是疼里孙的,有什么好吃的都是藏起给里孙吃的,对于二姐这个外孙女外婆觉得给不给吃不是那么重要的。

那时候的农村外婆应该都是这样的吧,都是重里孙轻外孙的吧,反正我们的外婆就是那样子的,但二姐嘴里啥也不说,心里从此对外婆就恨了起来。

二姐16岁生日刚过,村里的媒人就开始上门给二姐提亲了,因为16岁的二姐个头和成年人一般高,早熟的脸看起来好象有20岁了。

按照大姨和姨夫的要求,那个男孩在一个晚上被媒人领到了大姨家,在昏暗的煤油灯下,二姐羞涩地躲在门帘的后面,不敢和男孩说话,倒是大姨和姨夫一句接一句的问着那个瘦高如马杆的男孩,那个男孩家境一般,身高有一米8以上,姨夫看着男孩的身高开心的同意了二姐的亲事。

二姐在18岁那年和那个只见过一次面,连一句话都没有说过的男孩结了婚,结婚的时候大姨只问男孩家收了200元钱就把二姐嫁了过去,大姨和姨夫都是讲理的人,觉得农村人都不容易,不能问人家要那么多的聘礼,二姐就买了一身新衣服就嫁给了那个男孩成了别人的新娘。

那一年18岁的二姐是人生中最漂亮的,是一个最最漂亮的新娘,大大的眼睛,白里透红的皮肤,虽然天天在烈日下晒着干农活,但还是遗传了大姨和姨夫的白皮肤,二姐不仅漂亮,而且是方圆几里称得上号的能干的姑娘,家里家外都是一把好手。绣的花不仅平整而且象真的一样,织的毛衣毛裤一件接一件,除了帮家人给你吧外,连邻居和亲戚家的毛衣毛裤都会帮着织。

私下里人们都说象二姐这样的好姑娘嫁到那种人家真是亏了,但二姐却是欣然接受了父母的安排。

婚后没多久,二姐便带着自己的男人住回了娘家屋里,因为姨夫身体不太好,二姐心疼母亲一个人干农活。

第二年,二姐在娘家屋里生下了一个瘦小的女孩,因为大姨不是不舍得给二姐吃营养品,而是没有多余的钱给二姐吃,二姐下面的三个妹妹一个高中,一个初中,一个小学,哪一个不是花钱的主。

婚后第三年二姐又怀孕了,是不小心怀起的,因此就去了医院打算处理掉,可医生却跟二姐说“你肚里怀着的这个孩子你还真得生下来,因为若你这一胎不生的话估计以后再难怀上孩子了,你可得想好了。”二姐知道医生不是吓唬她,所以就听从了医生的建议留下了肚里的孩子。

二姐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男孩,一家人都高兴得终于见到一个带把的孩子了,可问题也出来了,二姐坐月子,大姨照顾着,可大姨照顾了二姐,那二姐的女儿便没人带了,于是二姐便和男人商量,让他把刚刚回走路的女儿带回家让婆婆帮着带一个月。

令二姐死都没有想到的是,在二姐的女儿被男人送回婆婆家的第二天,就被婆婆给送还给了二姐,还说“你这个女儿不是省油的灯,哭闹个没完没了,一夜都哭得让我睡不成觉,我没法给你们带了,你们还是自己带吧!”婆婆说完,也不管月子中的二姐生不生气,人家就走了。

二姐气呀,气到了心里去了,觉得婆婆天天坐在家里玩都不愿意帮着自己带一个月的孩子,但二姐尽管心里气极了,却拿那个婆婆没办法。

二姐的女儿自从二姐怀了二胎就一直跟着大姨睡的,北方的冬天特别的冷,农村的屋里和屋外的温度基本相差无几,也就被窝里要暖和一些,大姨带着外孙女无法照顾二姐,因为外孙女还在吃奶粉,二姐的月子便由自己的男人照顾,那个月子二姐是没有坐好的,男人按正常人那样一天只给坐月子的二姐吃三顿饭,但二姐硬是打掉牙往肚里吞,啥也不说。

在二姐的女儿5岁那年,有一天突然不会走路了,二姐两夫妻和大姨心里着急了,赶紧把孩子送到医院去做检查,医生说是得了小儿麻弊症,这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象正常人一样行走了,大姨抱着外孙女回到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哭到深夜,然后每天一早一晚都要焚香为小外孙女祈祷,有一天大姨的祈祷神真的听到了,第二天二姐的女儿竟然奇迹般的正常会走了。

从此大姨心里怕极了,生怕二姐的一双儿女在她们家出现半点问题,便作出了一个决定,让二姐一家搬回婆家去住。

二姐哭着不走,说要留下照顾病中的父亲和几个妹妹,但大姨心意已决,坚决让二姐一家四口走了。

二姐尽管是搬回了婆家一家四口单独生活,但总是在农忙的时候就骑着自行车回娘家去帮助母亲干活。总是把地里种的各种青菜往娘家拿。

在二姐两口子不遗余力的帮助下,大妹妹复读了一年考入了重本大学,两个小妹妹读了技校,但二姐一家一直都是和娘家一样的穷,家里什么值钱的物件都没有。

二姐的两个孩子,女孩从小就很聪明,古诗教她两三遍就能背下来,儿子读书就欠天份,但动手能力很强的,尽管二姐也明白儿子不是读书的料,但还是希望儿子哪怕读个技校也是好的。

二姐的女儿高考落榜了,小姑娘气馁,看着家里穷得那个样子,也想和村里的小姑娘们一样去发达城市打工,这时候二姐的大妹妹及时打去了电话,跟小姑娘讲了许多复读一年和不复读的结果,鼓励小外甥女复读一年。

二姐一家都支持女儿去复读,在填志愿的时候二姐的大妹妹又打去电话说第一志愿填到我所在的城市吧,这里的学校在全国都是有名气的,毕业后就业率非常的高,也便于我来照顾你。

二姐的女儿听从了三姨的话,以高出50分的成绩考入了三姨所工作所在的城市学校里,小姑娘几年的学费和生活费都是由三姨拿出,二姐心里过意不去把钱寄给大妹妹,但大妹妹一分也没有用,而是全部帮着姐姐存了起来。

二姐的儿子虽然成绩一直是温吞吞的,但三姨还是把他接到身边送他进了当地的一所技校学习,小孩毕业后又帮着小孩联系了一份外省的工作;二姐的女儿大专毕业后就顺利被当地一家国营大厂招了工,进厂做了一名技术性强的工人,然后又过了几年顺利转了正,在此期间小姑娘又自考了本科文凭和会计证。

都说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这话一点不假,二姐的女儿在厂里招聘一个技术岗位时,小姑娘拿出过硬的技术水平争取到了技术员的岗位。

二姐在儿女们读书的那些年也没有闲着,跟着村里人进城打工,因二姐年纪大,读的书又少,所以只要是人家厂里要她,她进厂便付出多他人千倍万倍的努力和力气做着,二姐的男人也在城里找了一份工作干着。

在二姐的儿子21岁那年,二姐春节回了一趟老家,眼看着村里村外和儿子同龄的男孩们都陆续结了婚,可想想自己的儿子女朋友还没有着落,于是二姐果断留在了家里,打算在家里给儿子找个女朋友了再说。

更令人没有想到的是,二姐就是在老家农村还是闲不住,她拿一本字典在手,不停的学习,然后在农村的年轻人都全部进城打工的情况下,二姐在村小学里教了书,当了梦寐以求的人民教师,这可是二姐一辈子的梦想,任谁也没有想到,二姐在儿女都成年后还自学不息,用努力实现了梦想。

当然了,二姐虽然当了老师,但是每个月的工资不高,只有800元钱一个月,但二姐每个月拿到800元钱的工资,比拿到在城里打工的一个月三千多元的工资还要开心。

二姐在老家教了一年的书,在此期间悄悄帮着儿子看了许多个姑娘,然后有一个姑娘被二姐看上了,就在春节的时候把远在城里打工的儿子喊回了家,帮着儿子订了亲,第二年就在二姐的儿子23岁的时候二姐以死相逼让儿子回老家结了婚,我们都打电话跟二姐说为什么让儿子那么小就结婚,可二姐却说“不小了,都23岁了,我象他这么大的时候都生了两个娃了,村里和他同龄的男孩都有好多当了爹了,我不允许他在外面找女朋友,外面的女孩我不放心,过着过着就离了,也不管生出的孩子的死活,我这在老家给他找一个媳妇,知根知底的,以后过日子我也放心些”。

听听二姐说的话也挺有道理的。

二姐的媳妇跟着儿子进城去打工,可是一年过去了也没有怀孕,这下二姐又慌了,赶紧喊儿媳回老家,她带着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输卵管堵塞,可以医生的,二姐就拿出家底把儿媳妇的病给医好了。

二姐在儿子的电话里听说媳妇怀孕了,那高兴得呀坐在院子里不唱起了黄梅戏,立马跟儿子说“赶紧买好车票让我媳妇回家来养胎,你上班忙,我来照顾她,你安心在城里工作”。从此二姐又是教书又是忙着照顾媳妇。

儿子一直坚持到媳妇马上要生孩子了,才不得不恋恋不舍的辞去了学校的工作,把校长请到家里吃了一顿饭,然后跟校长说不能再教书了,校长对二姐的评价是“别看你学历不高,但你教书却一点都不含糊,真的不比师范学院毕业的老师差,你是在用心教孩子们,那些你教过的孩子们都喜欢你”。二姐听了校长的话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很多。

二姐的媳妇月子坐了60天,然后就把孩子扔给二姐,自己进城去会夫君去了,从此二姐就担起了抚养孙子的任务。

在二姐大妹妹的帮助下,二姐的儿子在城里按揭了一套房子,其中有一半钱是二姐的妹妹背着妹夫炒股赚的钱,三姨给了外甥钱是没有打算再要回的。

二姐的媳妇虽然人在城里打工,但心里还是想念自己的儿子,经常给二姐打电话,在孩接近一岁的时候二姐儿子的房子也已经拿到手,并且装修好了,在媳妇的要求下,二姐抱着孙子进城去找儿子和媳妇。

二姐真的是个闲不住的人,在孙子没有入托之前,就天天一边带着孙子玩,一边看到小区里别人扔的空瓶子呀,纸箱呀都要捡了去卖上几块钱,在孙子入托后,二姐更是每天把孙子送进托儿所后,就去打钟点工,帮饭店里洗碗盘,还别说,二姐一个月当钟点工挣的钱够一家人的吃喝用度了,儿子和媳妇挣的钱就节约了下来。

二姐的媳妇在第一胎四岁的时候又生下了二胎,是个女孩,二姐这下子又接着抱孙女,但进城久了二姐已经不甘心当个洗碗工了,二姐把自己的男人也喊过去,让男人带孙女,自己花了十多万接下了一个饭店,每天凌晨三四点钟二姐便起床到饭店准备起了要卖的早餐,每天晚上9点多才打烊回家,如今二姐已经50多岁了,在城里都是已经退休在家赋闲的年纪了,可二姐的事业才刚刚开始,干得热火朝天的。

这两年因疫情的影响,二姐的饭店赚得不多,勉强不亏本,二姐心里着急上火的,跟亲戚们说“唉!我现在真的不得不信命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命里注定有九升,跑遍天崖不满斗呀!我这命咋就这么苦呀,”但你一和她提起她的两个孙子孙女,二姐便马上从不开心的状态中走出,笑得脸都开了花,说“我的大孙子真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我的孙女你别看她胖,可皮肤好得呀白里透红,吹弹可破,象个雪娃娃一般,并且是聪明伶俐。

有句话叫:天道酬勤。二姐用她那一股子不服输的劲渡过了一个又一个难关,做了一件又一件令人刮目相看的事情。

在只有小学文化的她在老家教了两年小学的书,并且得到了校长的好评和不舍;在本该退休的年纪不仅两口子帮儿子养了两个孙子孙女,还承包了一个小饭店,饭店里这两年是不怎么赚钱,但儿子一家人的吃喝都是在饭店里解决的,他们小两口工作挣的钱都存起来将来供小孩读书用。

二姐经常说“我不孝顺呀,我都没有养老母亲的老,我心里很难过,但我真的是有心无力,希望妹妹们都能体谅我一下,理解我一下”。

二姐不惜余力的在年轻的时候帮着娘家,帮着父母供出了几个妹妹读书,自己又在老年时帮着儿子一家不仅带两个小孩,还帮着儿子一家开饭店赚钱,赚的钱全部上交给媳妇,二姐说她媳妇聪明,是个让她放心的人,比儿子都令她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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