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哥俩

前伏后仰一对小哥俩,走起路来像磕头虫,跌跌撞撞,踉踉跄跄,是连偶家族中一对正直善良的连体兄弟。小哥俩细胳膊细腿细腰,却是卞卞街出色的调漆高手,深蓝、橙红、海绿、淡紫这些炫目的色彩,看了令人叹为观止。富有正义感的小哥俩对左顾右盼两个老浑蛋早就恨得牙根痒痒。经过乌龟房子事件,终于下定决心离开涂料店,开办了一家涂料厂。

小哥俩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时间,调试出一种色彩绚丽的乳胶漆,给它取了一个漂亮的名字,叫幻彩漆。产品说明书中介绍这种涂料的时候,特别强调了它的独特功能,比如能刷出人的美好前程,让梦想成真。同样,根据需要,也能把人的伤痛与隐私掩蔽起来。小哥俩明白,左顾右盼两个老浑蛋看到产品说明书,一定自作聪明,去刷人的美好前程,到头来只会愚弄和欺骗自己。

时下,卞卞街旧村改造铺天盖地,半拉子工程比比皆是,严重影响了卞卞街的市容市貌。如果把幻彩漆粉刷在改造工程周边的围墙上,一定能收到很好的视觉效果。于是,小哥俩带着幻彩漆和粉刷好的样板,挨家挨户推荐他们的新产品。地产商看到小哥俩的漂亮样板赞不绝口,纷纷和他们签订了合作意向,要求帮助把这种幻彩漆涂刷在围墙上,既遮住了旧村遗留下来的脏乱差,让前来视察的各级领导看不到围墙后边的碎石断砖,以及久拖未果的散漫工程,同时又美化了城市街道。有的围墙上还画上宣传画,生动活泼,成为卞卞街一道道靓丽的风景线。领导们对幻彩漆赞不绝口。没过多长时间,真有一位政府官员到小哥俩的涂料厂实地调研,安排申报了国家发明专利。

小哥俩的涂料厂的生意一夜之间红火起来,成为卞卞街的明星企业,前伏后仰也成了卞卞街的名星人物。消息传到左顾右盼那里,老哥俩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两个小浑蛋,学了涂料店的手艺,竟跟涂料店对着干,得想个法子,杀一杀他们的威风。”

老哥俩吩咐上窜下跳买来一桶幻彩漆,研究了一番。小哥俩的幻彩漆虽然遍布卞卞街的大街小巷,只是作为一种美化环境的装饰材料应用,并没刷出人的美好前程,更没有掩蔽人的伤痛与隐私的样板工程。如果能把这样的工程做出来,一定会在卞卞街引起哄动。想到这里,老哥俩也用了七七四十九天时间,调试出和小哥俩一样的幻彩漆。

老哥俩决心建造一道墙,刷上这种幻彩漆,掩蔽人的伤痛与隐私。就像报纸上披露的“遮羞墙”,一定大受欢迎。退一万步,即使达不到掩蔽伤痛与隐私的目的,至少也是一道美丽的屏风,谁能把自己的隐私拿出来说事,只能哑巴吃黄莲,苦在自己的肚子里。主意拿定,说干就干。他们首先用不锈钢管焊了一个影壁墙的模样,里边填充上轻质建筑材料,把墙面抹平,刷上幻彩漆。老哥俩干得热火朝天,上窜下跳也手忙脚乱,在一旁当着助手。最后,他们又别出心裁在墙壁底下装上四个驱动轮,便于墙壁移动。一面光滑漂亮的遮羞墙诞生了。

老哥俩打发上窜下跳把小哥俩叫来,让他们参观刚刚竣工的遮羞墙。小哥俩围着遮羞墙转了一圈,赞不绝口。“只是‘遮羞墙’这个名字不妥,太直白了,让人忌讳。”叫什么名字好呢?老哥俩思来想去。“心愿墙?”“佛墙,叫佛墙吧,现在许多人都信佛。”小哥俩说。“佛墙?这名字好,就叫佛墙。”老哥俩斩钉截铁地下着决心。佛墙顺应了祈福化难遂心如愿的社会心理,卞卞街人听到左顾右盼建造佛墙的消息,纷纷称道。

卞卞街拥有一位骄傲的全市人民拥戴的女市长,莫小榆。佛墙的目标客户应该是这些有钱有身份的人物,穷人天天晒在太阳底下劳作流汗,哪里有隐私保护?老哥俩十分赞同小哥俩的意见,决定借鉴小哥俩幻彩漆的销售思路,把样板佛墙送给市长。只要市长家里安装了佛墙,其他官员都好办了。老哥俩做足佛经功课,找到市长办公室,介绍了佛墙的含义。佛心即虔诚之心,送给市长佛墙的目的,希望市长面对佛墙谦卑鞠躬,为百姓祈福纳祥。莫市长对左顾右盼的佛墙十分欣赏,当即安放到家门前,别有一番景致。前来拜访的领导及卞卞街有身份的人们,看到这座美丽的佛墙,纷纷称颂,对莫市长从政为民的作为赞叹不已。

很快,老哥俩的佛墙又卖出去几十座,大赚了一笔。他们的个人形象在卞卞街得到了提升,改变了自“神奇木屋”生吞活人事件留给卞卞街人的恶劣印象。

自从安装了佛墙,每次出门,莫市长都要从佛墙跟前经过,在它面前静静地呆一会。左顾右盼介绍得绘声绘色,佛墙能掩蔽人的伤痛与隐私?有了这堵佛墙,呆在家里安心,做起事来定心。

然而时间一长,说不清为什么,莫市长心里竟别扭起来,满脑子伤痛伤痛隐私隐私,跟见不得人似地。一天下班回家,迎头看见佛墙上映出她的“隐私”影像,看得她目瞪口呆,以为自己疲劳过度,眼睛昏花,出现了幻觉。使劲揉揉眼,仔细瞧一瞧,果然是自己的影像。那是去年底赴省城晋官的一次经历。佛墙非但没掩蔽人的伤痛与隐私,反而把原本深藏不露的私密暴露了出来。莫市长心惊肉跳,好像全市人民全都看到了自己的“隐私”影像,慌忙扯来一块布,把佛墙蒙住。她又气又愤,晚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左顾右盼被叫到市长办公室。秘书把左顾右盼狠狠地揍了一顿,臭骂一通,让他们立刻把市长家的佛墙拆掉。左顾右盼疼得哎唷哎唷,像猪一样嚎叫,哭丧着脸,把佛墙拆除了。不仅如此,卖出去的几十块佛墙,也纷纷吵嚷着,让左顾右盼一并拆掉了。老哥俩弄巧成拙,万分沮丧,眼睁睁看着到手的花花绿绿的钞票,如同五彩斑斓的肥皂泡破碎不见了。

老哥俩找到小哥俩,控诉他们俩欺骗了他们,要求赔偿他们的损失。小哥俩说:“这些技术,都是我们从涂料店学来的,是你们俩欺骗了我们,我们还要去法院告你们呢。”老哥俩听了,目瞪口呆,不知道说什么好,气得胡子一翘一翘。

小哥俩看到老哥俩的遭遇,高兴地拍手叫好。左顾右盼两个老浑蛋,聪明反被聪明误,只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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