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自己出征(上)

导语:美国著名喜剧作家罗伯特·费希尔的寓言小说《盔甲骑士》,亦名《为自己出征》,讲述的是一位骑士自我觉醒的故事。骑士原本引以为傲的盔甲,到现在成为他最郁闷、最困恼的烦恼,因为盔甲,错过了多少美丽温暖的事物,在硬邦邦的盔甲保护层在内,忽略了妻子与孩子的爱,以及他们的感受,为了寻回爱,毅然决定寻找“真理之巅”~.........

每个人都有一层铠甲,或厚或薄而已。让我们同骑士一起踏上卸甲之路。

为自己出征(上)

作者:罗伯特·费希尔[美]

第一章 武士的难题

很久很久以前,在遥远的地方,住着一个武士,他认为自己心地好、善良、而且充满了爱。他要做所有心地好、善良、而且充爱的武士会做的事,向一切心地坏、卑鄙、又可恶的武士挑战。只要一提到任务,他马上会钻进他的盔甲里,跳上马,向任何可能的方向骑过去。有时候,他会弄得同时朝几个不同的方向前进,这可真不是件容易的差事。

不过,他最喜欢的事,还是去拯救受难的美丽公主。事实上,当武士这门生意不太好的时候,他有个让人讨厌的习惯,就是主动去搭救美丽公主,不管她们需不需要拯救。因此,虽然有很多公主感激这个武士,也有一样多的公主对他很“感冒”。对于这一点,他很哲学性地接受了——毕竟人不可能讨好每一个人。

可是,真正让这个武士声名大噪的,还是他的盔甲。这套盔甲是国王赏赐的礼物,是用一种非常稀有、和太阳一样闪亮的金属所制成的。有些村民发誓,他们曾看见太阳从东边升起,或从北边落下。事实上他们看到的,不过是武士朝四面八方前进而已。武士非常喜欢穿上他的盔甲,然后欣赏盔甲闪闪发亮的光芒。

他的太太茱莉亚,和他的儿子克斯,很少真正的看到他,因为他总是穿着盔甲,准备要去上战场。说真的,武士太爱他的盔甲,爱到不愿意脱掉盔甲。吃晚饭,他穿着盔甲,和朋友在一起,他穿着盔甲,甚至上床,他也穿着盔甲。终于有一天,他的家人和朋友,都忘了他不穿盔甲是什么样子。

偶而,克斯会问他妈妈:“爸爸究竟长得是什么样子?”然后,茱莉亚会带她的儿子到壁炉旁边,指着一幅武士的画像,叹着气说:“你爸爸在那里。”“至少,这是他从前的样子。”

在看画像看了三年以后,克斯对他妈妈说:“我希望能看到爸爸真正的长相。”

“你不能样样都要。”他妈妈大声地骂他。她的心情也不好,因为只有那幅画像能提醒她,她先生原来的长相是什么。而且她又睡不好,因为武士整晚在盔甲里翻来覆去,轧轧作响。

有一天,她直接去找武士:“我想,你爱你的盔甲甚过爱我。

“这不是真的。”武士坚持地说:“我不是把你从那只恐龙爪里救出来,又把你安顿在这么高级的城堡里吗?”

茱莉亚用力从他的面盔里看进去,好看到他的眼睛,她说:“你喜欢的,只是去拯救我而已,你当初没有真正爱过我,现在也不是真正爱我。”

“我真的爱你,”武士坚持,并且用力地拥抱她,差点把她的肋骨都弄断了。

“那么,你把这件铁衣脱掉,好让我看到你真正的长相。”她恳求地说。

“可是我得随时准备好,跳上我的马,朝四面八方骑过去啊!”

“如果你不把这件鬼东西脱下来,我就要骑上我的马,马上离开你。”

对武士来说,这是个严重的打击,他不愿意茱莉亚离开他,他爱他的太太、他的儿子、和他铺满石砖的高级城堡。但是,他也爱他的盔甲,因为,他的盔甲向每一个人展示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一个心地好、善良、充满了爱的武士。他非常意外他太太并不认为他心地好、善良、而且充满了爱。可是,如果继续穿着盔甲意味着他会失去茱莉亚和克斯,那他宁可脱掉盔甲。

武士于是起身,伸出手,想拿下他的铁头盔。非常意外地,他发现头盔一动也不动。他再用力地拉,可是,还是不能把头盔拉下来。惊慌之下,他试着把头盔上的面盔抬起来,但是面盔也卡住了。他一遍又一遍的用力扯,然而面盔纹风不动。

心烦意乱的武士不停地走来走去,想着应该怎么办。头盔卡住了不奇怪,因为他好久没有脱下头盔。可是,面盔又是另一回事了,他一直不断的把面盔打开,吃吃喝喝。

就在当天早上,他还把面盔抬起,吃炒蛋和乳猪当早餐呢!

突然,武士有了个主意,没有说他要去哪里,他冲到了城堡院子里的铁匠铺。在那里,大块头铁匠正赤手空拳的,把一块马蹄铁用手拉成适当的形状。

“铁匠,”武士说:“我有个问题。”

铁匠回答说:“我知道你的问题是什么,大人,你的问题就是,你之所以为你。”

他常常用这种方式和武士说话,武士通常也能欣赏他哲学式的妙语。

武士瞪着铁匠:“我现在没心情听你的俏皮话,我给关在这件盔甲里了。”为了强调语气,他用力地踏着包着铁鞋的脚。一不留神,踩到了铁匠的大脚趾,铁匠发出一声痛苦的叫声,忘了武士是他的主人,朝他的头盔重重的打了一拳,头盔动也不动。

“再来一次!”武士命令他。就像对其他事情一样,他完全没有发现,铁匠是在生气,而不是在帮助他。

“乐意的很。”铁匠说。他用斧头猛力地朝武士的头盔砍了过去,希望把头盔,和武士的头,一起斩成两半。不料,头盔上连个凹痕也没打出来。武士觉得一阵惊慌,事实上,铁匠是远近最强壮的人,如果连他都不能把他的盔甲剥下来,那么谁能?

除了大脚趾头被踩到的时候之外,铁匠基本上是个好人,他感觉到武士的惊慌,开始同情起他来。“武士,你的麻烦大了,不过别气馁,等我明天休息好了以后,你再来吧!今天,你正逮到我辛苦了一天,没力气了。”

当天晚上吃晚饭的时候,武士告诉茱莉亚,铁匠想帮他把盔甲弄下来,可是没有成功。

“我不相信你,你这个乱摇乱响的粗人。”她大叫。如果茱莉亚的反应看来太激烈,那么我们必须了解,这么多年来,她只能和一个躲在盔甲里面的丈夫说话,现在,他的面盔又卡住了,她得把食物磨碎,从面盔的隙缝里塞进去喂他,而且,我们都晓得,把羊排弄碎是很难的。

武士觉得很沮丧,因为茱莉亚不相信他的确想把盔甲脱掉。他和铁匠试了好几天,但总是不成功,他变得越来越痛苦。

武士在他的盔甲里待了太久,已经忘记了没有盔甲会是什么样的感觉。铁匠用斧头很用力的在他戴头盔的头上敲打,或是茱莉亚用花瓶敲他的头,都只能让他痛苦一阵子而已。既然他很难感受到他自己的痛苦,别人的痛苦,就同样的给忽略了。

即使如此,武士的确为自己感到难过,穿着这么重的盔甲到处走动,已经让他感到很疲倦,每天吃从面盔里塞进的烂东西,也够让人烦腻的。更糟的是,他心里难受,因为茱莉亚不再爱他,不像从前,她还会把食物塞进他的面盔,现在她开始用丢的。这种接投吃法,只能让他得到很少的营养,他变得越来越虚弱。

武士担心,如果他不离开的话,就一定会饿死。当然,他会想念茱莉亚、克斯、和他的高级城堡。但是,他也了解到,四处轧轧作响,沈迷在自怜里,对他们不会有什么好处。他下了决定:离开,对大家都好,茱莉亚可以去爱另一个武士——这个武士的盔甲可以脱得下来,也不会在床上乱响吵人。这样的想法让他很难过,可是,无论如何,他必须要想方法来解救自己。

要离开王国的时候,武士决定顺道去和国王道别,毕竟国王一向待他不错。国王住在山顶,一个高级住宅区的豪华城堡里。武士通过城堡吊桥,骑马进院子时,遇见了乐包,宫庭小丑。

“喂,乐包,”武士说:“我来和国王道别。”

乐包抬头望着他说

“国王起床就远行,于你他也无话应。”

“他去哪里?”武士问:“我离开前想和他说声再见。”乐包回答:“国王前去打圣战,切莫迟疑快追赶。”

和国王失之交臂,武士觉得非常失望。

他悲哀地告诉乐包:“国王回来的时候,我可能已经在盔甲里饿死,可能我们再也见不到面了。”他灰心的在马鞍上颓然倒下。

然后,乐包说:“你看来受苦已久,虽神勇不能自救。”

“我才不要在这里,忍受你侮辱人的儿歌。”武士生气地说,在马背上坐好:“你难道不能有一次,把别人的事当一回事吗?”

用清澈、吟诗般的声音,乐包唱道:“问题不能困扰我,机会来时要掌握。”

“如果你也卡在这里的话,你就会唱另一种调子了。”武士更生气地说。

乐包反驳他:“同样盔甲在吾身,尔之牢笼容易寻。

“我没时间听你的废话,我得想方法,把自己从这套盔甲里弄出来。”说完,武士用膝盖顶着马,催马前进。

乐包从后面喊着他:“有人能够帮助你,助你真我出废墟。”

武士拉着马,向乐包转了回去,他兴奋地问:“你知道有人能把我从盔甲里解救出来?是谁?”

“梅林法师是其名,(注1)见他你将得新生。”

“梅林?”武士问:“我听过唯一的梅林,就是亚瑟王(注2)伟大的明师。”

成名之道缘于此,梅林就是亚瑟师。

“但是,不可能!”武士工:“梅林和亚瑟是古时候的人了。”

乐包回答:“梅林活着,活得好,远方树林大师找。”

“可是,那些树林这么大,”武士说:“我怎么找得到他?”

乐包笑了:“无人知,不论何时,徒弟来,老师就到。”

这是武士一线希望的曙光,他伸出手,感谢地握着乐包的手,他的铁手套差点捏断了乐包的手指头。

乐包痛的大叫起来,武士很快地松了他的手指,“对不起。”武士说。

乐包揉着他淤青的手指:“来年盔甲离你时,他人痛苦身受日。

“乐包,我会尽力的。”武士说,他拉着马头,转了方向,心中充满新希望,寻找梅林大师去了。

注1:在英国中古时期的传说中,梅林是一个伟大的魔术师,亚瑟王的老师,帮助亚瑟王登上英国国王的宝座。

注2:相传为英国中古时期伟大的明君,出身低微,因拔出“石中剑”而成英国国王,创“圆桌武士”。

第二章 梅林树林

想要找到这位智慧的大法师,不是件简单的事,树林有很多,梅林只有一名。所以武士不停的向前骑,日以继夜,同时越来越虚弱。

一旦离开了自己的城堡,吃喝,对武士来说,就成了个大问题。即使以前茱莉亚喂他用丢的,她丢中的比例还是相当高。至于喝水,他的手下一向很乐意朝他脸上泼一桶水。可是,在外面的树林里,他差一点就活不下去。他所能找到可吃的东西,只有偶而出现的野莓子,自己捏碎,塞进面盔里。唯一喝水的方法,就是把头放进小河里,让他的头盔里充满水,有两次,他差一点没给淹死。

过了一个月这种日子,武士沮丧了起来,即使他已经走了好多哩的路,他还是没有找到梅林。更令人沮丧的是,他甚至不晓得一哩有多远。

独自一个人,骑着马,穿过无数的树林以后,武士得到一个结论——他其实不是什么事都懂。以前,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个非常聪明的武士。现在,却得千方百计地想在树林里活下去,他觉得自己一点也不聪明。他承认,他甚至不晓得,那种莓子有毒,那种可以吃。每次吃莓子,都像在玩俄罗斯轮盘赌。而且,自从进了树林以后,他就迷路了,完全分不清东西南北,幸好他的马比他清楚方向。

有天早上,他醒了过来,觉得虚弱之外,还有一点奇怪的感觉。就在那天,他找到了梅林,睿智的大法师,武士马上就认出他来。梅林坐在一棵树下,穿着一件长长的白袍子,林子里的动物围在他的身旁,鸟儿栖息在他的肩膀和手臂上。

武士悉悉不乐地摇摇头,他的盔甲发出一阵声响,为什么动物这么容易就可以找到梅林,而他却要找这么辛苦?

疲倦的他从马上爬下来。“我在到处找你,”武士说:“我迷路了好几个月。

其实是一辈子。”梅林纠正他,又从根红萝卜上咬下一块,把萝卜递给身旁的兔子。

武士马上变得很僵硬:“我不是来这里受你侮辱的。”

也许你一直觉得,事情的真相是个侮辱。”梅林说着,同时把红萝卜从兔子那里拿回来,再分给其它的动物吃。

武士也不喜欢这句话,可是,他又饿又渴,非常虚弱,没办法上马离开,相反的,带着一阵轧轧作响,他坐在草地上。

梅林亲切地看了他一眼:“你真幸运,你太虚弱了,不能逃走。”

“这是什么意思?”武士厉声叫道。

梅林微笑着:“人不能边跑边学,一定要待在一个地方。”

武士软化了下来:“我只要待到,学会怎么从这套盔甲里出来为止。”

“等到你学会了,”梅林建议:“你再也不用上马,朝四面八方前进了。”

武士太疲累,不能再问什么。可是一生中,他第一次真正感到安心,所以马上就睡着了。

醒了以后,动物和梅林围在他身边,他想坐起来,却因为太虚弱而坐不起来。梅林递给他一只银杯,里面装着古里古怪、彩色的液体。“喝下去。”梅林命令他。

“这是什么?”武士问,怀疑地看着杯子里的东西。

你这么害怕,”梅林说:“不过,当然,这就是当初为什么你会穿上这身盔甲的理由。

武士不想否认,因为他实在太渴了。

“好吧,我喝,朝我的脸上丢过来。”

“没过回事,”梅林说:“这杯东西太珍贵了,不能浪费。”他掰断了一根芦草,把一头放进杯里,另一头塞进武士面盔的洞里。

“这个主意真不错。”武士说。

“我叫它吸管。”梅林回答。

“为什么?”

“为什么不?”

武士点着头,吸着液体,第一口好象有点苦,接下来却越来越好喝,最后一口相当可口。

小心地,武士把杯子递还给梅林:“你应该把这个东西拿出去卖,一定可以大发利市。”

梅林只是微笑着。

“你怎么叫它?”武士问。

“生命。”梅林回答。

“生命?”

“对,”大师说:“刚开始是不是好象是苦的,然后,等你越喝越多以后,是不是就变好喝了?”

武士响声大作地点着头:“对,而且最后几口相当可口。”

“那是因为你开始要接受你应该要喝的东西。”

“你是说,当你接受生命的时候,生命其实是美好的?”武士问。

“不是吗?”梅林回答,好玩的扬起一边的眉毛。

“你是要我接受两百磅重的盔甲吗?”

“哦,”梅林说:“你不是生下来就穿着盔甲的,这是你自己穿上的。好,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呢?”

“为什么不?”武士说,有一点生气,他的头开始痛,他不习惯这样思考。

“等你恢复到有力气的时候,你就可以想得更清楚。”梅林说,然后他拍拍手,松鼠就把核果含在嘴里,为武士添加营养。每只松鼠输流爬到武士的肩膀上,把核果敲碎,咬烂,再从他的面盔里推进去。兔子喂他吃咬烂的红萝卜,鹿喂草根和野莓子。(这种喂东西的方法一定不会被卫生部批准。可是,如果你在树林里,给困在一套盔甲里面,你还能怎么办呢?)

每天,动物用这种方法喂武士吃东西,梅林则用吸管给他大杯的“生命” 喝。慢慢的,武士开始有了力气,并且充满了新希望。每天,他都会问梅林同样的问题:

“我什么时候才能把这套盔甲丢掉?”每天,梅林都会回答:“你要忍耐,穿了这么久,不可能很快就脱得下来。

有一天晚上,动物和武士围着梅林,听他用笛子吹奏抒情的歌谣,武士决定问梅林一件他一直在想的事,等梅林吹完了那首“武士怀旧”,他问梅林:“你真的是亚瑟王的老师吗?”

法师的脸亮了起来:“对,我教过亚瑟。”他说。

“可是,你怎么可能现在还活着?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武士大叫。

当你和原力相连接的时候,过去,现在,和未来,是一体的。”(“原力”是什么概念?)

“可是我不懂。”武士说。

“那是因为你想用脑子来了解,脑子是有限的。

“可是我的脑筋很好。”武士说。

“而且还很聪明,”梅林加上一句:“就是脑子把你困在这套盔甲里面。”

武士没办法反驳这点。然后,他想到刚来的时候,梅林跟他说的话:“有一次你说,我是因为害怕,才穿上这身盔甲的。”

“难道不是吗?”梅林响应着他。

“不对,我穿盔甲是因为,我要出去打仗。”

“那难道不是为了你害怕给杀死吗?”

梅林问。

“人人不都怕死吗?”

梅林摇摇头:“谁说你一定要去打仗的呢?”

“我要证明,我是个心地好、善良、又充满了爱的武士。”

如果你真的是心地好,善良,又充满了爱,为什么你还需要去证明呢?

这个问题让武士的头又痛了起来,他用老法子来逃避——去睡觉。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有了个奇怪的想法——可不可能他心地不好、不善良;、又没有充满了爱?他决定去问梅林。

“你说呢?”梅林反过来问他。

“你为什么老用问题来回答问题?”武士盘问他。

“为什么不?”梅林回答。

武士气的咯吱乱响的走开,他最不能忍受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法师。“那个梅林,” 他抱怨:“有时候他真让我受不了。”

于是,带着一阵金属碰撞的声音,他坐在一棵树下,思考着法师说的话,不过他的面盔挡住了视线,没有注意到他坐在一只松鼠旁边。

“可不可能,”他大声地说:“我心地不好、不善良、也没有充满了爱?”

“很可能,”松鼠说:“要不然,为什么你会坐在我的尾巴上?”

“啊!”武士用力向一边低下头,看到小松鼠。

“哦,对不起,”武士说,很快地把腿拿开,让松鼠可以移动她的尾巴。“我希望没有弄痛你,我不能看得很清楚。

“想必如此,”松鼠回答,显然毫无怨恨:“这就是你一直弄痛别人,不停向人道歉的原因。

“比自以为聪明的法师更让我受不了的,就是自以为聪明的松鼠。”武士发着牢骚:

“我不必待在这里和你说话。”一阵子乱响,他站了起来。起身一半时,突然,他惊讶地停住:“嘿,我在和你说话。”

“这要归功于我的性情好,如果我们考虑到你刚刚坐在我尾巴上的话。”松鼠回答道。

“可是动物不会说话。”

“哦,我们当然会说话,”松鼠说:“只是人类不听罢了。”

武士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你以前和我说过话吗?”

“当然有,每一次我咬碎核果,推进你面盔里的时候,我都有说话。”

“为什么那时候我听不到,可是现在可以听见了?”

为什么你总需要答案,来满足你的脑子,而不就接受事情的真相?

“你用问题回答问题,你跟梅林在一起太久了。”

“而你和他在一起还不够久。”松鼠用尾巴扫了武士一下,爬上树去。

武士在后面叫她:“等一等,你叫什么名字?”

“松鼠。”你回答,在树顶端的树枝中消失。

武士摇着头,叽叽轧轧地站起身来,这是不是他的幻想?在那时,他看到梅林走过来。“梅林,”他说:“我得离开这里,我开始跟松鼠说话了。”

“太好了。”法师回答。

武士看来很困惑:“你是什么意思?太好了?”

“真的,你现在变得够敏锐,可以感受到别人的振动,”武士显然还是不懂,所以梅林继续解释:“你其实并没有真正和松鼠说话,你只感受到她的振动,然后把振动翻译成话,我正等着你开始和花朵说话的那一天。”

“那就是你在我坟上种花的那一天。”

武士说:“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你要去哪里?”

“回到茱莉亚和克斯的身边,我想念他们。不论情况多坏,我想和他们重聚。”

“如果你还穿着盔甲,那你和他们的重聚一定会很悲惨。”梅林警告他。

“可是我真的爱他们,”武士说:“我和茱莉亚过去常常吵架,但是,我现在了解到,她给了我她最好的那一部分,”他悲伤地看着梅林:“而我只用一点点来回报她,我想回去补偿她,同时,也回去做我儿子的好爸爸。”

梅林了解地点点头,告诉武士,回去付出自己是件很美的礼物。“可是,”他说:“礼物之所以成为礼物,得看被不被接受,不然,就会变成两个人之间的负担。”

“你是说,他们不想要我回家?”武士说,看起来很惊讶:“为什么?我是全国最优秀的武士。”

“也许你的盔甲比看起来的还厚一点。”梅林温和地说。

武士想了一想,下了个结论——虽然茱莉亚或许不想要他回去,但,克斯一定会要的。

“为什么不捎个信给克斯,问问他?”

梅林提议,武士也觉得这是个好主意,可是,他要怎么才能把信送到克斯手上?梅林指着站在他肩膀上的鸽子:“瑞蓓卡可以送信。”

武士很困惑:“可是她不晓得我住在那里,她只是一只笨鸟罢了。”

“我晓得怎么出树林,”瑞蓓卡反击:“光这点就比你知道的多。”

武士很快地道了歉,他相当惊吓,毕竟这是头一遭——在同一天,惹一只鸽子,和一只松鼠生气。不过瑞蓓卡天生宽宏大量,接受了武士的道歉,嘴里含着武士仓促写就,给克斯的纸条,飞了出去。

“不要和别的鸽子打情骂俏,不然你会把纸条弄掉!”武士在后面叫着。瑞蓓卡把这种欠考虑的话置之不理,她知道武士还有很多需要学习。

一个星期过去了,瑞蓓卡仍然没有回来。武士越来越焦虑,害怕她可能变成其它武士训练出来猎鹰的猎物。他摇摇头,奇怪自己以前怎么能参加这么“鸟”的打鸟游戏,这个双关语又让他苦笑了一声。等梅林边吹边唱完那首“汝有窄冷心,必有长寒冬”,武士告诉梅林他正在害怕的事。

梅林说,他不怕鸽子会变成别人的盘中飧,说着说着,他即席创作了两句快乐短诗,他唱着:  任邀翔之聪明鸽,会自保不受宰割。

突然,一阵鸟鸣惊动了所有的动物,大家往天空望去,没错,在那里盘旋着、要降落的,就是瑞蓓卡。

她落在梅林的肩上,梅林把纸条从她的嘴里取下来,看了一眼,严肃地告诉武士,是克斯的回信。“让我看。”武士说,着急地抓住那张纸。他不可置信地看着,下巴惊讶地掉了下来,“是张白纸!”他大叫:“这是什么意思?”

“这是说,”梅林温和地说:“你儿子对你的了解不够,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武士愣在当场,说不出话来。他呻吟地、慢慢地、又带点叽嘎声地倒在地上,他终于做了一件多年来没有做过的事——他哭了。他试着想忍住眼泪,因为穿着闪亮盔甲的武士是不哭的,可是,很快的,他的悲伤淹没了一切,泪如急流般地涌出。哭了一个多小时以后,哭累了,也差点给留在头盔里的泪水淹死,他睡着了。

第三章 真理之道

武士醒过来的时候,他发现梅林静静地坐在他身边。

“对不起,我表现的一点也不像个武士,”他厌恶地说:“我的胡子都湿透了。”

“别说抱歉,”梅林说“你刚刚做了脱离盔甲的第一步。

“你是什么意思?”

“你会明白的,”法师回答,他站了起来,“你应该上路了。”

武士有点不安,他开始喜欢和梅林、其它的动物一起待在树林里,而且现在他相信,既然他儿子也不要他回家,看起来他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没错,他是可以回去再干武士这一行,他作战的纪录很好,不少国王会很乐意收留他。可是为什么要打仗呢?

似乎没有什么意义了。

他告诉梅林他的看法,梅林提醒他,新目标是把盔甲丢掉,即使他不再觉得是为了茱莉亚,和克斯做这件事,现在他知道,他是为了自己这么做。很明显的,关在盔甲里会缩短他的寿命——他可能会因为胡子湿了感冒这种最普通的小事,而送掉一条命。

梅林说:“你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的生活和思考,因为,那就是你给卡在这一堆废铁里的原因。”

武士很好奇,不知道他要怎么样,才能改变生活和思考的方法。

梅林跟他说爱简单,领着武士走到一条小路前:“这条路就是当初你进树林的路,你可以从这条路回家,这条路通向虚伪、贪婪、仇恨、妒忌、恐惧、和无知。

“你是说,这些缺点我都有吗?”武士生气地问。

“有时候,你每一样都有一点。”

法师然后指着另一条路,那一条路比第一条路窄,而且非常陡峭。“那条路看来有得爬了。”武士观察着。

梅林同意地点着头:“那就是真理之道,越到山顶越陡。”

武士毫不起劲地望着那条陡路:“我不确定值不值得?到山顶我能得到什么?”

“你能丢掉你不要的东西——盔甲。”梅林说。

武士想了一想,如果他由原路回去,脱掉盔甲绝对没希望,那他一定会死掉。如果他走真理之道,梅林保证他可以从现在的铁牢中解脱。可是话又说回来,他也可能在往上爬的时候,给盔甲的重量压死,不过走这条路至少还有希望。他默默地下了决心,武士说:“我要试试真理之道。”

梅林点点头:“带着这么重的盔甲,走一条未知之路,这个决定需要很大的勇气。”

武士知道,他最好在改变主意前,马上上路。“我去牵马。”他说。

“哦!不行。”梅林说,摇着头:“路太窄,马过不去,你得步行。”武士吓坏了,他把包着铁的臀部放下,坐在石头上。“我想,我宁可胡子湿了感冒而死。”

“你不必一个人走,”梅林告诉他:“松鼠可以陪你去。”

“你希望我怎么办?骑松鼠吗?”武士说。他害怕和一只能言善道的松鼠,一起走这么难走的路。

“也许你不能骑我,”松鼠说:“可是你需要我喂你,谁还能把核果咬烂,推进你的面盔里面去?”

瑞蓓卡飞过来,停在武士的肩上。她本来是停在附近的树上,听他们说话。“我也跟你们一起去,我到过山顶,我知道路怎么走。”

这两只动物的志愿帮忙,给了武士所需要的额外勇气。他叽轧地站了起来——表示他准备启程。

法师从脖子的链子上,取下一把精致的金钥匙,在他们朝路的起点走过去的时候,把钥匙交给了武士。“这可以打开挡在路中间,三座城堡的大门。”

“我知道,”武士大声地说:“每一座城堡里有一个公主,我会杀死监视她的恐龙,然后拯救……”

“别说这些童话了,行不行?”梅林打断他:“城堡里没有公主,更何况,你现在的状况也不适合去救援公主,一直要到你学会怎么拯救自己才行。”

给这么骂了一顿,武士闭上嘴,听梅林往下说:“第一座城堡叫沈默之堡,第二座叫知识之堡,第三座,志勇之堡。一旦进入城堡,要等到学会该学习的东西之后,你才能找到出去的路。”

听起来,这个一点也不像拯救公主那么好玩,更何况,武士目前对城堡之旅毫无兴趣。“为什么我不绕过去就算了?”他闷闷不乐地问。

“如果绕过去,你就会远离正道,然后迷路。到山顿的唯一一条路,就是穿过这些城堡。”梅林坚定地说。

武士望着陡峭、狭窄的路叹着气,那条路在伸进白云的大树中消失,他感到这趟旅行,会比平时的圣战要艰难的多。

梅林知道他在想什么。“对,”他同意:“在真理之道上打的仗是不一样的——这个仗就是学习如何爱自己。”

“我怎么可能做得到呢?”武士问。

从学习认识自己开始。”梅林回答。

温和的眼光在武士的身上停留了一下,然后他加了一句:“如果你碰到不能处理的事,叫我,我就会出现。”

“你是说,你能随时在我在的地方出现?”

“任何自重的法师,都可以做到这一点。”梅林回答,边说边消失了。

武士吓了一跳:“天啊!他不见了。”

松鼠点着头:“有时候,他实在表演得过火了一点。”

“一直说话,会浪费掉你所有的精力,”瑞蓓卡骂他:“咱们上路吧!”

武士轧轧作响地点着头表示同意,他们就这样上了路,松鼠带头,武士居中,瑞蓓卡殿后。瑞蓓卡一下坐在武士的肩上,一下飞去观察地形,再回来报告前面的情况。

过了几个小时,武士终于崩溃。他又累又痛,不习惯穿盔甲不骑马旅行。既然天色将暗,瑞蓓卡决定,他们不如在武士摆平的地方,留下休息,等到他明早一醒来,他们就可以早早出发。

瑞蓓卡在树林里,边飞边捡着莓子,回来把莓子塞进武士的面盔里,松鼠到附近的小溪,用半个胡桃壳装了水,带回来给武士,武士再用梅林给的吸管喝水。不过,他累的没办法醒着享受松鼠,和瑞蓓卡给他收集的营养品。很快的,他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武士给照进眼睛的阳光给亮醒。不习惯这么刺眼的阳光,他眨着眼睛,他的面盔从来不能让这么强的阳光照进来。在试着想出其中的缘故时,他发现松鼠和瑞蓓卡在看他,还一边吱吱喳喳地聊天。武士把自己堆成坐姿,突然发现,他现在能看到的,比昨天能看到的更多,他的面盔有些地方裂开,掉了下来。“怎么回事?”他问自己。

松鼠回答了他没有说出口的问题:“盔甲锈了,掉了下来。”

“但是怎么可能?”武士问。

“你看了你儿子空白信之后哭的眼泪,让盔甲生锈了。”瑞蓓卡说。

武士想了想,他那时的悲伤太强烈,没有盔甲能保护他,相反的,悲伤的眼泪,开始使包围他的铁皮裂开。灵光一现,他发现,真正的眼泪,可以让他脱离这件盔甲。有了这个新希望,他用好多年没有过的快速度站了起来。“松鼠,瑞蓓卡,”他叫着:“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让咱们上真理之道。”

瑞蓓卡和松鼠太为发生的事高兴了,没有人跟武士说,他这两句话押韵押得真差。

于是,他们三个继续前进上山。对武士来说,这是个特别美好的一天,他注意到阳光照过树枝的小亮点,他仔细地观察了几只知更鸟,发现这些鸟长得不完全一样。

他跟瑞蓓卡提起这件事,瑞蓓卡高兴地跳上跳下。“你开始能够看到生命有很多不同的形式,是因为你开始看到自己内心的不同处。”她咕咕地说。

武士想了一下,试着去推敲瑞蓓卡真正的意思为何。他还是太骄傲,不好意思发问,他总觉得武士应该比鸽子聪明。

就在那时候,出去巡逻的松鼠,匆匆忙忙地跑回来。“沉默之堡就在下一个上坡的地方。”她说。

很高兴能看到城堡,武士叽叽轧轧地走得更快,上气不接下气的到了山顶,他向远方望了过去,一点也没错,沈默之堡在前面隐约可见,挡住了去路。武士向松鼠和瑞蓓卡承认,他有一点点失望——他本来以为会是座壮观的建筑,不料,沈默之堡看来就和其它观光宣传小册上的城堡没什么两样。

瑞蓓卡笑着说:“当你学会了接受而不期待,失望就会少的多。”

武士为这句话的智能点点头:“我一生中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失望,我记得躺在婴儿床上,认为自己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小孩,然后我的保姆低下头来,看着我说:‘你的脸只有你妈妈才会喜欢。’结果我对自己长得丑失望,又对她的不礼貌失望。”

松鼠说:“如果你真的认为自己漂亮,她说什么都无关紧要,你也不会失望。”

对武士来说,这句话大有学问。“我开始觉得动物比人聪明了。”

“你能这样说,就表示你和我们一样聪明。”松鼠回答。

“我不认为这和聪明有关系,”瑞蓓卡说:“动物接受,人类期待。你从来不会听见一只兔子说:‘我希望今早太阳会出来,我好去湖里玩。’如果太阳没出来,也不会破坏兔子的一天。不管晴天,或是下雨,他总是快乐的,光做兔子他就很高兴了。”

武士仔细地听着,可是他无法想象,有多少人光是做人就会开心的了。

很快的,他们到了城堡的大门前,武士掏出梅林给他的金钥匙,放进了匙孔里,他转动钥匙开门的时候,瑞蓓卡说:“我们不跟你进去。”

武士刚学会了怎么去爱和信任这两只动物,因此很失望他们不能陪他进去。他差点把想法说出来,然而还是忍住,他又在期待了。

这边的两个感受到他的失望,知道他有点怕走进一座毫无所知的城堡里。

“我们只能告诉你门在哪里,”松鼠说:“可是,你需要自己一圈人穿过那些门。”

瑞蓓卡在飞走的时候叫着:“我们在门的那头等你。”

未完待续……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