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性的寓言 -----看黑泽明《乱》有感

看《乱》之前只看过黑泽明的一部电影,那就是《罗生门》。《罗生门》的跨时代意义在于其叙事方式的革命性。与其说它是描写人性的作品,不如说是一部为心理学作注解的作品。心理学上解释人的记忆是可以被改写的,而且被改写的自己都信以为真。武士、强盗、女人和旁观者,他们各自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记忆。这些记忆关系到他们的尊严和命运,而不是客观事实。这似乎是一种寓意:历史不是客观的存在,而是被我们的记忆改写的主观意象。

看《乱》的时候很容易让人联想到莎士比亚对人性的深刻剖析。天空不时出现的云彩;冲击力很强的一组组画面;对色彩对比的准确把握,甚至精心安排的对话。生活在二十世纪的黑泽明有了更多表现人性的工具和手法。黑泽明很擅长运用颜色反映人的内心。正如作家用对环境的描写反衬人的心理一样。这一点是《罗生门》这种黑白电影不能做到的。(当然,不是贬低黑白电影,黑白电影有其擅长表现的一面,正如黑白照片。)比起当代一些导演对色彩的滥用以及刻意而空洞的渲染,黑泽明无疑更加科学准确。他有时惜墨如金,有时挥毫泼墨,一切都随剧情和人物的心理变化而定。让人感觉不出丝毫的吝啬与艳俗。

故事开始于老主公秀虎的一个梦,这是一个准确的寓言:他在一片旷野,他的三个儿子都不在了,他感到孤独无依。老主公醒后决定把自己的三座城池分给三个儿子。于是,悲剧开始了。之前对他百般恭维大儿子和二儿子先后将其驱逐出自己的领地。老主公孤独无依,无脸见曾经被他冷落的三儿子。然后又遭到大儿子和二儿子的联合伏击,以致于精神错乱,这才逃过一劫。大儿子在战争中中弹死亡(后被证明是二儿子所为),他的女人毫不犹豫委身于二儿子。挑拨其余三儿子的感情。三儿子救父心切,拉出军队与二儿子对峙。上演了兄弟之间的残杀。所幸秀虎在三儿子怀中清醒过来,与其相认。这一幕在整部影片充斥着的冷漠人情中显示出少见的温情。

《乱》在用权势和野心面前脆弱的人伦向观众昭示人性的阴暗面。父子、兄弟之间可以互相残杀,只为了看似冠冕堂皇实则居心叵测的理由。人伦规范在权力欲、金钱欲和色欲面前不堪一击。而黑泽明也因为关注其名族的心理阴暗面而饱受诟病。但是,如果我们仔细想想,他表现出来的人性的阴暗是哪个名族哪个国家所没有的?应该说:黑泽明超越了自己的民族历史,他更加关注那些普世价值。

现在的中国正处于变型时期,变型不仅意味着时代的巨变,也意味着时代的阵痛。我们每一个处在这个时代的人都感受着这种阵痛。可是我们的电影院却只会放一些要么歌功颂德,要么花前月下,要么搞笑调味的作品。我们的电影远离我们的时代。有个作家说:我怕我写的作品对不起这个时代。其实电影、文学和其他艺术形式都一样,如果不能扎根于时代的土壤,是不会有活力的。但是如果仅仅是对生活的流水账似的记述,那也过于偏隘。如果我们不能感受到时代的痛,我们就不能在痛中领悟出新的境界。《乱》的拍摄时间尽管过去了四分之一个世纪,但是它对人性的领悟却有永恒的时代意义。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

  • 在日本江户时代,民间流传着一个寓言故事: 有个医生抓到了一只奇怪的蛤蟆,它有四只前脚、六只后脚。于是医生将它放进了...
    奇遇电影阅读 349评论 0 9
  • 我最喜欢的动画导演是宫崎骏。 他的作品《千与千寻》、《龙猫》、《魔女宅急便》、《天空之城》、《风之谷》等,早已脍炙...
    荒东经阅读 2,130评论 1 3
  • 我像你打了声照呼,最近好吗?四字顿时无话。你还是当初的那个你,我还是当初的那个我,只是那都是我们的曾经,沧海桑...
    噃哆啦阅读 23评论 0 0
  • 去年才懵懵懂懂从学校毕业,稀里糊涂走到了测试的岗位,其实刚开始来到这个岗位是挺满意的,当我看到对面的同事在公司做了...
    line5阅读 31评论 0 0
  • 我一直不是个爱听讲座的人,但昨天听了一场讲座,倒真是值得一听的。 讲座的主题是有关于正面管教。正...
    康文阅读 351评论 0 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