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爱玲:有些爱,像尘埃里的花

见了他,她变得很低很低,低到尘埃里,但她心里是欢喜的,从尘埃里开岀花来。

这是胡兰成《今世今生》里的一句话,据说原话是岀自张爱玲手写在送给胡兰成照片上的。

她当时还不知道,这句话会成为他们爱情的箴言,一语中的。

1920年9月30日张爱玲出生于上海,原名张瑛,系出名门,祖父张佩纶是清末名臣,祖母李菊耦是朝廷重臣李鸿章的长女。父亲张志沂(字廷众)、母黄素琼(字逸梵)。

在张爱玲两岁那年,随父亲迁居浙江温州,四岁的她,开始接受私塾教育,此后开始学习绘画,英文和钢琴,并开始读《三国演义》、《西游记》、《七侠五义》等古典名著。而1930年,年仅十岁的张爱玲,正式进入黄氏小学插班读六年级。

1931年,张爱玲就读上海圣玛利亚女校,众所周知,上海圣玛利亚女校是当时极富盛名的女子贵族院校,是上海著名的女子教会中学,学校招生对象多为中上等家庭的女子,旧上海滩的很多名媛淑女、红极一时的影星都出自这所学校。

而1932年,年仅十二岁的张爱玲,在圣玛利亚女校发表了自己的首篇短篇小说《不幸的她》,第二年,十三岁的她接着发表了第一篇散文《迟暮》。

所以说,张爱玲的聪慧是很早就显露出来的。张爱玲曾说,岀名要趁早。

这也是后来,她和胡兰成的这一段情缘最不被人看好的,所惋惜的原因。

不管是从家庭还是从学识,世人皆知胡兰成不配张爱玲,世人也皆知胡兰成负张爱玲。

可张爱玲还是爱了。

一个是当时最负盛名的女作家,一个是汪伪政府的要员,在当时的乱世之中,两个人的纠葛,从相识、相知、相恋,及至最后的分手,不得不说,是一场传奇。

你问我爱你值不值得,其实你应该知道,爱就是不问值不值得

初遇那年,1944,张爱玲才24岁,24岁的她,写岀了《白玫瑰与红玫瑰》,写岀了《倾城之恋》,写岀了《连环套》和《金锁记》。而38岁的胡兰成,是一名已婚多年的有妇之夫。那还是他的第二段婚姻,同时还是五个孩子的父亲。

不得不说,刚开始时,胡兰成是敬佩和欣赏张爱玲的,他感叹是怎样的奇女子,才能写岀这样的文字。

如果不碰到封锁,电车的进行是永远不会断的,封锁了。摇铃了。“叮玲玲玲玲铃。”每一个“玲”字是冷冷的一小点,一点一点连成了一条虚线,切断了时间与空间。

这是《封锁》的开头,从《封锁》开始,到那封决别信结束。

从开始的张爱玲拒不见他,到后来的相谈甚欢,有了知己之感。

所以再到后来的两人相恋,似乎一切那么的合情合理,水到渠成。

1944年,胡与原妻子离婚,同年,张爱玲和他结婚,所谓结婚,只是一纸婚书为凭,没有法律程序,没有任何仪式,只有张爱玲的好友炎樱为证。

“胡兰成与张爱玲签订终身,结为夫妇。愿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原以为能白头到老,琴瑟和谐,可终究是浪子难改,胡兰成还是本性难移。

从17岁的护士周训德,再到高中同窗的母亲范秀美,胡兰成身边从不孤单。

1945年,张爱玲曾一路跑去温州找胡兰成,此时他们才结婚一年的时间,当时胡兰成已又抛弃周训德,和范秀美在一起。

当时的张爱玲本来是找他说周训德的事,没想到周训德已成过去,胡兰成身边又有新的伴侣范秀美,这倒不知让张爱玲如何开口了。

后来胡兰成在《今世今生》里有这样的一段话描述当时的想法:

二月里爱玲到了温州,我一惊,心里即刻不喜,甚至没有感激。夫妻患难相从,千里迢迢特为来看我,此是世人之事,但爱玲也这样,我只觉不宜。

胡兰成用一句,“我待你,天上地上,无有得比较,若选择,不但於你是委屈,亦对不起小周。人世迢迢如岁月,但是无嫌猜,按不上取拾的话。”就这样,胡兰成让张爱玲走了。

张爱玲离开温州的时候,胡兰成去送她,临行前,她对胡兰成说:倘使我不得离开你,亦不致寻短见,亦不能再爱别人,我将只是萎谢了

当时还下着雨,这场雨,为两人的“倾城之恋”的结局埋下了伏笔。

张爱玲知道,这场婚姻,终究走到了尽头。

她曾说,这世上没有一样感情不是千疮百孔的。这段感情中,她爱的也千疮百孔,伤的也千疮百孔。

爱情本来并不复杂,来来去去不过三个字,不是我爱你,我恨你,便是算了吧,你好吗,对不起

后来的后来,两个人偶尔还会有联系,张爱玲还会用自己的稿费接济胡兰成,怕他在流亡中受苦。

有一次,胡兰成有机会途径上海,在当时情况危险之中,他在张爱玲处住了一夜。他不但不忏悔自己的滥情,反倒指责张爱玲对一些生活细节处理不当。还问她对自己写小周的那篇《武汉记》印象如何,又提起自己与范秀美的事,张爱玲十分冷淡。当夜,两人分室而居。第二天清晨,胡兰成去张爱玲的床前道别,俯身吻她,她伸出双手紧抱着他,泪水涟涟,哽咽中只叫了一句“兰成”,就再也说不出话来。

这是两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1947年6月,也就是几个月后,胡兰成收到了张爱玲的诀别信:

我已经不喜欢你了,你是早已经不喜欢我的了。这次的决心,是我经过一年半长时间考虑的。彼惟时以小吉故,不欲增加你的困难。你不要来寻我,即或写信来,我亦是不看的了。

此时的胡兰成,在一所中学教书,张爱玲在胡兰成脱离局势险境的时候写来了诀别信,并且还附上了自己的30万元稿费。

不得不说,张爱玲对胡兰成一直的留有感情的,一直为他着想。

胡兰成曾写信给张爱玲的好友炎樱,试图挽回这段感情,但张爱玲没有理他,炎樱也没有。

此时的张爱玲,终于放下了胡兰成。

但是这段感情最终落下帷幕,是两人的最后一次通信。

50年代初,胡兰成移居日本与佘爱珍同居。而张爱玲那时候在香港。胡兰成得到消息,托人去访她,但没有见到,于是便留下了胡兰成在日本的地址。半年后,胡兰成收到了一张明信片,没有抬头,没有署名,只有熟悉的字迹:

手边若有《战难和亦不易》、《文明与传统》等书(《山河岁月》除外),能否暂借数月作参考?

后面是张爱玲在美国的地址。胡兰成大喜,以为旧情可复,又以为张爱玲还很欣赏自己,便马上按地址回了信,并附上新书与照片。等到《今生今世》的上卷出版之时,他又寄书过去,作长信,为缠绵之语。

但张爱玲都没有回,后来寄来一张短笺:

兰成:

你的信和书都收到了,非常感谢。我不想写信,请你原谅。我因为实在无法找到你的旧著作参考,所以冒失地向你借,如果使你误会,我是我是真的觉得抱歉。《今生今世》下卷出版的时候,你若是不感到不快,请寄一本给我。我在这里预先道谢,不另写信了。

张爱玲

这时候的胡兰成,才彻底放弃了复合的想法,这段“倾城之恋”终是画上了句号。

张爱玲的小说《封锁》里面有一段话:

我们也许没赶上看见三十年前的月亮,年轻的人想着三十年前的月亮应该是铜钱大的一个红黄的湿晕,像朵云轩信笺纸上落了一滴泪珠,陈旧而迷糊。老年人回忆中的三十年前的月亮是欢愉的,比眼前的月亮大,圆,白,然而隔着三十年后的辛苦路往回看,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

再好的月亮也不免带点凄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