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烟火,一半清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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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

琥珀里的时间,微暗的火,

一生都在半途而废,

一生都怀抱热望。

——张定浩《我喜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

下班之后,走进菜市场买了肉、青菜和面,在菜市场左边转弯的那家花店里,挑了几支喜欢的花儿。一手提着食材一手拿着花儿随着熙熙攘攘的人潮走过马路,在陌生的人群中,在夕阳的余晖里,心里蓦然生出了许多欢喜。

这一手的烟火和一手的清欢,便是如今我的生活。不似多年前充满阳光与和风的幻想,也没有无处不在的悲观和灰暗。一路看过鲜花似锦,也经历过狂风暴雨,梦想尚未被生活磨灭,却也没有因为追求梦想而一昧愤世嫉俗。

我仍喜欢闻到路边小摊蒸馒头的香味,喜欢听到菜市场人们讨价还价的声音,也喜欢看到擦肩而过路人陌生的笑容。我所身处的环境,让我知道自己终究是扎根于土地,扎根于日常,扎根于不能逃离的人生设定。

但馒头的香味,令我幻想遥远的麦田,金色的阳光和汗湿的弯腰。讨价还价的声音,让我幻想家乡的集市,多年前让我不耐烦却一遍遍在笔下写过的母亲。陌生的笑容,让我幻想冥冥之中正在向我靠近的陌生人,和他带来的风雪味道。

见多了身边的人沦为生活的奴隶,听多了悲观的抱怨,我渐渐平静了下来。烟火人生,其实对于大多数普通人来说,哪有那么多的苦和过不去的坎?或许只是因为太多的人不懂得在生活中寻找欢喜,生活便越过越苦吧。我偶尔情绪低落偶尔兴奋不已,却一天天怀抱着一半烟火一半清欢过着,不是甘于平淡也不是甘于普通,只是我知道,生活必须如此。

我要脚下生风,在养活自己满足自己放飞自己的路上健步如飞。我热爱金钱热爱享受热爱被宠,我在生活的烟火里笑着叫着肤浅着。我也要从容淡定,看着案头一枝清欢绽放自在。我要在人群喧嚣中保持静默,我要在众人痛哭中展露我的笑颜。我要发牢骚,却不能逢人便吐苦水。

一半烟火一半清欢的生活都是不彻底的。笑容是不彻底的,眼泪是不彻底的,心情是不彻底的,努力也是不彻底的。半身扎在烟火里,半身顽强地哼着歌。

每个清晨,用一半时间赖床,用一半时间冥想。每个夜晚用一半时间对着毫无内涵的视频或文字傻笑,用一半的时间静默地反省。整个人生,用一半时间与真实的世界战斗,用一半时间构筑内心的世界。

我早已知道我是不彻底的,所以我不曾幻自己有朝一日能彻底终功成名就,达成所愿,也不曾幻想自己他日放马南山下,一人一屋一畦花。我会一直在浮世行走,若有一亩三分地,便一半种菜,一半栽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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