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想,我妈多不容易

偶然翻朋友圈看到了一个独立的女性说起她生孩子的经历,里面说到的生活与大多数人所经历的很不一样。她只负责十月怀胎生孩子,有空陪孩子玩玩,而照料孩子、家务都由家中老人及丈夫分担,产前还在工作,产后短时间内复工,现在挣得比丈夫还多。她原来是不打算生孩子的,后来与丈夫和家人多番斡旋,明确了生,但是由丈夫及家人共同承担。看到这番文字的我,吓了一跳。

是的,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母亲养育儿女是这么辛苦的事情。不知道十月怀胎的辛苦,不懂得产后抑郁的痛苦,不关心那个把我生下来的人。我,过去二十二年来,从未正视我的母亲。

我把她和世间推崇的“好妈妈”做比较,挑剔她的形容邋遢,不工作,不做家务,不做饭,言语伤人;我和家外的人一起给她施加压力,纵容别人污蔑她,非议她;我不关心她内心的疾苦,不关心她在失去丈夫的爱以后长久的忍受里的苦楚,不在乎她是否快乐,只是一味地以我的角度去度量她。可知道,我不是她,不曾经受分娩的痛苦,不曾体会堕胎的心痛,不曾关心农村妇女母凭子贵的现实,不曾理解丈夫出轨的女子内心的苦毒,不曾关注一个女人拉扯大三个儿女的辛劳……习惯了互相伤害的相处模式,完完全全遗忘了,是谁把我养大。

走出家门,去远方上学,被父亲诟病,被大城市的现实惊醒,同时又后知后觉地知道,从前的轻松都是因为有人替我扛了。即使在养育的过程中,不乏暴力的对待乃至虐待,我想我开始遗忘了。从前,我无法理解父母的胁迫的时候,姨婆跟我说过我要学着去原谅,毕竟她是我妈妈,她把我生下来并且养大,我就应该感恩,当时我不理解,不接受,听不进去;现在离家很远,打电话很多时候找不到人,或者打过去的时候并不适合聊天,能够心意相通的时候,或许一年有两三回。慢慢地,我才明白到,父母于我而言,不是儿歌中歌颂的天地,不是我认为的反面教材,不是我应该当做儿女对待的亲人,只是这个世界寻常的两个人。

现实是,我妈辛辛苦苦拉扯大三个儿女。从幼儿园开始,我们一家五口生活在一起,妈妈每天二十四小时在线,照料我们的生活起居。那时,有做饭,也有做家务,可是一个人照料三个儿女,难免忙不过来。她哪里有那么不好了?只是没有按照别人的标准做到那样罢了,只是不符合我父亲对妻子的定义罢了,只是一路走来从来没有人肯定她罢了。也正是这些,足以压垮一个人的自尊的痛苦,使得她变成了今天我看到的样子。

过去所有的怨恨,其实是在“父母应该怎样怎样”的道德绑架下,虐待我自己,也虐待父母的方式。本不应该有这么多希求的不是吗?毕竟他们也是人,尤其在这样错综复杂的农村婚姻连结中。我想说,没有谁对谁错,只有你知道你快不快乐。既然发生的无法挽回,那么就在还活着的时候,好好生活,好好对待身边的人吧。

没什么,我所理解的现实,就是这个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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