迈阿密:那么多灯光下 哪里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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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苏不会想到,远隔太平洋和美洲大陆,第一次听说云熙的消息竟是在电视上。

佛罗里达州比邻古巴,是龙卷风的多发地带。看着大学食堂电视里,飓风刚巧在迈阿密登入,苏苏心慌了。

那时她刚刚大一,和身边的同学一样,是热情洋溢的青春映照。其实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早就因为暖月的离世和自己的车祸,变成了千疮百孔的躯壳。

她早已不能承受任何生离死别的打击,任何快乐都无法驱除她的心魔。

而这一次云熙遭遇的天灾,再一次印证她的胡思乱想:这根本就是命运对他们两个人的惩罚,报应。

他们亏欠暖月一条命,之前是,现在也是,命运也在让他们去经受死亡的考验。

看着视频里,汽车、动物被龙卷风席卷上天,苏苏还抱有一丝幻想,他没在佛罗里达,更不在迈阿密。

室友半晌后才发现她的脸色苍白,人懵的不能说话,瞳孔死死盯着电视。她在一旁拼命叫她,她都没反应。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苏苏已没有正常思绪去接电话,还好室友仅存的理智告诉她,不能乱。

电话那头是云熙在美国的朋友,他就两句话:希望她转告苏苏,云熙在龙卷风来临时和他们走失了,现在下落不明。

对方知道苏苏是云熙心尖上的人儿,如果搜寻的最终结果不如人意,还是要让苏苏提早做好心理准备。

苏苏都没听电话,眸里就积蓄满液体,泪流雨下。她不想再压抑自己了。

从暖月的死开始,她就拼命自欺欺人:生者,生死也,人在生死,莫不浪滞于三世,飘萦于九止,绸缪八缚者也。

而命运就是那个一次次向她宣告,生命无限渺小脆弱,一切生物任由它宰割的侩子手。

伴随他失踪休息传递过来的,还有一封他寄给苏苏的邮件,文字依旧像他人那般挣扎,现在邮件主人不见了。


苏苏,我们真的要走很远很远,才会知晓。

自己的家曾在哪里,可又是如何,我们再也不能回头去找它了。

在西安那个我曾缓慢长大的房间里,有青春的气味和声音,一点一点被我消磨冰冷。

后来我又流连于这个陌生城市里一个又一个空洞冷漠的学生公寓。

现在这个房间里,我和朋友聚会交谈,光着脚在电脑前面写作,看书,喝水,

一个人跳舞,坐在窗台上看鸟群……

它们都不再有曾经那个家的味道。

我在墙壁上只留着你的一张黑白照片。因为你那年的车祸,所以我收起了大部分,只留下你去青海的那张。

它时刻向我证明着,我还爱着你。

那照片被我装在黑色木相框里。你站大海边,短发被风吹起来。

手臂上还留着那个银镯子,我记得你戴了好多年。只是上次我回国看你,没见你手臂上有,可能是车祸丢了。

照片里,我好像感觉你在笑着哭。你脸上有剧烈的阳光,一半沉浸在阴影里。

我们不会彼此遗忘,只会彼此消失在生命里,用短暂的青春,把属于我们的前生用完。

我一直都在幻想,这里就像我们在西安当年一样:

夜色中的河水,夏天午夜的凉风,天空中的星群,年少的懵懂暧昧,温暖芳香的回忆就在这里重生。

那个长睫毛和柔软头发的男孩,呼吸中有柠檬清香的男孩,

一米八二高大清瘦的我,容易害羞的我,在难受时会不争气掉眼泪的我。

那个老爱光着脚的你。有时候你像孩子一样无邪,有时又像野兽一样激烈。

那个常常趴在你的背上要你抱起来的她。那个不开朗的羞涩的女孩。

只是现在,她与世长辞,你随遇而安。我远走他乡。

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的爱。



我们真得要过了很久很久,才能够明白,自己会真正怀念的,到底是怎样的人,怎样的事。

我们在迈阿密可以去看海。在年少的那个夏天。

烈日灼伤的海岛,走在被阳光照得白茫茫的盘山公路上,像三个赤裸而天真的孩子。

我们要在路边的小摊上买冰冻可乐喝,你去捉蓝绿色的大翅膀蝴蝶给她。把它装在空瓶子里。

如果这张照片,是我在迈阿密跟你拍的,该多好。

在照片上,你短头发,脸颊笑靥如花。你站在月色里,看着波澜壮阔的大海。

我给你们拍照片,一定会拍很多很多黑白照片。每张照片里,你和她都笑着。

你们俩炯炯有神,唇红齿白的俊俏。

只是为什么我还是在她脸上看到了属于未知的阴影。那种对危险和自由纵身扑入的决绝。

很多年之后,你是否会在这些我给你们拍的旧照片上,看到她隐藏起来的凛冽。还有你的悲怆。

我离开上个城市时,拿着命运给我的车票。是一张单程票。

后来我一直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周围停留,巨大空旷的城市,像洞穴一样。

没有童年,也没有回忆。我在陌生的人群里出没,没有人可以说出我们的故事,除非我自己愿意。

即使现在有很多人出现,要和我在一起,也不能把我留下来,除非我自己愿意。

因为我们的激情曾这样地丰盛过。所以,才会有如花般盛开的幻觉和回忆。

我知道再没人站在我们来时的路上,我们亦不再回头张望,只敢继续往前行进。

这么长的时间过后,我们已经彼此消失了踪迹。

你知道,我的那些对你的想念会随着彼此的消失,渐渐变成了空白。如同永恒。

如果有什么东西能够永恒,那只是我的消失。

但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的爱。



写在最后最后的话:还好,云熙并没有就此消失。他平安的回归人世间。

只是经历了那么多,他对苏苏的执念变得虚无缥缈。此刻他也还在美国继续努力为当初的约定而奋斗。

可我们还是要原谅苏苏,这些故事已经发生五六年之久,她都紧紧攥着不放。

因为她知道,他们三个人的关系不是朋友,恋人那么简单。其实他们更像是家人。

总是远远关心,远远分享。

今年除夕,云熙的祝福还会如期而至,苏苏想让一切都过去,无论这份情谊会延伸到何时,他们都回不去了!

她和他都深知:那么多灯光下,哪里都不是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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