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看到的只是世界的一角,POV《生死朗读》人物心理

《生死朗读》是德国作家本哈德·施林克最为轰动的代表作。小说描述了经历了二战纳粹的德国,15岁的少年米夏爱上了36岁的售票员汉娜,伴随着情欲、依赖和迷蒙的情感,米夏为汉娜阅读。忽然有一天,这个神秘女人不告而别。

战后的德国虽然结束了战争,但却掀起了审判纳粹战犯的一次又一次浪潮。法学院的米夏在一次旁听中,竟然发现了消失8年的汉娜。两个秘密先后出现,汉娜是纳粹,汉娜供认不讳。汉娜是文盲,汉娜誓死隐瞒。最终汉娜被判终身监禁。

米夏在很多年后开始给狱中的汉娜寄自己朗读的磁带,汉娜通过磁带和书的逐字对比学会了阅读和书写。汉娜减刑出狱的时间到了,然而,汉娜却自杀了。

帮助汉娜处理遗愿的米夏最后选择倾诉来宣泄人在历史动荡和民族罪责之下的思考和挣扎。

POV即Point-of-View,是一种叙事手法,决定着将从哪个人物的角度来讲述故事。随着一个特定人物的想法和动机去感受他身上发生的故事,品味着他在这个世界中的所见所闻,所感所忆,然而却不会看到其他角色的想法或是发生在这个人物视野之外的事情。这种叙事方法可以让读者看到由各个不同角色的多种角度相互拼成的一幅幅画面,从而更深切地从不同角度去理解整个故事。

下面我以POV的方式展现《生死朗读》中人物的心理。

**一:米夏******


我是战后出生的一代,我的母亲,严格来说并不能算一位母亲,她冰冷的像块石膏,我们甚至都很少说话,没有安慰,没有情感上的支持,你知道,总有一些人是这样,假如这个人是女人的话,她从一个婴儿到一个女孩,接着是一个女人,紧接着结婚生子,没有什么不对,对不对?可是这并不是理所当然的,就像时间单纯地把一个人拉高,然后顺随着社会节奏的洪流一样,人在哪里?没有人可以天然地成为父亲或母亲,尤其当一个人的内在支离破碎,横冲直撞仅维系于刻板的表达时。而这个女人是我的母亲。该怎样一句话概括我对她的情感呢?我想了很久,只能说:“我爱她,但我不喜欢她。我理解她,但不悲悯。世界上最了解父母的是子女,我知道,她的心是一口枯井,我一直都知道。”

我哥哥一直都想挑衅我,沉默压抑的生活总需要爆发,我们因此打了很多次,总之,我铩羽而归,这是自然的,不然他也不好意思让我喊他哥哥。当我适应这个家庭,适应冷暴力之后,我想他能完全感受到他的激怒毫无用武之地,只能发发牢骚抱怨而已。我妹妹呢,旁边这位就是。我们每天都见面,说真的,我不怎么了解她,虽然她看起来只是一个调皮柔顺不发表主见的小女孩,可谁又能探知一个人内心的波澜呢?我就经常被自己淹没。

我父亲呢?拖了这么久,你大概已经猜出来了,没错,他就是你常见到的那种人——沉默寡言,威信十足。他是大学教授,教哲学。有时我会觉得,除了教学和思考,他什么也不会做的,尽管他知道现实的困境,尽管他看透世事,所有事在他看来不过是一种现象,徒劳的,徒劳的!就像流动在纸上的文字,他和现实的唯一交集就是思考。思考之外,一切归零,并不是他不关心现实生活,相反的,他对生活有着深刻的洞见,但这种洞见并没有改变他的行为。

我曾经多么希望家是他的生命,他爱家,爱家里的每个人,家里的每个人也爱他,家的温暖如此循环流动。然而多年的相处让我知道,涉及双方的事物,单方面的愿望无论多么强烈也无法达成,因为他的生活不在这里。

16岁,我染上了黄疸病,会死吗?当然了,只是不会传染罢了。我被家庭疏远了。鉴于我们距离本来就很远,现在只是暂时挤到了对角线上。

就在这段时间,我遇到了汉娜,冰冷、严峻外表下的汉娜。这还要从黄疸病说起,有一次,在放学的路上我的胃一阵翻江倒海,“忍着!”我对自己说,可是,忍不住。我扶在墙边呕吐了起来,呛得眼睛都湿润了。

这时,汉娜出现了,我只是在她下班的时候路过她家门口,并且呕吐了,如此偶然。她粗暴的拉开我,向墙角泼了两桶水,水流裹挟着呕吐物冲向了下水道,我哭了,汉娜很惊讶,安慰了我,并送我回家。

我对母亲说了,当然不是感情。我告诉她在回来的路上一位女士帮助了我,我母亲马上告诉我希望我怎么做表达谢意,适当的距离确实会让人与人之间保持敬意,确实如此。
再见到汉娜是在她家楼下,我踌躇着要不要进去,邻居帮了我大忙,我被领到了汉娜的住处,房间一目了然,汉娜在烫衣服,专注、缓慢、面色冰冷。我向她表示感谢并送上了花,临走时,我站在过道上,从门缝里看到她在换衣服,熟练的套着长筒丝袜,她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四目相对,我仓皇而逃。

很奇妙,我从未觉得和一个女人的距离如此之近,我知道人们常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但这是不对的,对汉娜的感情并没有蒙蔽我的双眼,相反它让我变得更加热情和敏锐,我清晰的知道,汉娜并不算很美,也不年轻,可是却有一种无法轻易察觉的魅力吸引我走进她的内心,我的内心烽火燎原。

对汉娜的思念和想像让我无法自拔,汉娜时常出现在我的梦里和幻想里,性的渴望和自责折磨着我,我开始了道德与欲望之间的思考:

“难道道德教育在一定程度上适得其反吗?如果贪婪的目光像肉欲的满足一样恶劣,如果主动想象和幻想行为一样下流的话,那么,为什么不选择肉欲的满足和幻想的行为呢?我一天比一天地清楚,我无法摆脱这种邪念。”

最终,内心激烈的碰撞击溃了外在的害羞,我从新构筑了理性的思考,去是对的并且是必要的,我会道歉,友好的告别,一切都很正常,一切都会恢复正常的,尽管我知道思想和行为之间的误差比任何误差都大,决定是一回事,行为又是另外一回事,尽管我知道我隐藏了我的秘密。可是,这样做是对的,不是吗?

我坐在楼梯上等汉娜,
我帮汉娜提煤,
我笨手笨脚弄了一身灰,
我在浴缸里洗澡,
我和汉娜裸裎相见
我拥抱她
我吻她
我大喊大叫
我被捂上嘴
我睡不着,想她,梦她
我发现我爱上了她
我想和她在一起
我开始思考她:

“她跟我睡觉是她对我爱她的回报吗?”我有一种疯狂的无法遏制的感觉,“我被宠爱了,为此我必须要报答”,儿童时代的记忆慢慢浮现,炉子里的火传递着热量,我站在椅子上,母亲给我擦洗和穿衣服,我永远无法忘记那种内心的温暖,我渴望这种温暖,久别的温暖。

同时,和汉娜的关系激发了我,给了我自信,让我觉得强健有力,一扫往日的病弱。在学校,我自觉我业已具备的男子气概蓬勃的涌现出来,取得的成绩让人刮目相看,在女孩子面前我不再胆怯,这让我感到惬意。在家里,我感到我正在努力挣脱家庭的牵绊,和过往告别,独立成长。

有一次我和汉娜聊到学校,我抱怨学习无聊,汉娜勃然大怒,示范起了她的工作,剪票、剪票、剪票……日复一日如此,这才叫无聊!从此,她督促起了我的学习,慢慢的,她让我朗读课文,后来,朗读成了我们共同生活的主线。朗读让我认识了隐藏在冷峻外表下——温柔的汉娜,情感丰富而细腻汉娜,耻感十足的汉娜(笑),哭泣的汉娜。

我沉浸在幸福中,我害怕被当做小宝宝,我渴望成长,被当做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如果和母亲在一起,我会羞愧,但和汉娜在一起,我希望被人看到。

“所有的人都是像我一样吗?我在年轻时总是感觉不是太自信了,就是不知所措;不是显得完全无能、微不足道或一事无成,就是自我认为在各方面都很成功,而且必须在各方面都要成功。只要我自信,就可以克服最大的困难。但一个小小的失败又足以让我感到我一事无成。重新获得的自信从不是成功的结果。我也期望自己能做出成绩,渴望他人的认同,但我却很少能做出什么成绩,即使能,也都是微不足道的成绩。我能否感觉到这种微不足道,是否为这种微不足道的成绩感到自豪,这完全取决于我的心清如何。几个星期以来,和汉娜在一起我感觉很不错,尽管我们之间有争吵,尽管她不断地训斥我,而我又总是屈就于她。 ”

我们的爱情开始走下坡路,我不确定我爱汉娜到什么程度,也不确定汉娜爱我到什么程度。恋爱关系中的不平等以及我的委曲求全让我满腔愤恨,新的校园生活吸引着我,我开始背叛汉娜。

汉娜消失了。

在离开前汉娜推开我“现在去你的朋友们那儿吧!”,在不久之前“汉娜的情绪都极不寻常,她任性粗暴同时明显地处于一种使其极端痛苦、敏感和脆弱的压力之下。她在极力控制自己,好像要避免在压力下彻底崩溃。”我应该更早察觉才对,我思念着汉娜,又无时无刻不怀有负疚感,我背叛了她,这是对我的惩罚。

很久之后我才适应了没有汉娜的生活,负疚感渐渐消失了,对汉娜的回忆也渐渐停止了。“我过得非常愉快,但能说出的幸福微乎其微……出于无奈而选择的法律专业对我来说没什么了不起,友爱、情爱和离别对我来说也没什么了不起,什么都不在话下。我把一切都看得很轻,这样,一切对我来说都很轻松……我养成了傲慢自大、目空一切的习惯,表现得对任何事情都不闻不问,都无动于衷和不困不惑。我既麻木不仁又多愁善感,这甚至连我自己都难以置信。”

在法学院,我报名参加了集中营问题研讨班,二战虽然过去了,但对二战的清理才刚刚开始。可怕的历史需要清理的急先锋来扫除尘埃,“那些利用看守和刽子手的人,那些没有阻止他们的人,或者至少在一九四五年该揭发检举他们而没有这样做的人现在被送上了法庭。我们在清理工作中对他们进行审判,谴责他们的可耻行为。”

战后的一代对父辈的情感是矛盾的,一方面痛恨他们在战争中的罪行,而我们本身的存在恰恰就是这种“罪”的延续,另一方面我们试图理解在战争裹挟下他们的麻木不仁,并就此达成和解,而在旷日持久的审判中,太多的震惊已经让审判者麻木了,审判者本身对这种弥散性的麻木怀有复杂的情感。除此之外,我们该如何对待这段可怕的历史?现在这更像一场审判的奥斯维辛,审判不对,不审判也不对,而现实的道德告诉我们,审判吧,审判对于抚平众怒来说是必要的。

再次见到汉娜是在审判集中营战犯的法庭上。

试问,一个你熟悉的,爱过的,内疚过的,曾经反复回忆思念的人是纳粹!一个你睡过,恨过,不愿再有交集的,现在影响你前途的人是纳粹!这个人挽救了过去的你,塑造了现在的你!而她在战争中的恪尽职守,直接造成了几百个犹太人被活活烧死,她是看守,她有钥匙,她完全可以挽救她们,可是她没有!

我觉得我和她以往的种种隐秘,现在看来都是对二战中被屠杀者的亵渎,对自身情感和尊严的羞辱,无论我怀有怎样的负罪感和谴责,在它面前都显得那么的苍白和无力。我希望她早早判刑,我希望永远远离她。

审判中,幸存者犹太小女孩的回忆让审判聚焦在了一次大火上,汉娜对事件的直接陈诉让她及其他受审者处于不利位置,这引起了其他受审者的不满和联合抵抗,而那次大火所在村庄的村民们为了逃脱不救助的连带责任而把目光投向了汉娜,随着案件的拓展,辩护律师们心照不宣地选择了舍车保帅的策略——牺牲汉娜。

我的思绪纷飞,过往的一些片段在我脑中闪现,如果这样的话,那些难以理解的矛盾都解释得通了——我突然意识到:汉娜不会写字!只要她承认不是她下的命令,不是她签的字,就不会被判重刑。然而,汉娜沉默了,她选择隐藏这个秘密。

汉娜隐藏的太好了,我想我是唯一发现这个秘密的人。焦虑席卷而来,等待我的是一个痛苦的抉择,我该怎么办?是告诉法官争取为汉娜减刑,还是尊重汉娜的意愿?

当人的尊严和人的幸福对立时,是选择尊严还是幸福?如果汉娜的选择明显对己不利而她又宁愿如此,我是不是该拉她出来?我不想同汉娜谈,一方面我不想让汉娜感到羞愧,另一方面我感到她欺骗利用了我。我同样也做不到袖手旁观,因为我知道这是不公正的,我要阻止汉娜游离于司法公正之外。

我去父亲那儿寻求意见,我去奥斯维新参观,我去拜访审判的大法官,可是,最终我什么也没做。思想和行为间的差异,有时不是因为事物的发展使行为难以控制,而是因为思想发生了变化,我感到麻木不仁才能让生活继续。而且这也是在保护汉娜的秘密,不是吗?

汉娜被判处终身监禁。

我的麻木不仁慢慢消退了,结婚,生女,离婚,我无法和任何一个女人保持长久关系,经历了庭审,我在法庭体系里看不到有适合我的工作,一位法学史教授给我提供了在他手下工作的机会,作为法学史家,我逃避了生活的挑战和责任,在法律史的故纸堆里堆砌我的梦幻,当梦走到尽头的时候,我又重新跌到现实里。

我想大声地朗读,朗读给了我安全感,我给汉娜寄了我朗读的磁带,我又重新为她朗读。

我希望汉娜悔过,减刑出狱前一天,我问汉娜,这些年你学会了什么?汉娜告诉我,她学会了写字。我很失望,这么多年她没有想自己做过什么,没有意思到自己的罪。

然而,第二天汉娜死了,像她当初走时那么突然,留下我,在负罪中自责。我完成汉娜的遗愿将她的遗产捐给了犹太人。我想我不必因为负罪和不作为像汉娜一样接受审判,但我却始终无法逃脱自我负疚的谴责。

我站在汉娜的墓碑前诉说着这些事,遥远的地平线,既没有回家的路,也没有通往远方的出口。

**二:汉娜******


我在死亡的入口徘徊。

书已整理好,整整齐齐的放在桌子上,回首一生,我的成长并没有带给我好的教育,在没有学会写字之前,我为此羞愧,任何含有文字的东西都让我敬畏、恐惧、无法生存。抬头,挺起胸膛!没有人关心一个文盲怎么在繁荣的文明中生存。尤其是在一个教育普及的国家,文盲让我羞耻,这只能是一个秘密。而我的自尊也不允许我接受怜悯和异样的眼光,这关乎尊严,它是我生命的一切。

我对二战中的罪行怎么看?如果我有罪的话,那也是履行一个看守的职责。

我换过几次工作,只有可能会暴露是文盲的时候,我才会搬走,当我在工厂做女工时,有人通知我,我升职了!“要被发现了!”我感到一阵惶恐,这时,我看到了招女看守的广告。

从工厂转到看守所当看守,这不用思考很多,我很快适应了按规则办事,而规则是必须遵守的。我们必须看守犹太人,必须这样做,我们是看守,这是我们的工作和职责。哪里错了呢?更何况我们在打仗。

米夏给了我希望,他还记得我,只有他理解我,我感到社会齿轮的一部分联系着我。我给他写信他从未回过,我想起我恼怒时他哭泣的脸,他当众吻我时我的尴尬和强作镇定,想到这么多年以后他突然给我寄录音带,我突然意思到,他是怨恨我的。

没有人理解我。

我终于学会了写字,过去,规则是所有不确定中我唯一确定的东西,而现在,不成形的一切借助文字进入我的思考中。

我从监狱长那获得了许多关于二战审判的书,我对世界认识的一部分塌陷了,我在震撼中惶恐,我在战争中所经历的是不正义的,我的手上沾有鲜血,而我对此一无所知。世界不再是规则的了,变得更加混乱,长着一张大口将我吞噬,而我无能无力。

监狱的生活让我不断回想起当看守的日子,那些死去的犹太人从梦里向我走来,诉说着孤寂和疼痛,我无法把她们从梦境里赶走,我无法自拔,无力自救,像一枚已经停止发行的硬币,被遗忘在角落里。

她们——那些犹太女人当时就是从我手里被送向死神那里,出去的生活是和以往一样还是更加艰难?我的心判了自己死刑,我决定从监狱走向死亡。

米夏为我安排出狱后的生活,他问我学会了什么?我是否为我所做的忏悔,活着的人没有资格审判我,只有那些死去的人可以,我想带着我的尊严离开,如果说我学会了什么,我想,我学会了写字。

我站在书桌上,垫起书籍,走向死亡。

对我来说,只有临在的人理解临在的人,狗屁的感同身受!

这个世界没有救赎。

我生无所恋。

再见了,世界。
再见了,米夏。

**三:司机******


我刚载着一个毛头小子去奥斯维辛,路上他满脸沉痛,好像他正背负着全世界的苦难走向通往十字架的路上,这些人我见多了,一波又一波,怀着一探究竟的心理从四面八方涌到这里,而后,带着心满意足四散而去。年复一年,消费着这里曾经的苦难。

我们聊起二战中的德国,你认为那些军官真的是不得以执行命令吗?刽子手没有遵循任何命令。他在完成他的工作,他处死的不是他憎恨的人,囚犯对他们来说根本不重要,枪决只是为了一致的顾及脸面,不枪决才令人费解。在脸面和尊严面前,生命又算得了什么?

“你就是那个军官!”

好小子,你彻底激怒了我,我停车,把他扔了下去。

你并不了解战争中的生活,你觉得不可能是这样冷淡而平静的,你觉得他们应该是被迫的,起码也挣扎过。但是不是,这就是日常,所有人的日常。你的情感和想象难以忍受,是因为你从没有经历过也不愿承认这就是事实。

我只是一介平民。

世界不是靠想象堆积的——这就是真相。


**四、法官******


我经历过战争,我经历过战后。

冷漠和狂欢是一对孪生兄弟。

审判的浪潮席卷德国,紧接着学生运动蓬勃发展,大有揭除所有罪恶之势。不仅要求法庭判处刑罚,还要求道德审判,寄希望于法律断出完美公正的审判,这种狂热让人担忧。

法律不是全知全能的上帝,法律是妥协的产物,它底线比道德低,有时,新的法律会判处在旧的法律体系里遵守当时法律的人有罪。

这就是法的缺憾,它不是,也不会是100%公正,100%有效,有时那些小数点后面所代表的可能性会经常发生,就像现在这样。

一场狂欢正在代替另一场狂欢。

而我仍旧做着我的工作,审判、审判。

**五、哲学家******


哲学敏于思。思考是一种习惯,恰恰是这种习惯可以让我免于祸乱,在残忍而坚硬的现实面前觅得一方桃花源。

德国在19世纪一直是落后于英法等其他国家,作为一战战败国,更是面临着被瓜分和侵占的窘境,政治和经济状况直线下滑。希特勒的出现,弥补了德国人心理上的自卑,他出色的经济政策振奋了困顿中的德国人,对自身不幸境遇的悲悯和国家的荣誉感及民族的自尊心让德国高度统一。

对社会的同情、对贫困不幸者的同情成了政治品格,深邃无涯的悲悯转而成为新体制之大仁大德的证明。正如阿伦特在《论革命》中所说,“同情只是在针对某个人的时候才可能;针对大众则就变成了抽象的、对民族产生灾难性影响的东西。当整个民族的苦难破坏了对于同情的克制能力,由此便产生了意欲以极端手段来铲除不幸的倾向。这时的悖论在于——有人出于同情和对人类的爱而随时滥杀无辜。”

追求成为世界强国,屹立于世界民族之林,整个国家成为一块铁板,集权体制由此而生。

“知识即美德,美德即知识。只要认识到了什么是对的,就不会有人不去做。缺乏德性的人完全是因为认知的原因,他们没有认识到什么是美德,或者没有认识到美德的重要性。只要一个人掌握了关于美德的知识,他就能自觉地实践美德,成为一个有德性的人。”这是苏格拉底提出的思想,但它有着不易察觉的疏漏。

知识、意志和行为是有区别的。

就像后来的亚里士多德已经认识到“理论理性”和“实践理性”的分歧,懂得道德知识的人不一定就是有道德的人。

这可以解释为什么在实际情况中,人在面临“这是对的,但是不利的”时选择对自己有利的,久而久之,从这种有利中产生一种“对的”的心理支撑。此时道德或藏匿于内心的角落,或隐逸于幻想的乌托邦。

而哲学呢?哲学“沉思”的传统在极权和平庸之恶面前,就像无法登岸的巨轮,显得那么庞大、孤单、心有余而力不足。

二战后,哲学进行了反思并推动现实层面的改善。

作为纳粹执行当时的法律是否有罪?恶法是否非法?法律可以凌驾于一切吗?可以践踏人的生命吗?

法哲学中实证法哲学主张的 “恶法亦法”在纳粹造成的血腥面前显得格外狰狞。

一切在改变,传统观点思维与观察优于行动被推翻,思维与行动取代了古典哲学中理论与实践,行动为认识立法取代了理性为行为立法。

“恶法非法”成为共识,自然法高于其他一切法,人在国家法律之上有不可剥夺的权利:人权、自由、平等、公正……

审判、反思和怀有负罪感都不能真正意义上解除“罪”,不放弃思考,不逃避判断,了解“罪”本身及其延续才有可能在未来更好的应对这种“罪”。


**六、幸存的犹太小女孩******


我从整个黑暗故事中最阴暗的一章走出
被凌迟处死的
战栗

惊恐
一个小女孩
感受人在历史洪流中的卑微

解救的炸弹
炸死了其他的受害者
如果
以法西斯为主导的社会
落成
谁还在乎我们?
历史长河中一粒沙
就像对待印第安人

我曾
无数次
梦到奥斯维辛
一次一次又一次
将同胞送入毒气室
直到被取代、被送入
隔窗相望
我看到了自己的脸

集中营的宇宙
像透明的
被观摩
被无视
恶魔会将奴役的人培养成恶魔
像地下黑市的斗狗一样被肆意玩耍
毁灭灵魂的自相残杀

我被梦魇住
惊醒
坐起
窗外
黎明中渐渐透明的月亮
诉说着
父母已逝,亲友皆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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