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烟火气中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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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时期的女作家,我最喜欢张爱玲和萧红,两个人的文章满载天下情劫,写尽人世悲凉,似乎作者都在人间地狱中摸爬滚打个遍,方能淡漠冷酷的讲出人性沧桑。

可认识这两个女人的人,都说她们活的单纯,似不曾沾染人间烟火一般。

胡兰成惊讶于这样一个众人口中“顶天立地”的张爱玲,何以在感情里这般稚嫩单纯,在他眼里,张爱玲是一朵“白描的牡丹”。

丁玲说萧红笑的神经质,在她的眼里,这个离家远走,颠沛流离,又将自己婴孩亲手遗弃的萧红,更像是一个叛逆的青春期不良少女。

能写尽尘世烟火的张爱玲与萧红,该是比谁都看的透彻,比谁都懂得如何周旋于红尘之中,可是她们震惊于满目疮痍,愤起提笔而作,不免忘记了谋划自身。

她们两个人,都叛逆且天真。

在写作中,烟火气不可少,天真亦很重要,写作者大抵,都还有一颗处子之心。

这颗处子之心,以安静的环境为培养皿,不管是无丝竹之乱耳的陋室,还是寒衣处处催刀尺的夜深。

唯屏蔽一切喧嚣,方能把一天所见,变成所想,汇成涓涓细流淌出笔端,就好像蚕咀嚼桑叶之后吐出柔丝一般,流畅且自然。

雨果为了写作,将自己全身上下包裹起来,几个月不曾踏出大门。

哈金为了写作,断然辞去用以养家的工作,放手一搏。

是的,写东西需要安静,人声鼎沸处,文字会消失。

写东西的我们,需要几个时辰的不食人间烟火。

客观条件也不难打造,而真正的安静实在人心。

到哪里去寻一方静池?哪里有一抔净土足掩风流?

这甚嚣尘上的世间,在人心中摆下了一道“车辚辚”“马萧萧”的兵车行。

“心远地自偏”,陶渊明做到了,大隐隐于市,隐的自在又优雅。

苏轼不比陶渊明,在儋州一遍一遍读着陶渊明的诗集,一首一首作着和陶诗,可也将陶之淡然汲取一二。

一从陶令评章后,千古高风说到今,有气节,有坚守,方显心安,坐怀不乱。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人淡如菊,就能在骚动之中安稳了。

我认识一位美国小哥,他带着对中国文化的一腔热爱远渡重洋,那天他在朋友圈这样写道:

“最喜欢秋天的阴雨天气,

穿上毛衣,慢慢啜咖啡,

读点书,写点东西。

坐到窗边看看形形色色的路人。

完美。”

这样惬意用功的他,即使阴雨天气,也总能给人心安的感觉。

好像周围的人都像铁板上的鸭子,一个个愤怒焦虑的跳着脚,而他自己却稳若泰山,静静地呷一杯咖啡,像是一个等待烤鸭上桌的人。

和他交谈之中,我发现他也会很焦虑,不过这焦虑是淡淡的,是对更远处的向往与追求,他会思索当下如何去接近自己的理想,而这一切与时间无关,亦与空间无关。

他对我说:“我们走的路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心中的信仰和踏上这条路的初衷。”

有这样一些人,不将焦虑说出口,不代表他们真的不懂,真的就是我们眼里脱离了社会的人,不通达人情世故,错了,他们只是站在更高处,将目光越过了我们汲汲经营,为之焦头烂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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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室友急冲冲地跑到我跟前,递给我一张三年前我们俩的合照,时间一下子就回到了刚入学三个月的那次舞会上。

彼时我们还都留着齐刘海,衬得两个小脸蛋圆嘟嘟的,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满是青涩。

时间夹着马蹄声跑过,室友的笑纹已经在眼角漾开了,我的一刀切齐刘海也换成了知性的斜刘海,我们的脸上早已没了青涩的痕迹,多的是一份淡定和从容。

室友不住的嘟囔说觉得自己那时眼睛里什么都没有,言外之意就是说现在眼睛里多了很多东西,经历了几次情伤,大哭大闹几场,也学会了一些社会经验,讲的出整套的场面话,眼睛里自然就复杂了许多。

我反问,眼睛里有东西不好么?

我倒是认为还很好呢,是因为我真心发现了很多故事,我可以将我经历的,我听到的故事统统诉诸笔端。

没错,我遍熏了满身的烟火气。

我见了很多人,听说了很多事,体会到了很多不平,见识到了很多黑幕。

我亲耳聆听了诸多悲苦,亲身经历了诸多意料之外,可是这不代表我的眼里就堆满了混浊不堪。

我的眼神依旧透亮,因为我有我的关怀,我想写尽所见的故事,我想改变周遭人的精神危机,我想让我自己,既不被社会娱乐化的表象蒙蔽双眼,也不被残酷竞争和碾压的真相吓破胆子。

我眼神中的每一个故事,都是我的坚持,我要抓住它们,绝不是逃避,我不会忘记初心。

我像一只张开贝壳的蚌,将自身的柔软毫无保留的袒露在外,毕竟没有柔软,何来同情?

可是我也必将磨出茧子,病蚌成珠,让自己不在柔软中灭亡!

搞科研的同学总在我耳边大嚼着文学无用,做金融的朋友也在我面前大喊着文学太虚,社会发展靠科技,脱贫致富是正经,你每天伤个春悲个秋,除了陶冶陶冶情操,还能干个啥?

文学无用,看不见摸不着,不能拿来弄权,不能拿来花销,自古文人多薄幸,百无一用是书生,那都是些华而不实的,说得我竟无以辩驳。

是的,我鼓捣的东西就是虚的,高山流水,难觅知音。

但是就算是实的东西,也未必有多实。

在某报业实习期间,我听到不止一个记者抱怨说,他们知道很多内幕,也采访到了好多有意思的东西,可是由于被采访者意愿以及政策要求,有好多都不能写出来,而亮点往往就是这些不能写的东西,故而文章成形之后,大多随波逐流。

这些记者,既有着上面对于文章质量的要求,又苦于技巧不足,不能隐晦的将精彩环节加入其中,平白还带着些许责任感,不免心里郁结。

我看着他们费尽力气采访出来的有滋有味的录音,变成这样一篇篇平淡无奇的纸媒文字,也会觉得惋惜。

不过有些不能真实展现出来的东西,也许我们换一种形式,换一个平台,它就能呈现出来。

我们是写作者,不写出来,怎么能行?

一朵花,长在孤崖上,栉风沐雨中它俏然独立,林语堂看见了便为它作了一篇“孤崖一只花”,这篇文章后来成了《宇宙风》杂志的发刊文。

而这朵花若开在群芳圃中,便泯然众花而已,更不要提被林语堂青眼相加了。

《镜花缘》中何以牡丹仙子艳冠群芳?正因为她敢于违抗武则天“百花齐放”的谬令,就算被贬斥流放,也显得焦骨心刚。

不久前仙逝的钱谷融老先生论述过“文学即人学” ,是的,我们是写作者,我们会发现的更多,更深,更细致,我们会写人之所不能写,写人之所不敢写。

我们体验活泼泼的生命,我们创造活泼泼的文字。

我们书写着人生,我们书写着世界。

这并非曲高和寡,而是烟火气中的天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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