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走好

图片发自简书App


那年盛夏的一个上午,骄阳似火,树叶蔫卷在枝头,水泥地上热气扑面,来来往往的人们匆匆复匆匆,以逃离那热浪的炙烤和围袭。

我按惯常送了女儿去幼儿园后,买了菜便直奔父母的出租屋,去那里给他们洗衣、做饭,短短的路途却让我气喘吁吁汗流浃背。

房东的主屋是个有了点年纪的三间两层的楼房,墙面上的白石灰因年深日久起皮脱落且颜色深浅不一。后墙是抹的一层厚厚的水泥,这儿掉下一块,那儿掉下一块,有的块大,有的块小,红砖藏卧其中。

屋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院内左边牵着一根晾衣的白色电线,旁边长着一盆一米多高的栀子花树。右手边摆放着几个小盆栽,有仙人球,有菊花,还有吊兰。靠院墙根的地方横着一根长一米的水管,在离地面约三四十公分处装了一个水笼头,淘菜、洗衣都必须蹲下身来。

紧挨着的是间低矮的瓦房,左手边尽头的是一间长六米宽两米五的房间,那是我父母的安身之处。隔壁是房东的厨房,接着是房东摆桌吃饭的地方,开有后门,时常有人出入。

那天我背对着后门蹲下身在洗菜,正全神贯注地洗西红柿时,陡地感到背后有人,本能地回过头去看。

我看见一位衣衫褴褛的男子正目光灼灼地盯着我的后背,先是惊惧不已,继而发现他那如同孩童般澄明的眼睛让我为之一震,内心忽地变得柔软起来,也少了介备。

见我回头他移开视线去看那哗哗的流水,也许是我挡住了他看水的视线。有些心领神会的我腾地站起身用普通话轻声问他(我的直觉告诉我他一定是个外地人):“你想喝水?”他鸡啄米似地点头。我起身飞快地跑进房间,用口径约十五六公分的大碗倒了一碗凉白开送给等在原地的他,他迫不及待地接过去一仰脖子咕咚咕咚喝了个精光。

我看他喝得忒急,料想一定是焦渴难耐,待他喝完,马上又问:“还喝吗?”他又点了点头。我又飞快地跑去倒了一碗,生怕他没喝好就走了。这次他喝得没有上次急,也是喝了个精光后把碗递给我。伸手接碗时,我才认真打量起他来。

他看上去四十大几岁,身高一米七五左右,身体偏瘦,腰不弯背不驼;脸上黑黝黝的,有不少指头抹过的灰印;胡子拉碴,上面歇满灰尘密集而邋遢;站着的、睡倒的、相互纠缠打结的头发蓬乱着,尚有草屑粘附在上面。身上的衣服已失却本色通体的黑,污迹斑斑还发亮,袖口、裤脚像被狗啃过了一样破败不堪;脚上的球鞋已有几处破洞,大趾头可以自由地摇头呼吸。

乍一看他,就是我印象里典型的疯子(精神病人)形象,要在小时候看见他我会立马夺路而逃,但他清澈的眼神告诉我他是个思路清晰者,所以在内心判定他可能是个无家可归的流浪汉。

自始至终他不曾开口说过一句话,脸上的表情不甚分明。只见他缓缓转身走出后门,踏过一块横在臭水沟上的石板,瞬时万道金光包裹了他,身影在光芒里摇曳。当他消失在巷口尽头的刹那,我的心忽然一颤,抖起些许哀伤来,我能做到的也仅仅是给他碗水喝。

我不知道他将流浪向何方,夜栖何处,为什么流浪,唯愿他能一路遭遇良善,能躲风避雨,少口渴饥肠,忍不住在心里默念:“大哥,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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