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书

出书

陆小华


从1997年到2006年,我连续下海的时间大约有十年。2006年上岸之后,我开始重拾文学写作。我下海之前和国内一些刊物编辑之间所建立的联系,此时已经全部中断。不过,此时的我,心态很放松,似乎已经忘记了曾经的文学理想,常常沉缅于围棋的黑白世界当中。

这个时期偶尔也写写作,但已经超越了功利,只是写着玩儿,是一种兴趣,是一种惯性,也不再在乎能不能在什么刊物上发表,挣不挣稿费之类。而重给刊物投稿,则是因为有文友代替《昌江文艺》的编辑向我约稿。似乎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意识到,还有一个曾经的文学梦在等着我。在这期间,我也开始把下海之前及上岸之后创作的一些文学作品,陆陆续续整理了一下。

时间大约是在2008年的7、8月间吧,我在家里浏览网页时,就看到了海南省作家协征会征集书稿的信息。那时我并没有加入海南省作家协会,我对这件事也不是太热心。但在征集书稿的启事中,并没有要求书稿的作者必须是海南省作家协会的会员。

中国的书籍出版制度,在世界上可以算是异数。同样,中国的作家体制在世界上也是很独特的。想来,这么设计应该是为了方便管理思想和言论吧,所以才设计(应该是从前苏联引进的)出了眼下的这一套出版制度和作家制度。可是如今都改革开放三四十年了,这一套怎么还不改呢?当然,这是另外的话题。

总之,在看到信息之后,我对自己说,还是出一本书吧!实际上,我已经把所写的短篇小说一类的文稿,归拢到一个文件夾内,并把其中的一些篇什重新整理了一遍。小说集的命名,也是按照大家通常的作法,选了其中的一篇《阿陀朝雨》作为集子的书名。之后,我打印出几个纸文本,亲自把文本带到了海口的海南省作家协会。

十年之后,再到海南省作家协会拜访,让人顿生感慨。这个小省的作家协会,已经从原来的和平南路旧址搬迁到了省政府机关大楼的新址。新机关办公大楼是个很气派的衙门,关卡多,进门也颇费周折。要出示身份证,问要问找谁?要先电话联系所要找的人,让要找的内部人跟门卫说,接下来还要登记、填表。总之很是麻烦。

我想,像作家协会这样的社团组织,按理说,根本就不应该跟这种戒备森严的政府机关混在一块。

记得送稿件去的那一天,我没有见到负责征集《海星文集》文稿工作的郑国琳(崽崽)先生。据说是有事出去了。我于是把稿件交给作协办公室的工作人员,请其转交一下。另外,我还在他们办公室的电脑上,留下一个《阿陀朝雨》文集的电子文本。

那一天下午,我见到了已经是《天涯》副主编的熟人王雁翎女士。已经有十年没有见面了,时间,在她的脸上留下了岁月的痕迹。她嘛,其实就是我的镜子。我当然更显老了。但人的眼睛嘛,往往是在向外观照的。

1997年下海之前,曾经在《天涯》发过两篇稿子,一篇散文、一篇小说,都是王雁翎女士负责编辑的。2006年上岸之后,我也曾经向《天涯》杂志投过一篇《候鸟公寓》的小说,并随所投的稿件去了一封信。却一直没有得到回复。见面时,我问她是否收到了我的稿件?她说,稿件是收到了,似乎已经请杂志的其它编辑复了信。她报怨说,这段时间身体不好,记忆力很差。我也注意到了,她镜片后面的眼睛显得十分的疲惫。 

我说,这次来带来了投《海星文集》丛书的文稿(我带过去两个纸文本),问雁翎是否有兴趣看看?能否帮助我一下?她显出一副为难的神色,说,看不过来啊!我说,能否请她的先生看一下(她的先生是个资深评论家)?她说,她先生也有书稿参与其中,是没有资格投票的。我也看到了她的案头放着两大摞文稿,当然也看到了她疲惫的神色。她既然显得为难,我也没有再说什么。下海十年,我在社会上走了一遭。我见识了各式人等,情商也有了一定程度的提高。

从省作协出来后,我又去了和平南路的省文联。我原来是想去拜访一下韓少功先生。省文联的工作人员告诉我,少功先生已经回湖南的乡下休创作假去了。我顺便请他们给我找出了少功先生的电子信箱。

在得到了少功先生的电子邮箱地址之后,我给此时应该是远在湖南的少功先生发了一个电子邮件。同时用附件的形式,发去了五篇小说电子文稿。这些稿件全是从《阿陀朝雨》电子文件夹上随手点出来的小说。我在邮件里简单谈了我这些年下海的经历的,也谈了我年轻时曾经的一些经历。没有多久,少功回了电子邮件。据他说,选出来的两篇《傍晚的心情》及《候鸟公寓》,已经传到《天涯》主编李少君的电子信箱。让我直接和李少君联系。我和李少君联系的结果是,他说已经准备发稿。我告诉他,《傍晚的心情》1997年在《佛山文艺》已经发过,不是首发,就不用再发了。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2009年3月,省作协在三亚市三亚湾路仙居府酒店哪开了一个笔会。因为我家老弟傍晚散步,在路上碰到了王雁玲。他请王到了海鸟咖啡屋坐一坐。记得和王雁翎同行的还有杨沐。郑国林兄(崽崽)是在我到了之后,王雁翎用手机联系后,把他也请过来的。也就是这一次见面,崽崽告诉我,我的《阿陀朝雨》没有被选入省作协编辑的《海星文集》丛书。这件事我当时也没有太在意。没选上就没选上吧!

事情大约过去了一个时期,一个星期,抑或半个月?有一天晚上,我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就想到了这件事情,竟耿耿难眠。因为,此前海南省作协曾经出过一个《海岸文集》,选入了十个作者十本书。又出了一个《海洋文集》也是选了十个作者十本书。而以《阿陀朝雨》在海南省内那些所谓的作家的文学水准,以我的眼光来看,三流省份的文学水平而已。看来,无非是“万山不许一溪奔”。于是,心里就崩出了一句歇后语——武大郎开店。

我一直以为,海南省的文坛在少功先生的治理下,应该是风清气正的。作品的评选机制应有的公平公正,应该是不成问题的。那么,《阿陀朝雨》为什么会选不上呢?其中很多篇什都是在我下海之前,而且是在大刊物上发过的。水平应该不成问题!已经在社会上混了十年的我,自然就想到了其中的潜规则。这文坛也是社会的一部分。这情况似乎很难让人释怀。于是,我打开电脑给当时的文联主席少功先生去了一封电子邮件。此时已经是大清早。

少功先生:

郑兄(崽崽)在你们来三亚开会的当晚到我家小坐时告诉我,(我家离你们下榻的仙居府只有一百米)我的小说集《阿陀朝雨》落选了。一个小省作协出十本书,而且出了几次,我还不能在其中,这让我觉得意外。我觉得你们设计的选择制度是出了问题。制度的设计,应该以能遴选出优秀者为目的。

为此,我想请你用你的权力干涉一下。

理由如下:

其一,《阿陀朝雨》是优秀的。

其二,《阿陀朝雨》是优秀的。

其三,《阿陀朝雨》是优秀的。

岛南陆小华

我因为之前一直没有出过书,不知道要出一本书的具体流程。大略知道的是,需要有一个书号。书号得去出版社联系。但自己懒得去跑书号。就在发出电子邮件之后,我又觉得我这样的口吻似乎不太妥当。为了出这一本书,我几乎是打上门去的!感觉有点有失斯文了,似乎对少功先生也不太礼貌。可让我没有想到的是,不到半个小时,少功就复信了。我估计此时的少功兄大概正好是在电脑前工作。他的复信很简单,大意是,他们会再研究这件事情。

再过大概三天,我就接到了负责编辑的崽崽先生的电话通知,说是我的文集《阿陀朝雨》入选了,可以出了,但需要个人出一部分钱,9000元左右。因为个人要出一部份钱,之前,很多要吃免费午餐的参与者就退出去了。作协方面从电子邮箱发过来海星文集十个出书人员的名单及书名及每个参与者的电子邮箱。我通过这些邮箱和其它参与的作者交谈。了解了一下目前的出版一本书的情况。

此时,我已经有十年没有关注这个小省的文坛了,现在通过与一些部门人员的交谈,总算了解一些情况。我是从芜杂的社会中走过来的。下海十年,我从事过多种职业。即使没有一双慧眼,见识多了,这世界上的许多潜规则,就是用脚趾头也能想明白。总的来说,就是抱有一种幻想,以为文坛应该是个清净之地,特别是在少功先生这样理想主义者的治理下。但现实是,连佛门都不干净了,遑论一个小省的作协呢!  

我的小说集《阿陀朝雨》参与的这套海星文集丛书,省作协方面选择在南京印刷。南京方面的承印编辑部常常与我们这套书的作者联系,主要是把清样邮寄过来,然后是我们修改之后再返过去。如是再三。有时是我主动把电话打过去,询问一下印刷的进展情况。那些接电话小姑娘,听到我把电话打过去,在电话里询问我叫什么名字?查的是什么书名?在我报过姓名、书名之后,电话那头就有惊讶的感叹声,哦,你就是陆老师啊?我们都在看你的书呢!

其实,我自己心里也清楚的知道,我写的那些小说是很好看的。我的文学理念是,雅俗共赏才是文学的最高境界。有时,闲着没事时,我也会翻看自己写的那些小说篇什,看着看着,自己也觉得好笑。这怎么会是我写出来的东东呢?

这套海星文丛一共出了十本书,每本印1000册。我的是四十本一包。一共收到二十多包。其中,省作协跟我要了五十本,返还了我2000多块钱。这样算下来,出这本《阿陀朝雨》,我个人花了大约7000块钱左右。

成书是从三亚的汽车站发送过来的。收到时,发现有两包书的包装纸上破了几个口子。丢失了三四本书,这应该是在运输过程中被偷了。偷书不算偷!好像是鲁迅先生作品里的阿Q这么说过。我想,有人喜欢你的作品也很好嘛!反正那些书我也没有销售渠道,无非是用来送人的!

我出的第二本书是《生命的三维》——一本小小说文集。这书是由省作协副主席符浩勇先生组织的。据说是为了方便与国外的同行交流,也为了让海南作者的书能走出去,所以策划了出这套丛书。我的文集是一套丛书中的一本!丛书书号用的是纽约出版社的书号。其实使用什么书号我都无所谓,主要是为了图方便。而且网络发表也方便。我的这本书各种费用加起来,也花了七八千。我的这个集子,印数好像是600本。

第三本书是一套海南小说家的小说丛书。丛书是按商业出版模式运作。每本一个书号。由出版方出资并自行在市场上销售。我的书稿也报上去了,但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后来,据知情的人告诉我,原来的出书计划中并没有我的中短篇小说集《美人迟暮》。原因是某个领导不同意。这本书的命运大约也和第一本书一样。后来,据说是在出版方审查时,原选出的十本书中某人的某一本文集不符合出版方的要求,被剔除了。于是,符浩勇先生临时自做主张,把我的《美人迟暮》给替补上去了!这让我颇为感激,毕竟是让我的文字有了一个让市场检验的机会。

这本书印刷出来之后,按双方的合同约定,出版商方免费赠送给了我五十本样书。我得到的样书,很快就赠送完。后来有朋友再来讨要时,就只能让他们自己去京东书城的网上购买了。

到了出第四本书、也就是我的散文集《阳台一方天》时,因为海南省作协和海南文学院每年都会有年度支助十本书的计划。2018年、2019年我都参与申报,但两次申报都落选了。文友吉君臣兄还曾经问过我,你怎么不申报出书呢?我觉得直说我的书选不上会有些尴尬,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于是,只好笑笑。

后来,据参加评选的朋友告诉我,你的《阳台一方天》甚至连第一轮投票都没有通过。这让我又大大的感叹一番!其实,且不说这本书中的许多篇什,都曾经在国内的散文大刊中发表过。论文稿质量吧,在这个海岛小省内,说句实话吧,能望其项背的作品不多!省作协、省文学院的这种出书遴选机制,让我想到我的已故的朋友邓寄平的批评——他们就是文学的消防队!当然,我不可能再像第一次出书那样去求助已经退休的少功先生。

到了2019年的上半年,三亚市作协启动了一个资助三亚作协五个会员出五本书的策划。为了公平,作协请了省作协的几位作家遴选五本书的书稿。我把我的散文集《阳台一方天》也报了上去。也说是为了公平,参与征集评选的书稿全部匿名,使用编号参评。至于这本书的质量,张品成、杜光辉、乐冰三位先生同道共同署名的评语。

“第三号作品《阳台一方天》,作者作文很用心,看得出有扎实的文学功底。这本集子从作者的功底和文学水平等各方面看,显然比上两本集子要好。一是作者文学功夫好,表达到位,文字也有张力,不是一般的表现情感或者叙述,多是随心所欲地表达,该节制处节制,该张扬处落笔不吝。二是文章收放自如,谋篇布局有所讲究,十分注重文学性。这种文章比较耐读,能给读者带来阅读的快感。三是选材有讲究,多是自己所经历的人和事,且角度把握得好!每篇都有独特的角度和精致的剪裁。四是主题很鲜明,多是正能量的话题,读来不仅给人审美享受,也能从中接受教育。”

现如今,《阳台一方天》已经出版了。

推荐阅读更多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