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犯焉识》读书笔记 ——焉识我容 焉识我心

寡味的开始还是蒙住的双眼

“我怕我们老了,老的爱不动了”

他拼死逃出荒漠,就为了见一眼婉喻,告诉她,我们错爱了一场…我错过了爱你。千山万水,半生流离,也要去见你。

一直一直等一个人,等到了,却早已尘满面,鬓满霜。你已不认得我,你等的依然是那个没有归来,你确信一定会归来的他,那个他也永远定格在你的青春年华里,你的乍见欢喜,再见付终身的他。

婉喻是焉识的继母为了自己能名正言顺留在家里,硬塞给他的妻。“焉识从来没把婉喻看成美人 ,其实他从来没把她看清楚过看。婉喻的美是要去发现的 ,这种被长辈推到你面前,作为妻子要你接受的女人都会被你看的不美,是帮凶 ,帮着长辈一块来断你一生唯一的择偶机会 ,灭掉你无数的相爱可能。”

为了反叛,他选择去美国读书,而那几年的自由,像是借来的,是有期限的。他必须回来,“离开美国的船上,眼睛一次次的潮湿,不是哭他的美国女友,是哭他的自由 。他多么爱自由 ,从小到大,像所有中国人家的长子长孙一样, 他从来没有过足够的自由”。

    小说里有两个焉识,一个是有点家资的大户人家风流倜傥留学归国的陆少爷,另一个,是在茫茫荒漠中被判无期口吃的劳改犯老陆。双线交织,恍如隔世,如是两个不相干的人。而这唯一的连线,是婉喻,不由自己命运而爱他如生命的女子。

“活下去为什么,要是他跑到婉喻面前,跟她说,我和你发生了一场误会,也许我跟自己发生了一场误会,我爱的,却认为不爱 。一代代的小说家戏剧家苦苦的写了那么多,就是让我们人能了解自己,而我们还是这么不了解自己 ,一定要倾国倾城,一定要来一场灭顶之灾,一场无期流放才能了解自己,知道自己曾经是爱的”

难道认清爱的样子,平淡如水的素年锦时不能吗?

“他回头的时候,看见她手里拿着他那双进口羊皮拖鞋 ,站在楼梯口,使他相信他一定会归家。

当婉喻追着他监狱转移的火车时,那一刻,他意识到他爱婉喻,她的那一点寡趣乏味,不碍事啊,无伤大雅,他爱了她这个整体,就什么都是好的了。

黑号子里,给她写一本书信体的随笔,他真正要说的话都无法说,但他把那些话存进了记忆里。

做囚犯的二十多年够他不被干扰的认识他对妻子的爱,认识到他曾经判定的无爱是他一生最大的误区。

他太愚钝,那些眼神用了这么多年才领略,他再不回来就太晚了,太老了,老得爱不动了。”

陆焉识1979年68岁终于回到自己上海家中。

孩子们不接受的时候,婉喻很想和他们说,“他回来或不回来有什么区别,在她心里,他没有走开过,她爱你们的父亲爱得太深,他不在她身边不妨碍她爱他,并且你们的父亲也同样爱我,我不在他身边,对他也一样。”

焉识想“假如婉喻不介意,他可以带着她流浪,婉喻这一辈子最缺的也是自由。”

女儿问婉喻,你欢喜爸爸吗?“那当然!” 担心自己要做老小姐的女儿原来以为自己样样都优越于母亲的,现在发现母亲比她优越,那么爸爸对你呢?他也欢喜你吗?“那自然喽!”女儿以后再也不问这个问题 ,天下母女都是在无意中做对手,她们不想竞赛都不行,因为她们之间最有可比性。 所以她们事事都会下意识地相互攀比,相貌 、才华、 丈夫 、命运。

已经得了失忆症的婉喻,认不得焉识了。

而得知焉识要回来的她去理发店里做完头发,从此后就不肯出门,怕头发的波浪给风吹塌了,给雨淋化了。

而他行李里放着中山装,还有叠得像商店柜台的货品的崭新衬衫。

他坚信她总会认出他的。每天陪她读两个人一直以来的信,焉识已经是她离不开的伴儿。

“每天早晨天刚亮就会在阳台上等他,下雨刮风都不例外”

读到这里泪如雨下,两个白发苍苍的老人的爱情那么让人动容。二十几年的时光分隔,爱没有消散,依然执着。

她等的是谁,是焉识,还是这个每天陪她的老头,她重新爱上的人。

“她坐在靠着小阳台的椅子上,豆子一颗一颗被她的满是心事又漫不经意的手指剥出,剥豆的动作本身就是回忆和梦想,她的安静和优美在夕阳里真的可以入画,那样的婉喻也是等待本身,除了永久无期的等待远方回归的焉识。也等待每天来看望她,似乎陪她等待焉识的那个男子,你无法使她相信,陪她等待的这个人,就是她等待的那个人。

焉识每个月有一百二十六元的补发工资,剩余的钱就和婉喻去坐几次雅致的餐馆,只点一个菜,或一客点心,他们吃得那么少,服务员白眼来白眼去,话也很难听。他不在乎,和婉喻聊着天,他这一生白眼受的多了,没有还奇怪呢。他们的爱,雅致的不差于任何年轻人。

对漫漫长期的劳改生活他没有愤怒哀怨,当他说起那里面的一个医生人可好,技术高时。孙女打击他,你们那里那么好,呆在里面好了,为什么还要回上海来,“假如不是为了她 ,我就不回来了”

“他搂住了婉喻单薄的肩膀,那肩膀没有变过,跟四十多年前一样单薄,难道一定要经过而二十多年的分离,经过陪绑沙场,饥荒和人吃人,才能领略它们的妙曼。”

时光与爱,“十年生死两茫茫”苏轼午夜梦见亡妻的苍凉与情深,《霍乱时期的爱情》也是错爱了一生,等了一辈子的男主,最后白发苍苍的两位爱人出走在海上寻找爱,确定爱,在时光的终点。

这世上有多少错过的爱,又有多少爱可以重来,当爱时是否蒙住了双眼,是否浅尝辄止了这寡味的开始,而浓烈的余味要用一生来尝。

识不得我的容,定会识得我心。

知识分子的清高与独立

小说厚重的时代背景,让人唏嘘那个特殊年代各色人物被历史携卷的命运沉浮。会四国语言,留学美国的博士,归国后坚持自己精神独立,坚持自己信念,定罪“妄想”,大半生就在荒漠监狱劳改。一如他的劳力士手表,蓝宝石领带夹,格格不入,但也与他和别人区分开来。繁华与苍凉,翻手之间。

时代在变,人性依然没变。

当他拒绝给同僚作假论文,对方就找出他的一篇探讨语言的学术文章,公开进行抨击污蔑。他被所有人孤立,平时巴结他的人们都一哄而散,他第一次看到人群的强大,他完全可以找对方的对手联合反击,他没有,他总是可以晚一点找他们,总是可以晚一点失去他的清高和独立,甚至他不想和他们一样变得无耻。

他在课堂上宣讲民主与自由,据理强征,做为老师,他坚持了自己。即使入狱,即使改口就可出来,他也没有求人。

清高与独立,是他最后的坚守,他多年的求学素养给予他的,他是个知识分子,是个学者。

受到报纸上文章攻击后,他在学校和各种会馆俱乐部的日子冷清了许多,他也认了,只要做学问还有他的份,挣钱还有他的份,他宁可不去求助对手的对手,在他们的杂志上反攻。

他说不孤独,他习惯泡咖啡馆,图书馆,那里有得是陌生人的间接陪伴。

谋求教职,得参加考核,因为在重庆的表现就是污点 证明一下以前和政府是误会,他的自尊心越来越不好受,他假如有足够的无耻,何必在重庆的半地牢里耗两年,考核要是证明了他的忠诚,不就抵消了那两年他自认为值得坚持的东西。

        知识分子还应该享有最后的自由,精神的自由。

他不会为任何事求人,当他面对恩娘的指责没用,“读书读得这么没用场”,祖宅被收,全家人无处可去时,他低下他为自己都没低过的头,贿赂同僚,迟迟不敢开口,内心极度挣扎。去低声下气送礼,去收买前来抄家的流氓,为了保住自己和家人吃饭的碗,他孤注一掷,费尽全部身家,全家老小出动,宴请曾有过恩怨的所谓德高望重的大教授,以谋求职位,最后面对空无一人的酒席,绝望吐血不省人事。

当他年老在监狱,面对为了维护自己而被虐待几乎致死的少年死刑犯,他内心的挣扎,道德法庭的宣判,他还是扑上去拦住,因为他是焉识,那个上学时就用自己零用钱给近视却无钱的同学买眼镜的他。

面对指着自己的枪口,而依然不交代颖花妈出轨事实的焉识,为了和自己毫无关系的女人,枪子都不怕。

他的清高,是在他的人格上,他的独立,是在精神上。

他有着知识分子的顽固与退让,有着善良与仁慈,面对纷乱的战争,无规的世事,他有些无用,有些无奈。但谁又能处处不违背自己的心意呢,他大多做到了。

人生如寄,世事无常,总得坚持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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