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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引子:陈年旧事


小城的春节永远喧哗而热闹,大街小巷处处流淌着欢声笑语。为官的、追梦的、谋生的还有漂泊的纷纷从四面八方涌回故里,陪伴下年迈的双亲,或是同留守的妻子儿女共享亲情之乐,放松下身心。每当此时幸福的味道在小城内随处弥漫。

在各种你来我往的应酬中,欣然前往的莫过同学间的聚会,而曾经少不更事的老友的相聚则是最受欢迎的了。


四五老友相聚,人到中年,少了激情,多了平淡,不谈工作、不论官场,随意聊下孩子,话题不可避免的要聊到懵懂的学生时代,相互打趣着彼此的糗事——属于他们间共同或苦涩、或美好的回忆:追求心仪的女孩子、和老师的斗智斗勇……

“现在我还时常想起高一时那节体育课挨打的事,想到Q老师,还是有一种想要暴打他一顿的冲动。”一人缓缓说起曾经心中的痛。

事件很简单:多年前的一节体育课,体育老师让同学们自由活动,他们几个男生踢足球,自然,踢足球是要满地跑的。青春年少,有的是旺盛的精力,嬉戏追逐中,在偌大的操场中渐行渐远,没有听到体育老师集合的哨音,及至已经列队的同学大声喊叫才意识到其他同学已经集合,你争我抢中他们几个气喘吁吁地归队。结果,脾气暴躁的体育老师一言不发,干净利落地赏他们一人一个大嘴巴。年轻气盛,有不服气的,争辩说老师不能打人,得到的是更为粗暴的拳打脚踢,再次的反抗……。下课后激烈的反抗者被拽至办公室接受继续教育,最终还是年轻的班主任老师出面,温言相劝、安抚了他桀骜的反抗者,平息了怒火中烧的体育老师。

“哦,那件事啊,多少年前的事了。这么多年了,有三十年了吧,我早忘记了。哎,看看我们现在也人到中年,该忘记的忘记吧!我们现在这个年龄最重要的是要学会忘记。”达观者轻言劝慰道。

“那个事其实现在想起来还是挺可气的,不过他现在看上去很可怜。退休了,体弱多病,前几天到我们医院去看病,在我们科我给他好好检查了下,告诉他我曾是他的学生,他不记得我了,还挺骄傲的向别的病人炫耀我曾是他的学生来着。算啦吧,他已经没有当年的威武雄壮了,就一普普通通年老多病的老头。”做医生的总是因为特殊的职业原因要多些信息。

“我不至于真的要去打他,我只是气不过,他改变了我。……”最初的发言者陷入深思,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轻叹了一下。

是呵,怎能轻易说忘记呢?一顿不分青红皂白的暴打,在一颗年轻的心中刻下了怎样的印痕:反抗!反抗暴力!仇视不公正!因此,他成为了一个优秀的人民警察,嫉恶如仇。然而,如果没有这场足球风波,他现在的人生又会怎样呢?人生不可假设,年轻的梦想因之改航显而易见,这事件就是当事人漫长人生中的蝴蝶挥动的翅膀,它的振动,成为此生挥不去的梦魇,在沉思冥想中,在闲暇独处时,……没来由的折磨着当事人,却又不可名状,无从言说。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是告诉我们谨慎行事。


“我宁愿执着于我的未经报复的痛苦和我的未曾消失的愤怒,即使我是不对的。”陀思妥耶夫斯基总是对人性有着入木三分的洞悉。


以上所讲是个真实的故事,我丝毫没有给现在紧张的师生关系火上浇油的意思。以往我常常听到朋友提起这件陈年旧事,没有相同的感同身受,也不曾设身处地思考过,我不能真切了解朋友的感受,往往一笑了之,笑朋友的念念不忘、迂腐的坚持。及至人到中年,社会阅历、人生经历的增加,再次听朋友谈到这件事时,我忽而对自己以往息事宁人的想法感到羞惭,突然真切地认识到那已经成为朋友生命的一部分,如影相随,挥之不去,我似乎感受到朋友隐隐的痛苦。此后几日我的脑海中始终萦绕着朋友多年来一成不变愤慨的话语。


具有记忆特性的材料的记忆和人类的记忆是不同的。材料的记忆是刚性的,在不超出限度的情况下可以恢复如初;而人类的记忆是柔性的,潜意识中会对记忆进行自以为是的变更。所以,马尔克斯语重心长地说:“生活不是我们活过的日子,而是我们记住的日子,我们为了讲述而在记忆中重现的日子。”


“谈笑为故事,推移成昔年”。


于是,我决定写一个关于人到中年的故事。小仲马诚挚的指出“我认为只有在深入地研究了人以后,才能创造人物,就像要讲一种语言就得先认真学习这种语言一样。既然我还没到能够创造的年龄,那就只好满足于平铺直叙了。”我虽说痴长半生,天性的懒惰,平素对人这一生物也无所研究,更不要说进行细致地观察了,只是凭着一时的热情写下如下的故事,承蒙哪位对号入座,那真是抬举我。

故事显得凌乱,随意的刻影镂尘,没有明确的时间线索,也许我们的主人公有着良好的生活习惯——每日都要或详细或简略地记日记,然而,众所周知,现代人早已习惯把字在键盘上敲出来,面对电脑飞快地组织自己的语言,并且将之存于电脑内。我们的主人公在最后的愤怒失望之下,不仅在公司的电脑中删掉了自己工作的痕迹,也删掉了自己曾经记录下来的过往的点点滴滴。因此,整个故事仅仅是些不连续的片段——主人公自认为清楚的记忆。

好了,我开始讲述这个故事,为了方便,故事使用方便叙述的第一人称——我——来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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