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雨

摄于2014年8月

七月的雨,就这样淅淅沥沥地下了好几天,一点都没有仲夏的性格和气魄,一点都没有北方的率真和洒脱。这雨仿佛是借居在外的客人,做什么都不敢太过放肆,你看连吹起的风都格外地小心翼翼。这样缠绵的雨丝,本该是春天的性格,却一不小心误入了蝉在林间喧嚣的季节。

我走在街上,路旁的树开满了白色的小花,纤细的枝桠在风中摇摆,地上落了一地的碎花,花眷着雨水,顺着沟壑淌出了一条花溪。我沿着花溪往前,想要看看这花的香味究竟能飘到何处。我把鞋拎在手里,淌着溪水,脚腕处粘了一圈细碎的花瓣,宛如刻意戴上的花环。

赤脚穿过了一片树林,林间的青石板在雨水中也有了生命,它的角落点缀着斑斑的青苔。那青苔和故乡的青苔一样,散发着淡淡的香味。雨滴在石板上跳着韵律,开出一瓣瓣晶莹的花朵,那花朵的每一瓣都是一颗颗透亮的水珠,这种通透的感觉好像能够沉淀每个人心中浮躁的杂质,让人变得和它一样纯粹。

小的时候喜欢在雨中撒欢、奔跑,喜欢用收藏的糖纸折成五颜六色的小船,看小船在小巷的雨水中飘摇;也喜欢躲在屋檐下,把脚伸在石板上,踩着雨花,静静地听着这清脆的童年欢笑;更喜欢到河边的树上一坐,看大人们在河里张网,期待着中午餐桌上飘出来的鱼香。后来长大了,却独喜欢一个人在雨中静静地走着,想或不想什么,任雨水顺着头发,淌过鼻翼,打湿了夏日的薄衫。雨水冲洗着大地的杂质,流到了河里,也同样冲洗着一个人心里的杂质,沉淀在流去岁月里。

这雨竟下出了江南小镇的格调,远处的村庄朦朦胧胧,笼罩着一层雾气,好像江南那缠绵的烟雨,醉了过客,也醉了自己。人在烟雨中穿梭,如从画里面走来。我在岸边,轻揉着两片柳叶,手上便沾满了清香,柳梢在烟雨中,好像又飘出了许多柳絮,漫天飞舞。河里正盛开着莲花,莲花也在烟雨中,水面飘起的雾气让这河畔更有一种出尘的味道,我竟有些沉醉,不想归去了。

有雨的时候,蜗牛们也都出来,有的甚至干脆直接放下重重的壳,光着膀子在青苔上慢慢地走着,没有壳的蜗牛多少有点滑稽,可这也是它们难得的放下,想想自己的疲惫和劳碌,又何尝比得上一只蜗牛那样洒脱呢。有时候想想,蜗牛连一直背着的壳子都能放下,而我们却放不下原本不属于我们的名和利,突然感觉滑稽的不是蜗牛,而是我们自己。

——2015年7月25日,傍晚,有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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