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杉版资治通鉴【1124】撒娇升官。2021-03-04

七年(公元489年)

1、

春,正月七日,皇帝萧赜祭祀南郊,大赦。

2、

北魏主祭祀南郊,开始使用“大驾”。

华杉曰:

大驾是皇帝出行最高规格的仪仗队,天子仪仗有三种,依次是大驾、法驾,小驾。大驾有公卿奉引,太仆卿、大将军同车陪坐,属车八十一辆,整个队伍有车一千俩,骑士一万人,旌旗招展,鼓吹喧天。大驾通常只在郊祀时使用。在史书中,我们看到到亲王府迎立新君,说“备天子法驾”,在规格上较大驾有所减损。小驾则更减一等。

后来民间也说:“欢迎你大驾光临!”这是僭越了,因为“大驾”和“陛下”一样,本来是专指皇帝的。

3、

正月十八日,临川献王萧映去世。

4、

当初,皇帝萧赜任镇西长史时,主簿王晏以谄媚为萧赜所亲信,由此经常在萧赜府中。萧赜为太子时,王晏任中庶子(太子侍臣)。后来萧赜得罪于太祖萧道成,王晏马上称病,和萧赜疏远。等到萧赜即位,任命王晏为丹阳尹,对他的感情和信任,仍跟过去一样,朝夕进见,议论朝事。豫章王萧嶷及王俭都对他放低姿态,曲意接近。

二月二十八日,任命王晏为江州刺史;王晏不愿外出,又留他为吏部尚书。

5、

三月十一日,立皇子萧子岳为临贺王,萧子峻为广汉王,萧子琳为宣城王,萧子珉为义安王。

6、

夏,四月四日,北魏主拓跋宏下诏说:“在楼上散发救济品给百姓,竟然造成人马踩踏,多有伤毁;今后一律禁止,把所有救济物品,直接送给老病贫独者。”

7、

四月十七日,北魏主拓跋宏前往灵泉池,再去方山;四月十六日,还宫。

8、

皇帝萧赜优礼南昌文宪公王俭,下诏每三日上朝一次,有事由尚书令史出去向他咨询请教。后来,皇上又觉得往来次数太多太麻烦,下诏让王俭仍回尚书下省,每月有十日假期回家。王俭坚决要求辞职。皇帝下诏,王俭改任中书监,参掌官员选拔事务。

五月三日,王俭去世(得年三十八岁)。王晏担任领选(主管全国官员选拔事务),权势通行台阁,与王俭颇为不和。礼官想要依照王导前例,给王俭拟谥号为文献。王晏上奏说:“王导才得到这个谥号;但宋氏以来,不加异姓。”出来,对亲信说:“‘平头宪’的事办成了。”

华杉曰:

王晏称王俭为“平头”,平头是指“王”字。不过他自己也姓王,按他的说法,也是平头了。

文献和文宪的区别,先说“文”,按谥法:

经天纬地曰文,成其道。

道德博闻曰文,无不知。

学勤好问曰文,不耻下问。

慈惠爱民曰文,惠以成政。

愍民惠礼曰文,惠而有礼。

赐民爵位曰文,与同升。

后两条是君主的事,前四条,王导、王俭都得到肯定了。

再说“献”,谥法:

聪明睿哲曰献,有通知之聪。

知质有圣曰献。有所通而无蔽。

“献”是已经接近圣人了。

而“宪”呢,谥法:

博闻多能曰宪。虽多能,不至于大道。

虽然多有才能,但还不至于说他得了大道。明显的比“献”低一等。可见“君子”报仇,人死了也不罢休啊!

9、

徐湛之死的时候,他的孙子徐孝嗣还在娘胎中,所以得以免死。八岁,继承爵位为枝江县公,娶刘宋康乐公主为妻。皇帝萧赜即位之后,徐孝嗣为御史中丞,风仪端庄简朴。王俭对人说:“徐孝嗣将来必为宰相。”皇帝曾经问王俭:“谁可以接替你的位置?”王俭说:“我之后,应该是徐孝嗣吧!”王俭去世,徐孝嗣当时为吴兴太守,征召入朝为五兵尚书。

10、

五月八日,北魏主拓跋宏在沼泽中筑起方形祭坛,祭祀地神。

11、

皇帝萧赜想要任用领军王奂为尚书令,问王晏意见。王晏与王奂有矛盾,回答说:“柳世隆有功勋,有声望,恐怕不宜在王奂之后。”

五月二十二日,任命尚书左仆射柳世隆为尚书令,王奂为左仆射。

12、

六月十五日,皇上前往琅邪城。

13、

北魏怀朔镇将、汝阴灵王拓跋天赐,长安镇都大将、雍州刺史、南安惠王拓跋桢,都因为贪赃枉法,犯了死罪。冯太后及北魏主拓跋宏登临皇信堂,引见王公,太后问:“卿等认为,应当保存亲情,毁坏法令呢?还是应当大义灭亲,以申明法律威严呢?”群臣都说:“二王,是景穆皇帝之子,应该得到宽恕。”太后不说话。北魏主拓跋宏于是下诏,称:“二王所犯难恕,而太皇太后追惟高宗顾念手足之恩;且南安王事母孝谨,闻于中外,并特免死,削夺官爵,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当初,朝廷听闻拓跋桢贪暴,派中散大夫闾文祖到长安调查,闾文祖收受拓跋桢贿赂,替他隐瞒掩护;事情败露后,闾文祖也受到同样处罚。冯太后对群臣说:“文祖之前自称廉洁,如今竟然犯法。这样看来,人心真是不可知!”北魏主拓跋宏说:“古有待放之臣。卿等有认为自己抵抗不了贪心诱惑的,现在允许主动辞官回家。”宰官、中散慕容契进言说:“小人之心无常,而帝王之法有常;以无常之心奉有常之法,恐怕难以抵挡,我请求退黜。”拓跋宏说:“慕容契知道人心不可保持不变,那就应该知道贪之可恶了,何必求退!”擢升他为宰官令(主掌御膳)。慕容契,是慕容白曜弟弟的儿子。

华杉曰:

拓跋宏说的“待放之臣”,跟“待罪之身”差不多,程度轻一点。待放之臣,就是等待被流放之臣,跟我前面说过的“努力工作,等待被开除”差不多。待罪之身呢,是一种“中国式原罪”,随时不小心得罪于上,就是罪,就要被治罪,所以做好心理准备,随时被治以任何罪,也不喊冤,而且发自内心的不觉得自己冤。

总之,是一种完全放弃抵抗,彻底的逆来顺受。

拓跋宏问群臣的那个问题,大家无法回答,慕容契回答了,结果马上得到升官。这种升官,叫做“幸进”,因为一时让皇帝舒服了,就越过考选程序,侥幸得以升职,这是管理上需要避免的。慕容契的回答,撒娇而已,轻薄无行,他后来一路升到都督、朔州刺史。

那么,当皇帝问出这个问题,臣子们应该怎么做呢?集体跪下,伏地叩头,不敢说话,等皇帝说:“起来吧!”就是正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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