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巴登巴登,凭什么成为享誉世界百年的温泉疗养小镇?

据说,文艺青年评价它是优雅的文化之都;

养生人士认定它是美好天堂;

对于19世纪末的皇室、名流、富贾们来说,这里是欧洲的夏季之都,是国际顶级社群的交流中心。

巴登巴登,这座东边紧靠着黑森林边缘,北部是黑森林西麓的奥斯河谷,西南面处于莱茵河上游的小镇,以贵族名流的喜好和兴趣塑造了社会生活。迄今为止,这一时期的遗迹仍然主宰着巴登巴登的城市景观:库尔豪斯、优雅的酒店、公共温泉浴场、别墅区、伊菲兹海姆的国际赛马……

对我来说,巴登巴登是我人生目前为止的考察旅行中的一次奇遇,成就了我的很多个“第一次”:第一次经历裸体男女混浴,第一次蒸了十个种类的桑拿,最高温度高达一百度;第一次体验纳米技术下的海盐石窟疗养。

看过我文章的人都知道,我写过不少著名的温泉小镇。日本草津、汤布院、巴斯温泉,当然也没少吐槽国内的温泉旅游地。如果说,巴登之于日本的温泉小镇有什么区别?我想,巴登巴登是回归温泉本质的康疗社交度假目的地。疗养第一、社交第二、度假第三;而日本的温泉小镇,则是有温泉的家庭休闲目的地。巴登的温泉产业重点在温泉康复医疗技术,日本的温泉产业重点在依托温泉的文创产业与加工业。而我们国内的温泉旅游地(我不提国内的温泉小镇,是因为我们只有“有温泉的城镇”,而没有真正的温泉小镇),离温泉康疗的本质越来越远,和娱乐休闲越走越近。谈不上温泉产业,更够不着康复医疗产业。

而巴登巴登,这座充满着欧洲贵族气息的温泉小镇,一直深受欧洲以及世界各地名人的青睐。她是拿破仑三世所钟爱的城市,是维多利亚女王、俄罗斯沙皇亚历山大等帝王将相情有独钟的聚会度假地,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屠格涅夫、瓦格纳、马克•吐温等作家、艺术家的灵感来源地。时至今日,每年仍有超过60万的世界各地的贵族富豪前来度假。60万的社会名流前来消费,对一个地区意味着什么?一百多年来,无论世界如何变迁,依然保持着贵族度假目的地的逼格,又意味着什么?

任何的经久不衰必因高明远识和持之以恒。巴登巴登,也不例外——

1、温泉产品的发展始终围绕“温泉治疗身心疾病的本质”

说到温泉产品,第一要讲的自然离不开120多岁高龄的弗里德里希罗马浴池(Friedrichsbad)。不仅因为她厚重的历史与传奇的故事,更是因为我的“神奇经历”。当时,我不知道周四是男女混浴日,也未注意观看入口区的提示。当我在冲淋区惊现男服务生的时候,起初还怀疑是管理失误,吓得我裹着浴巾就往汗蒸房里冲。而后,平静下来的我,透过汗蒸房的门洞,看到一丝不挂的女人们很大方地在男服务生跟前走来走去,男服务生也不会多看谁一眼,仿佛彼此的眼里都失去了性别。

一位白发苍苍的服务员阿姨,很显然看出了我的手足无措。她径直走向我,把我拽到墙边的平面示意图前,告诉我要跟着这个数字符号走,完成17个步骤。她一边安慰我不要担心,放轻松,享受温泉,一边示意我把浴巾挂到衣钩上。此时的我,俨然成了进大观园的刘姥姥,好奇又害怕。洁身、热身、盆浴、池浴、热水浴、冷水浴、蒸气浴、天然泥泉浴……

这个最受罗马贵族欢迎的爱尔兰混合罗马式淋浴方式,我是无福消受了,于是直接去了第11步,就是那个在历代画家笔下的最香艳之地。浴场上方的中央穹顶上装饰着典型文艺复兴时期的精致壁画,布满穹顶四周的人物雕塑总是让人感到敬畏。蔚蓝色的浴池被罗马柱包围。尽管我没有胆量走进这个浴池去解放自己的身心,但这百年之所的确会让人产生一种神奇的灵感:对历史沧桑的缅怀、对生命的敬畏、对世俗的遗忘。或许这就是马克吐温感觉自己在这里20分钟,就失去了世界的踪迹的缘故吧。

巴登的温泉不是以布满温泉馆、温泉民宿的街区形态呈现的,更没有温泉水乐园。在Friedrichsbad罗马浴场的旁边,是现代化风格的卡拉卡拉(Caracalla)浴场,得名于3世纪时古罗马皇帝的名字。这个全玻璃外立面的现代建筑,怎么看都像近几年才建成的,但实际上,它也已经34岁了,建于美式的现代化思潮席卷欧洲的八十年代。温泉中心建筑面积约4000平方米,洗浴区域水面超过900平方米,包含泡浴区、桑拿区、健康休息舱、卡拉卡拉活力健康世界、ArenaVita高级健身中心、商店、餐厅、儿童世界等。

进入温泉中心,首先印入眼帘的是长长的灰白色台阶。每走一步,都能看到一段“鸡汤文”。二层的loft挑空平台上,有三个大大的漏斗状装置,用于向客人介绍不同矿物质含量和不同温度的温泉。这里的温泉水,是由12道自然温泉从大约6500英尺的深处涌出,温度为50至68摄氏度。主要成分是氯化钠和少量矿物质,如:锂、铯、硅石、硼酸、锰、镁以及钴、锌和铜。

透过沙发休息区的落地玻璃窗,可以看到小镇的街区。如果在国内,紧靠两大全球知名温泉浴场的小镇街道,应该每家每户都在卖泳装、游泳圈和各种周边吧。但这里,一家也没有。习惯了“外面买”心态的中国人(比如我),也不得不掏钱在商店里买了接近100欧的泳衣和毛巾,进去室内区域。

室内区的洗浴水温在18°C - 38°C之间。还有一个有冷热水的岩洞、一个放松的芳香蒸汽浴和一个盐水吸入室。在大型室外区域,有两个大理石游泳池、一个水道、两个漩涡和一个带日光浴室的大型草地日光浴区。由大理石柱支撑圆形的温泉水疗大厅,我曾无数次在温泉的规划方案里拿他当效果图。第一次得见真容,真是激动万分。大厅四壁为玻璃幕墙,屋顶为玻璃天窗,建筑空间环境整洁、通透。泡在其中,可以眺望远方,可以仰望天空,白天欣赏蓝天白云、夜晚欣赏星空。夜幕降临,泡池周边会亮起紫色的灯,据说这是为了杀菌去螨而特地设计的紫外线灯。

这里的桑拿区也是刷新了我的认知。共计10余种桑拿,除了传统的蒸气和干蒸桑拿外,65°C冥想桑拿、85°C芳香桑拿、90°C spectaculum桑拿房、90°C活力桑拿、85°C森林桑拿、95°C火焰桑拿等,比我在芬兰体验到的都还要丰富。

遗憾的是,我没能体验到传说中德国最先进的深度放松系统——蓝色空间(Blue Space)。据说在一个个内置新型扬声装置的床,躺上去后耳边会有森林的声音,很适合在泡完后睡觉或者小憩。

此外,ArenaVita高级健身中心可以称得上全球健身房的最高标准。不但有最先进的设备,还有最适合各种顾客的丰富的训练课程。他们用活力检测系统,为顾客定制训练计划,并且跟踪你的理疗情况。此外,还设置了针对18个月以上孩童的儿童天堂乐园,远离泡浴区,由专业的经验丰富的育儿师,照顾孩子,引导他们使用游乐设施,组织孩子们玩游戏。让父母安心放心的去完成康疗课程。

无论是德国巴登巴登还是英国巴斯,欧洲的温泉不同于国内强调干湿分离的布局理念,多数以最大的水疗区为中心,周围布置躺椅区、餐饮等,同时把一部分收费的理疗项目设计在人流最多的泡池周边,对驱动消费需求,增强泡浴、休闲、理疗之间的互动性,拉动二次消费有较大推动。

如果说,巴登遍布山下上下的各个百年温泉馆,都是同样的浴场,那它也许就无法保持百年经久不衰了。前面说到,我在巴登的三个“第一次”,最后一个就是在名叫Salina Sea Salt Grott的萨利纳海盐石窟里体验治疗呼吸道。据说,窟中的空气含盐量是北海空气含盐量的40倍。利用特殊的发生器,使海盐和喜马拉雅盐的混合物以纳米粒子的形式,干燥雾化,渗透到肺的最深处,以改善呼吸系统疾病。虽然我并没有立刻感受到成效,但这样的体验也着实新奇。价格是每人14.5欧元,与浴场单洗浴价格接近。

2、以温泉康复医疗技术为核心,以全面的健康管理服务、医院酒店化,推动温泉沐浴向医疗旅游发展

巴登建设了系列医疗中心,将医院度假化和酒店化,提供全面的健康管理服务和实施全程健康专家服务。将餐饮、住宿、运动围绕康复主题配置,在度假中平衡健康。而所有的康复治疗,不仅局限于温泉沐浴,更是提供现代医学技术对慢性病、运动创伤群体实施全程康复管理。

我所入住的Brenners Park-Hotel & Spa,就是这样一个以康复医疗为主的度假酒店。拥有140多年历史,是英国女王在德国喜爱的落脚之地。在接到客人的预定信息后,酒店方会安排一个访问,查询客人在住宿、餐饮以及其他康复方面的需求细节。除了每个房间配套的水疗间外,酒店还有一个占地5000平米的水疗中心。

桑拿房、游泳池、瀑布水潭、健身中心、温泉花园、理疗室等一应俱全。在常规度假酒店配备按摩师、瑜伽教练的基础上,renners Park-Hotel还有医师、物理治疗师、牙科医生、妇科医生、营养学家、化妆师等专业人员组成的精英队伍,不仅提供放松身心的按摩和排毒养颜SPA,还提供牙齿修复、体检、物理治疗、预防保健等医疗SPA。

3、健全的康养体系、科学的医保制度、发达的医疗科技奠定了小镇医疗产业发展的基础

德国是世界上最早开始森林养生实践的国家。在上世纪80年代前就将森林疗养纳入社保体系,1990年“气候性地形疗法”被纳入医疗保险,疗养胜地也被纳入德国的国民医疗系统中。需要进行康复或治疗的病人经过医生的开具处方,到医疗机构指定的疗养地疗养能获得医保报销,4年可申请一次。从政策上自上而下地推动了康养旅游的发展。 据统计,德国有350余处森林疗养基地,每年大约接待30万人,每人平均滞留时间约为3个礼拜。同时,每年大约有1/3的过夜游客停留在这些疗养胜地。

与此同时,巴登巴登所在的符腾堡州,是许多世界著名医疗器械公司的家乡,如蛇牌股份公司、保赫曼公司、卡尔史托斯等。与国内温泉运营商多为地产开发企业和酒店管理企业不同的是,巴登巴登的温泉运营商多为水疗设施的技术与设备研发机构,或是康复医疗机构,这使得温泉度假旅游始终与康复医疗紧密相连,实现了康复医疗旅游业的发展与医疗产业的发展相辅相衬,互相推动。

巴登巴登因温泉而闻名,因康复医疗技术而著称,成为全球温泉疗养的摇篮。从1966年开始,五十多年来,小镇都会举办欧洲最大的顺势疗法、替代疗法和自然疗法年度会议。为其温泉疗养技术的革新奠定了更好的研究基础,创造了更大的平台。

4、点、线、面集合的花园与高强度绿化,成就小镇的高颜值与康养体系

走进巴登巴登,恍若置身一个大花园里。这里到处是大片大片的草坪, 绿树花草郁郁葱葱,参天古树稀疏有致。小镇共有7个不同主题、不同形态的花园,他们散落分布在小镇核心区域。

The Dahlia garden里种植有1800株大丽花(别名天竺牡丹、东洋菊),64种不同的品种,从较小的球形大丽花和睡莲大丽花到较大的仙人掌大丽花。每年夏末盛开时,都会有很多游客前来参观。

Gönneranlage花园以巴登-巴登勋爵市长阿尔伯特G_nner(1838-1909)的名字命名的,是一个美丽的玫瑰园。每年5月到10月,可以欣赏到400多种玫瑰的盛开。与这些美丽的花朵相得益彰的是无数的雕塑和一个中央放置的喷泉,吸引你漫步。

而我最喜爱的是Lichtentaler Allee,1655年建成,当时是历史剧院前橡树大道,也是巴登巴登小镇的“百年网红景观”。这个大道目前已扩建至3.5公里长,从巴迪舍霍夫酒店一直延伸到西多会修道院,她就像是一座不断变化的园林艺术纪念碑。田园诗般的乡村景色和优雅的林荫道,番红花、水仙花和野生郁金香像彩色的地毯一样从树下铺开,巴登巴登的“绿色客厅”尽收眼底。Lichtentler Allee还全年举办许多一流的露天活动,如爱乐乐团公园之夜。无论你是慢跑、散步、乘坐19世纪的马车,还是简单地沿河散步,它都将被证明是对身体和灵魂的一种极好的感官治疗。让你陶醉于那些雄伟的成熟树木、咕噜作响的奥斯河上华丽的桥梁、雄伟的酒店和优雅的豪宅之中。

此外,Paradies这座横跨三条街道的装饰性花园,也是十分有特点。花园中心的瀑布由地下温泉而来,跟随者花园的坡度设计,从上到下,瀑布下降了39米。花园两旁排列着灌木掩映下的精美的豪宅。

而位于弗伦斯堡山低洼山坡上的美丽玫瑰园,更是获得了世界玫瑰协会联合会授予的“卓越花园奖”。每年,玫瑰爱好者、种植者和一个国际评审团在巴登巴登聚在一起,举办国际玫瑰新品种大赛,对新品种进行评估,并颁发德国玫瑰最高奖巴登巴登金玫瑰。游客也有机会积极参与国际玫瑰新品种竞赛:从新品种中挑选自己最喜爱的品种,获得最美玫瑰奖。

5、用旅游体验项目,全方位传承欧洲名流生活方式,推动社交旅游

艺术体验:

从歌剧到交响乐再到芭蕾舞,每年巴登巴登都会举办世界级的演出,包括每年与大都会歌剧院合作制作的首演。

文化体验:

逛博物馆一直以来都是欧洲旅游的重头戏。欧洲人喜欢建博物馆,欧洲游客也喜欢逛博物馆。日本亦是如此。日本的温泉小镇,艺术馆或美术馆是标配。而这恰恰是我们国内最缺乏的。这些年,我在主持各类规划中都提到“打造以点带面的公共文化产品”的理念,就是得益于我在全球考察中的体会。

座落于利希腾塔尔林荫大道上的弗里德·布尔达博物馆 (Museum Frieder Burda)以及市立博物馆 (Stadtmuseum Baden-Baden)、法贝热博物馆 (Fabergé Museum) 和国家艺术馆 (Staatliche Kunsthalle Baden-Baden)共同构成了小镇的文化体验核心。每一栋建筑都是一道风景。Museum Frieder Burda的建筑是由理查德·迈耶 (Richard Meier) 设计的,于 2004 年对外开放,是世界上现代艺术品收藏最齐全的展览馆之一。期间长期展出乔治·巴塞利兹 (Georg Baselitz)、马克斯·贝克曼 (Max Beckmann)、安塞姆·基弗 (Anselm Kiefer)、帕布洛·毕加索 (Pablo Picasso)等大家的作品。

博彩体验:

巴登的休闲宫(Kurhaus)刷新了我对赌场喧嚣、腐败、奢靡的印象。赌场不开放的时候进来参观,真心以为这是一座宫殿。许多厅堂都是按照法国18世纪时巴洛克城堡的式样布置的,天花板上、墙壁上,到处都是油画彩饰。精致的古典式吊灯映衬着金碧辉煌的房间,气氛隆重而豪华。难怪被许多名人称赞它是世界最漂亮的赌场。赌场自开业一百多年来,从未中断过营业,即使在两次世界大战中也照常开放。1933年巴登巴登赌场受到希特勒的特许,成为当时第三帝国唯一的赌场,如今已然成为Baden-Baden国际性的标志。这里却没有拉斯维加斯的尖叫和疯狂,永远都像这个小镇一样优雅安静的。难怪网上有人说,这里有着顶级阿玛尼西装对输赢的从容和淡然。

除了赌场,每年春秋两季在巴登巴登附近的小镇Iffezheim里举行的赛马会热闹非凡,有成千上万的观众赶来观看跑马比赛。当然绝大多数的人是来一赌输赢的。

运动体验:

骑马、热气球、滑翔伞等贵族运动应有尽有。舍不得花钱又胆小的,可以像我一样,爬山。巴登小镇因为身在山谷里,周围的小山不过百米。都设有爬山栈道,每一座山顶都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山的背后是另外一条路给车辆使用的。一栋栋宫殿式的豪宅沿山而建趟在绿油油的草坪上,看得人直叹生不逢时。

巴登巴登很美,但欧洲的小镇基本都是很美的。如果说,就温泉而言,其最值得我们学习的,我认为就是 “回归”二字。温泉度假的本源是身与心的康体疗养:对良好泉质的保护与利用、对各类治疗方式方法的挖掘、对各时期温泉沐浴疗养方式的传承、对其他运动康体疗养项目的增设。美丽的生态环境的打造只是基础,而与之配套的休闲娱乐业态的选择首先是对目标客群的确定。大众与高端、流量与质量、高周转与高利润,是投资者与经营者自身必须要想明白的。

离开巴登巴登, 我继续前往海德堡。身心疗养好了,大脑也需要疗养。

可德国的高速堵起车来也不亚于国内黄金周,我只好复习起黑格尔的思想。 正想到“自我意识的双重性”的时候,司机问我:“How to say bath in Chinese?”我不由大笑起来。难道他是为了去中国旅行的时候在TripAdvisor上搜“洗澡”吗?老外哪知,我们中国人取名的讲究。

德国巴登巴登和英国巴斯,一个是德语“洗澡”,一个是英语“洗澡”,欧洲人真是实诚,你看我们中国的各大温泉小镇、度假区的名字多丰富、多诗情画意啊,要是谁给自己的温泉小镇取个名字叫“洗澡小镇”,那还不得贻笑大方。当然,我们国内也有温泉旅游地直接用“巴登“之名的,算是借用品牌的取巧之举,说不定哪天欧洲冒出来个温泉叫“华清池”呢!

作者| 彭婷婷、

图源 | 部分来源网络

图文编辑 | 夏小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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