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小姐 请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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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8/10/6

凡小姐说,猫猫狗狗这种东西,她一辈子都不会养的。当时我坐在沙发上玩手机,我说猫猫狗狗是动物,不是东西。她“哼”了一声,说这有什么区别。

这当然有区别,我在心里想。

凡小姐在我生命里还算是个很特别的女生,至少在三个月前我是这样认为的。

每次我嘘着眼睛抽烟时,她都会怒气匆匆的走过来把我的烟掐掉,其实我很不喜欢她这样的行为,但我觉得如果表现出来总归有点小气,算了算了,就随她去吧。大不了我再点一根到外面去抽就是了。

凡小姐最爱和我控诉的就是觉得我不懂她。比如她发个消息过来,我没有秒回,说我不够重视她;比如有时候秒回了,又说我抓错了重点;比如好不容易抓到了重点,又说我解决的方法不对。以至于很多时候一看见她的消息,我都害怕。比小时候考试不及格还可怕,思考良久,谨慎的回过去,谨慎的等待着答复,像一个即将被施以死刑的囚犯,等待着枪响的那一刻。

有次我点起一支烟,一边抽一边思考着凡小姐给我出的绝命考题。烟头上的星火,在我每吸一口的时候就靠近我一点。我想时间的流逝有着许多种证明方式,比如现在,我每抽一口烟,时间就流逝一点;我每走一步路,时间也流逝一点。不管我静止还是移动、沉默还是爆发、开心还是难过,时间始终是流逝着的,不受这世间万物的影响。

然后我就忘记了回复她的消息。等我反映过来时,大爆发已经开始。

我开门回家,她严肃的站在我面前,我问她干嘛,她不说话。我等了她三分钟,试图和她交流,但她始终沉默着。然后我就径直的走向卧室,躺在床上玩手机。她看着我的一举一动,像个移动的监控器一样。

然后她就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

我心里千万匹马奔腾而过,但还是耐着性子,放下手机去询问她怎么了。我知道她根本不会开口,这样的戏码不知道已经上演了多少次了,可凡小姐一点都不觉得累,我在心里轻轻的叹息一声。

我拍拍她的肩膀,把她拥入怀中,她像只小猫一样抽泣着,头发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味,像栀子又像山茶。

她一把把我推开了,她说不需要我的拥抱。语气冷冷的。我在心里告诫自己再忍忍,再忍忍,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用在我和凡小姐身上简直太适合不过了。

我坐在她身旁,弓着身子,十指交叉。她窝在沙发里,抽抽搭搭也不说话。说实话我宁愿她和我吵一架也不喜欢这种没有来由的低气压,简直是让人喘不过气。

于是我只能在这压抑的气氛中转移一下自己的思绪。

我的脑海里略过许多事情,同事今天给我推荐的那款游戏感觉还不错;前台新来的姑娘看起来很清秀;下班时心血来潮的买了两注彩票虽然知道不会中奖但还是想试试,在楼底超市买烟付款时不小心摔坏了手机屏幕......所有的事情都和凡小姐无关,我努力的用这些事情去填满此时她发出来的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这种压抑的气氛持续了好几分钟后,她终于开口了。

“你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她眼睛红红的盯着我,双手环抱着自己的双膝,让我想起了拥有着长长耳朵的兔子。

“啊!哦.....那个你饿了没,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我的思绪还沉浸在上一件事情当中,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凡小姐显然对我的这个回答很不满意。

所以她开口说了分手,虽然这样的戏码已经上演了很多次,但分手还是第一次提起。我有些慌了神。问她为什么呀?

她依旧用红红的眼睛看着我,说到现在你都还不知道因为什么。我以为她还会说些什么,但没了,她又陷入了沉默。我说对不起,我错了,我改好不好。

她又说我太敷衍了。

敷衍?我连我错在哪里都不知道,不对,我根本没错。但我还是乖乖道歉,反正不管有没有错都得道歉。但我只能在心里这样想想。

我推了推她的肩膀说,别闹了啊。我真的知道错了,对不起,下次不会惹你生气了。

她还是不说话。

当我第三次叫她不要闹了的时候她爆发了。我真的是受够了!

她数落着我的不是时我也反驳着她太无理取闹了。我们相互的说着对方的不好,什么语言最具有杀伤力就说哪句,这像是一场战争,我们不再是恋人,像是敌人。

她像只被激怒的豹子一样咆哮着,如果火山注定要爆发的话那就让它爆发好了,伤及无辜就伤及无辜好了,反正我豁出去了。所以我们大吵了一架,她一直强调我根本不懂她,不爱她,不在乎她,我说她就是无理取闹,没事找事,简直不可理喻,让人透不过气......

争吵的结果是她摔门而出,我蹲在地上收拾残骸。如果没有这次争吵,我还不知道她有摔东西的习惯。

这段时间和她在一起实在是太心累了。我在心里想。其他恋爱中的女人也是这样吗,这么无理取闹,简直要命,要都是这样谈恋爱就真是太痛苦了。为什么就不能通情达理一点呢,为什么就不能直接说出来呢,我又不是心理师,怎么猜得到,走了也好,两个人都清净一些。

我把地上的碎片垃圾全部都扔进垃圾桶,躺在床上的时候也在思考着要不要出去找她,最后心一横,算了,反正每次都找不到,就不找了。


我和凡小姐的第一次见面不大愉快。

当时她坐在湖边,我以为她要轻生,于是我冲过去一把抱住她,没想到她开口大喊流氓。

流氓?此时正义感正爆棚的我在想——我现在不应该是个英雄吗?

后来我才知道凡小姐是在湖边喂鱼,不过这是她自己说的,反正我不信。谁会一边流泪一边喂鱼啊,最主要的是那里面根本没有鱼!不过我没有拆穿她,想着可能也是有什么伤心事吧,就不要把一个人的心剥落得那么赤裸裸了。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是很奇怪的,你想想比如一个十字路口,红灯熄灭,绿灯亮起,斑马线左右两边的人开始汇合,在百分之九十九的情况下你是不会和周围的陌生人说话的,但是假如此刻你的公交卡或者什么东西掉了下来,别人帮你捡起,然后你会开口说谢谢,再假如你的包被明目张胆的小偷抢了,然后有个年轻勇敢的小伙帮你追了好几条街找回来,你肯定会感激不尽,要是包里有什么贵重物品,你的感激的程度肯定会又上升一层。再然后,或许你们会留下相互的联系方式,一来二去,就成为了朋友。

这个在十字街头本应该和你擦肩而过的人,因为种种外界的原因,就这样成功的加入进你的生活。

凡小姐就是属于这样一类人,我本来只是突然想吃点水果,然后出门去买点菠萝,途中脑子一热以为有人轻生,跑去施救。可凡小姐最后把我当做流氓,最后两人去了派出所,然后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再然后凡小姐就成功的加入进我的生活。

你看,这是不是很意外。

后来她请我吃饭,具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请我吃饭,反正我就去了。

那天她穿了一条果绿色长裙,在炎热的夏季里看起来很是舒爽,那种感觉就像在30度加的高温里泡了好久突然得到一杯冰可乐。

我没有告诉她,她特别像我前女友。

她点了很多菜,口味统一的都很清淡。诶,这个人请客怎么也不让我看看菜单,我在心里想。

我在她对面坐下,眼神接触时礼貌的笑了笑。这样仔细看起来,她还是挺好看,比之前在湖边时精神多了。我盯着她淡橘色的口红,心想会有橘子味吗?

“你看看还有什么要点的吗?”她把菜单递给我。

“够了够了,已经很丰盛了。”我讪讪的笑。

然后她开了一瓶酒,凡小姐根本不是来给我道谢的,她就是想找个人来聊聊天,我觉得。

她一个人倒酒、夹菜、嘀嘀咕咕,完全不顾及坐在她对面这个人。算了,那就老老实实吃个饭吧,反正也饿了。既然她不想说话,那我就安安静静的吃。

我望着窗外,一个小女孩追着一个风筝,“啪”的一声摔在地上,哭声立马就出来了,小女孩的妈妈着急的跑过来把她扶起来;一对情侣坐在长椅上聊天,两人手里都握着一杯饮料,有说有笑;卖水果的商贩坐在椅子上打盹,旁边睡着一只小黑狗......

凡小姐一个人自顾自的吃着,我说;“诶,你不打算说点话吗?”她看了我一眼,嘴里嚼着菜,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慢悠悠的咀嚼着,等她完全吞下去以后,她来了句谢谢。

我没有深问,谢我救了她还是来陪她吃这顿饭。凡小姐这类的人,真是让人猜不透。心底深得像海一样。

我想这顿饭以后我们应该就没什么交集了。人嘛,都是泛泛之交,这个社会连爱情都变得像商品一样了,还有什么可以深刻呀。

可奇怪的是不见凡小姐之后,那果绿色的身影却总在我脑海里晃荡。

以至于那段时间我就总想起我的前女友。那个爱笑爱吵的傻丫头,在三年前突然就消失在了我的生活里,没有一点征兆,就像一株枯萎的植物,再也找不到在我身边生存过的迹象。

我把这列为我有生之年遇到的一大未解之谜。也要死要活的难过了好几个月,人迅速的消瘦下来,整日茶不思饭不想的,觉得自己的世界快要崩塌,后来朋友安慰我说,为一个不喜欢你的人,不值得。然后拉着我去吃吃喝喝,我一想是啊,干嘛呢,人生苦短,这些狗屁感情容易耽误人生大事。

我是个很容易被人劝诫且自己都能成功说服自己的人,所以朋友总觉得我嬉皮笑脸,吊儿郎当,觉得我不深情,不刻骨。这帮狐朋狗友,你失恋伤心难过的时候吧说你要死要活,你走出来勇敢面对生活了吧,又说你就是不正经。


凡小姐再次联系我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月以后,当我慢慢的快要把果绿色长裙在记忆里清除的时候,她又出现了,我在心里不免的哀叹一声。

一个月后的天气依旧很热,她没有再请我吃饭,她只是在电话里问我能不能出去走走。

我点点头,当然可以了啊。

她手上戴了个银色的镯子,一顺着光的时候就变得异常闪耀。

凡小姐告诉我说她知道那个湖边没有鱼,也知道我是在救她。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扭去派出所,真是冤枉。”

凡小姐说那天是她生日,这跌跌撞撞的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人记得,也就是突然间觉得绝望。我哈哈哈的笑了句,突然觉得不是很合适,就马上止住了。

然后一本正经的告诉她说,这一点小事嘛,你看我也是从来不过生日啊。不过可能你们女生比较敏感一点,想开点就好了呀!

她说,这不一样。

好吧,不一样就不一样。那这样,你告诉我你的生日,明年我一定记得,到时候给你庆祝生日!她笑了笑。

其实我不太懂女人的心,就是那种心里明明有一座冰山,却只给你看一个角,然后让你去猜这座冰山有多大。给的已知条件太少,且包含的情感因素太多,可变性太大,这种难度系数如此之高的题,普通男性怎么可能解决得了。

所以我一直觉得和女性相处很累,不知道她们同性之间会不会有这么深刻的问题,猜来猜去是要考心理资格证吗。

我询问过凡小姐这个问题,她告诉我说,让你猜是想证明你在不在乎她。难道就不能直接问吗?我说

凡小姐说问就显得敷衍了,因为我们肯定会回答在乎呀,除非他是想吵一架。

我哈哈的笑了笑,从中可以证明知凡小姐也是这种只露一面,然后让你猜她心里冰山有多大的那一类人。毕竟她分析得如此透彻。

我的生活一直都平淡如水,索然无味,我自己这样觉得。现在多出来一个凡小姐,让我觉得有了那么一点点变化,至少多了个人说话,可她又总让我想起我前女友,这就变得很为难,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感觉无论朝哪个方向走都不对。

凡小姐好像没有朋友,我从来没有看见过她提起过谁,甚至她的家人。好像她是这个世界上凭空出来的人,和什么都没有牵连,和普通人一样生活。

那次我小心翼翼的问她说,我怎么好像从来没有见过你的朋友或家人?她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告诉我说只是不长联系。然后就没有说话。其实我不太喜欢陷入沉默之后的凡小姐,显得阴冷和不近人情。

为了摆脱这尴尬的氛围,我就给她说了个笑话,但她只是附和着笑了笑,那种动动嘴角,只是表面笑笑,但心和眼睛都还是冰冷的。附和完之后依旧是沉默的。

我感觉自己说错了话,可能是触碰到了凡小姐的伤心事,可一时半会也不知道怎么补救,心里一遍遍思考着怎么办。然后她倒是突然开口。说她没有父母。

啊?

我先是一惊,随即表达了歉意,说自己不该这样说的。

她笑笑说没事,然后叹了口气,像是要卸下重重的壳一样,做了一下前奏的调整。

凡小姐没有父母,她说她是父母捡来的,后来养父养母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就对她很冷淡了。那种幼小的年纪本来就爱憎分明,她才忍受不了那样的偏心,所以总是欺负弟弟妹妹,被发现以后难免不被毒打一顿,她就带着这种连绵不绝的伤害成长到十七岁以后就永远的离开了那个家。

她还说知道并不是因为父母偏心,所以欺负无辜的弟弟妹妹,那是因为弟弟妹妹总是骂她是没人要的野草,没有糖果没有新衣服那么活该,说她像个乞丐。养父养母从来都是恶狠狠的骂和打,说她白眼狼,好心把她在冰天雪地里捡回来养,不知道报恩就算了,还处处和她们作对,当初就该冻死你在哪里。

凡小姐说道这里时眼眶已经红红的了,她说没有谁的命就该贱一点,当初就应该被冻死,也不该被那个恶毒的养父母捡去。她说并不是因为被抛弃,就该去忍受那些低贱的爱。

我突然就很心疼凡小姐了,我抱了抱她,告诉她不要害怕,你已经长大了,以后会遇见很爱你的人啊。

凡小姐在我肩膀上哭得一抽一抽的,眼泪就像是滴在了我的心里。


在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凡小姐拥有着这样的经历,它所产生的创伤是很难愈合的。

我和凡小姐在一起得很奇怪,那天她拿了一束花,颜色和裙子特别特别配,我说,诶,你今天特别漂亮也。她笑了笑,把花递给我。

夏天的尾巴也在慢慢消逝,渐渐的起了凉意,道路两边的大树已经没有之前那么翠绿,像是由精力旺盛的青年突然步入了修身养性的老年。

我看着凡小姐,把外套递给她穿上。她顺手拿走,没说谢谢,很是顺其自然。

她踩着格子,一蹦一跳,让我想起小时候玩的跳八格的游戏,那个时候我和王凡最好,每次我俩谁有零花钱了就一起去买零食,然后分着吃,他住在我隔壁,可惜在我初中那年就搬走了,在那个通讯还没有这么发达的时代,我和他也就永远的失去了联系。

我问她说:“诶,你玩过跳八格的游戏吗?”

她点点头。然后一蹦一跳的离我越来越远。

“小学的时候,有次我和朋友玩八格,不远处有三个台阶,有个姑娘跳过去时没站稳,不小心摔了下去,右手骨折。后来她的家人找到学校,要学校赔钱,大闹了一场,她的家长踢翻了老师办公室里所有的东西,最后校长给了她们五百块钱才平息了这件事。后来学校就不准我们玩跳八格了,我们还被那个家长狠狠的骂了一顿,从此以后那个我们就和那个小姑娘绝交了。”凡小姐说完这句话后,距离我已经有大概十米远的具体,她停在那里,沉默的站着。

我看着她的背影,一步步走近。

她轻轻的叹了口气,说:“那个摔骨折的小姑娘就是我啊,她们是我唯一的朋友啊。”

每次凡小姐一伤感起来我就不知道说什么,我不擅长安慰人,所以最怕遇到朋友和我哭诉着问我怎么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只能安静的陪着她难过。

我走到她身边,她的眼睛里又有了眼泪。我其实真的不想看见她这样。

“不要难过,以后我陪你啊。”我说

她没有说话,抱了抱我,出于礼貌,我也回应了她的拥抱。

这样的场景太像恋人了,她穿着我的外套,眼角有泪,手里有花。可这种沉默的拥抱最是伤感。

我又想起了我的前女友,在消失的前一天,也是这样拥抱着我。她没说离别,没说分开,没说再见,只是说突然想要抱一抱我。我点点头,从此以后,就永远的失去了她。

所以在凡小姐问我可不可以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点了点头。

可能是心疼她,可能是想让时光倒流。有没有爱我还说不清,这样说有点不负责任,可就是有种力量,让我觉得不可拒绝。


没过多久凡小姐很自然而然的就搬了过来。

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这样,我觉得就算是恋爱两个人也得有各自的私人空间才好,不然很容易透不过气。但我也只是在心里这样想,并没有说出来。

我知道像凡小姐这样的敏感的性格会想很多,所以我加倍的去关心她的情绪。

她总是在清晨很准时的给我做好早餐,送我出门上班,在门口给我个拥抱,告诉我路上小心。她很喜欢收拾,把我乱糟糟的家变得干净明亮。我扔得乱七八糟的衬衣,她全部帮我叠好。她还有得一手好厨艺,做出很多很多花样的菜。她养了很多绿植摆在窗边,很认真的给它们浇水。

她做得很好,但我总觉得缺少了什么或者失去了什么,明明这是我以前渴望的生活呀,怎么得到了反而失落了呢?我问朋友这是为什么,他说的确我是缺少了一样东西,我问他是什么,他说,缺心眼儿。

我扔了他一个白眼儿。

其实我并不想起得那么早,很多时候我还想再赖会儿床;我也不太喜欢吃早餐,我发现我经常找不到我想要的那件衬衣,她做的菜很清淡,我在一点点的适应。我终于知道,是我的生活被打乱了,我失去了从前的那种自由、散漫、无拘无束的一个人的生活方式。

当我发现这个问题时,凡小姐依旧在叠沙发上的衬衣。我抓住她的手说不用叠了。她看了我一眼,没理我又继续叠。我就更加用力的抓住她的手,加大音量的告诉她不用叠了!

她停了下来,愣愣的看着我,问我怎么了。

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冒然,于是拥了下她的肩膀说,别太累了,你休息一会儿,我来。

然后我把衬衣一下全部扔进了衣柜,再窝在沙发里长长的叹了口气。凡小姐在一旁很是奇怪的盯着我,看着我的举动,笑了笑说我懒,于是她又把衣服拿了出来,我就觉得很心烦,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凡小姐觉得我有许多不良习惯,比如抽烟,赖床,不爱吃早餐。我也觉得她有许多不良性格比如啰嗦,较真、爱生气。不同的是她会直接了当的告诉我,我都是放在心里默默去适应。我想着两个人总得需要一个人去妥协,才能和平的相处

要是让她知道我这样认为她,我估计已经死了千百次了。


其实凡小姐对我很好,把你装在心里的那种,我完全能够感受到。

可我心里好像在慢慢发生着什么变化,总想着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

凡小姐总囔囔着要我陪她,陪她聊天说话。

我告诉她或许你可以多结交一些朋友,让自己的生活更加充实一些。凡小姐转过来盯着我说,你什么意思,是嫌我烦了吗。

你看你,又多想。我就是怕你在家闷出什么毛病来。我安慰她道,怕她在猜出些什么无端是非来。

我点了支烟,背对着她抽了起来,思绪又开始跑得很远。今天在公司的时候和同事说我现在的疑惑,同事却说我变态。我想着,一定是他单身太久了,体会不到两个人在相处过程中的矛盾。

可凡小姐真的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啊。难道真的是我的问题?难道是我根本不爱她?一想到这里我就觉得有些哀伤,觉得有些辜负自己,也有些辜负凡小姐。

当我蹦出来过这个想法后,我就开始加倍的对凡小姐好。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弥补要好过些。

我开始学着收拾房间,偶尔也起床给她做些早餐,下班回来有时甚至会给她买些小礼物。她每次都很高兴的收下。我就这样让自己心理亏空的那个黑洞变小一点,心安理得的安慰着自己。

直到那天周末,她很认真的告诉我她想和我谈谈。

我以为是她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她犹豫了好久,手里握着我送她的礼物问我说,我是不是喜欢别人了。

我.......

诶......你怎么这么想...

凡小姐眼泪马上就要出来了,抽抽搭搭的说不然我干嘛突然对她那么好。弄得我不知所措。

我把她抱在怀中,告诉她不要想太多,我就是突然想对你好,不止是现在,还有以后。

这件事情让我意识到,不能突然对一个人很好,不然她会以为你有什么事儿,最主要的是当你对她好了之后突然又不对她好了,就会是更大的灾难。


凡小姐变得越来越敏感,不知是她最近变成了这样还是她本来就这样。

她总是找些有的没的的问题,我觉得她太无理取闹,但她总觉得这是很大的问题。

她从来不和我吵架,但她擅长冷暴力。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情歌,伤感的、撕心的、沙哑的、忧郁的......

凡小姐就是属于这种悲观你的一种,我发现我根本不了解她,从救她的那天起,从我和她认识开始,命运这种东西说不透的,谁和谁会相遇可能是老天的事情,也可能是自己一不小心意外的选择。

她变得越来越负面的时候,我总是告诉自己要回想从前好的一面,可一个人的容忍总是有限的,我越来越妥协,她却完全没有退让的意思,很多时候我都是想着如何去缓解这段关系,如何去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可她的态度总是让我觉得越来越累,越来越累。

我试着和她谈判,但对于这种敏感性动物是不能太理智的。

就像那次我带她去吃鱼,我想我们太久没有好好的吃一次饭,我想我是男人嘛,我得学着退让,学着低头,不管是不是我得错,我的凡小姐,我得保护她呀。

但那顿饭很不愉快。

我觉得我真的足够的绅士大度,我替她拉开椅子,替她点好菜,我知道她喜欢什么口味,她很安静的坐在我面前,还化了淡妆。和我闹矛盾之前那段时间,她几乎不怎么管理自己的外形。

菜上来之后,我想着应该说些什么,在此之前我们已经有过很长时间的冷战。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你觉得呢?”我询问她。

“恩,可以。”她点点头答。

“那要从哪里开始呢?矛盾从哪里开始的呢,我想想......”她一直盯着我,感觉视线全部放在了我的嘴巴上。

“你总是怀疑我不爱你,问我很多很多遍相同的问题。”我说。

“然后呢?”凡小姐依旧没有交流的意思。虽然她答应和我谈谈,但从她的语气里可以听出来,她是不愉快的。

“是这样的,我知道你很在乎我,可是你有没有觉得,这种在乎有点过度了......”我的语气已经足够委婉。

她这次把注意力放到了我的眼睛上,那种眼神像是猫盯着老鼠的一举一动。我想她随时会进攻。

“再然后呢?”她依旧是这句话。我有点烦,但还是耐着性子。

“我觉得我们应该谈谈。”我看着她,她看着我。

“我现在是在听你说。”

“你知道的,我说的是我们都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你有什么意见可以提,觉得我有那些缺点也可以说。我们要相互的了解各自的问题,才能去解决我们之间的问题。”我觉得自己真的说得特别明白。

凡小姐张了张口,我以为她会说些什么出来,但依旧是只言片语,毫无作用。

“我认识你的第一天,你站在河边,后来你请我吃饭,聊天,散步,你给我说你的家庭,你的心情。我觉得你可能对我不是爱,是一种依赖。”

这次凡小姐没有说什么了,连只言片语都没有,她说她要去趟卫生间。我说好。

她回来之后,很明显的哭过,这让我觉得罪大恶极。我不在试图和她交流,两个人沉默的吃着鱼。然后我觉得吃鱼真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万一被鱼刺卡住了怎么办。


那顿饭之后,凡小姐突然就消失了,杳无音讯。

电话、信息,各种社交账号统统不回,又或许已经把我全部拉黑了。我突然发现,我竟然没有见过一个她的朋友。

她像是没有来过一样,她走的那天早上,穿好衣服说她要出去吃个早餐,问要不要给我带点什么回来。我当时还没起床,懒洋洋的回答她说不用。

我不知道她走的那天穿的什么衣服,有没有化妆,有没有喷香水,有没有那么一丝留恋的回过头来看看这个家,或者看看我。

她很轻的关门,在门口停留了那么一会儿,然后我听见高跟鞋踩着地面发出来的“踢踏踢踏踢踏”的声音,越来越远。

不久之后,我又沉沉睡去,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许多人朝我走来,一张张模糊的脸像是要随风化开,梦里没有对白,没有声音,没有我认识的人,那是个压抑的梦,我只记得那些奇怪的脸

等我上班回来之后,家里空了很多,那种空旷感像是身体里什么被抽离。

衣柜里的衣服,抽屉里的首饰,梳妆台上的化妆品,甚至浴室里的牙刷都没有留下。应该是连一根头发丝儿都没有留下。

这应该是最决绝的离开方式。

我不是没有尝试过去找她,根本就是无济于事。我想她可能已经搭乘了哪一班飞机或汽车,到达一个我找不到的地方。就像没认识过我一样,就像没来过我这里一样。

我也反思过,为什么我的前女友和前前女友都以这样决绝的方式离开,是我的问题吗?可具体又是出在了哪里。

如果你们下次你们看见凡小姐,看见那个瘦瘦高高的短发女孩,脸上总是忧郁的表情,喜欢涂橘色口红,还喜欢果绿色长裙的女孩。可不可以帮我问问她,现在居住的那个城市,还是不是经常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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