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脚医生好阿姨

图片来自网络
赤脚医生好阿姨,一顶草帽两脚泥,风里来,雨里去,背着药箱去下地, 看病认真又仔细……

这首儿歌,是小时候跳皮筋时常唱的,可对于我而言,当年嘴里唱的可不仅仅是一首歌,而是身边实实在在的生活。因为,我的母亲就是村里的一名赤脚医生。

母亲十六岁时,被村里选派去参加赤脚医生培训,她虽只有小学文化,却聪颖好学,尤其是记性好,手也巧。上针灸课时,108个要害穴位,虽然很多名字还不会写,但却能倒背如流,认穴又准又快。

上课时,遇到听不懂的地方就先硬背过,课下再找机会向人请教。遇到不认识的字就先空着,回头再一笔一划地抄别人的笔记。

她是那一批培训班里,年龄最小、基础最差的,也是最用功、最吃苦的。

培训后,母亲领回来一个小药箱,里面一瓶红药水、一瓶紫药水、一把小镊子、一小包药棉、一把银针。从此,开始了她四十多年的从医生涯。

那时候的国家缺医少药,农村的医疗条件更差。人们除了需要住院的大病,头疼脑热、感冒发烧,甚至生孩子,都是来请母亲。不管是寒冬腊月,还是半夜三更,无论是刮风,还是下雨,只要有人来喊,母亲都是二话不说,背起药箱就走,是真正正正地几十年来的“风雨无阻”。

小时候的冬天,特别冷。每到冬季,感冒发烧的人就特别多,遇到流感,一病一家子,甚至一个胡同里挨家挨户地有人生病。为了病好得快,感冒的人打针出汗后,一般要在屋里藏几天,不能着风。所以,母亲每天早晚两次就得挨家挨户上门去打针。每年流感高峰期,她往往都得脚不沾地的从村东头转到村西头,从早晨忙到晚上,每每连饭时都误了,很多时候,我都要挨家挨户地去寻她回家吃饭。

母亲半辈子都用来登百家门,为全村老小送医送药,很多孩子都是她亲手接生,又从打预防针开始一针一药守护着长大的,很多家的老人临终前,都是她跟着守护在身边,看着咽了最后一口气。因此,母亲在村里很受人尊敬。加之,母亲是当村的闺女,生在小村,嫁在小村,姥姥家的辈分又大,很多人一家三代都喊她“姑奶奶”。

母亲的小药箱,不知道给多少人带去了解除病痛的希望,一双手更是挽救了好几个人的生命。当年,有个孩子长时间高烧不退,昏迷不醒,家里没有能力送去住院治疗,就求母亲“死马当活马医”,说是生死由命了。

母亲在他家呆了两天两夜,不分昼夜地守护着他,四个小时一针,再加上针灸,愣是把体温控制住了,不但幸运地保住了一条命,病好后,脑袋瓜子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

如今当年那孩子早已娶妻生子,每每遇到母亲回老家小住,总是这次送个南瓜,下次送把青菜,一直念念不忘当年的救命之恩。

村里一对老夫妻,无儿无女,妻子胰腺癌晚期,每天都疼痛难忍。母亲那时候还年轻,没有孩子拖累,于是,每晚忙完后都会去他家坐一会儿,陪她聊聊天,替老头帮她按摩一下疼处,一直到老太太去世。

医者父母心,母亲为人善良,性格通达爽快,对病人从不摆脸色,即使遇到有家族恩怨的人家生了病,也是一如既往地该出诊出诊,从不为难人家。遇到肝炎之类的传染病,也依然尽职尽责地上门去打针,不推不躲。病情如火情,无论自己手头正忙着什么,只要有人来喊,她总是立马放下就走。她做人做事的原则,用她自己的话说,“甭管在谁身上,咱都没使过坏心眼儿,都是出的好心眼儿”。

几十年过去了,随着国家政策的变化,母亲从合作医疗时的“赤脚医生”变成了“乡村医生”,经过不断地学习和培训,还取得了各种执业资格证书,但不管怎么变,她一直都是一边务农一边行医,几十年如一日地默默守护着一村人的健康。

随着两个外孙的相继出生,母亲的年龄也大了,不得不放下她的诊所,和父亲一起搬来小城定居。她刚离开老家的头一两年,村里人见面就念叨,她不在家,简直太不方便了,遇到头疼脑热的,大家只能出村去请医请药。

如今,母亲每年和父亲都会回家小住,乡里乡亲见了面,叙叙别情,亲热无间,隔三差五还会被东家西家请去吃顿家常便饭,从没有人走茶凉之感。这是母亲用半辈子的辛苦和善良积淀来的尊重和回馈。

前几年,国家有了政策,对当年的“赤脚医生”核定工作年限,给予一定的退休生活补助。母亲辛苦了半辈子,终于收到国家给发的“退休工资”,虽然钱不多,但母亲很开心,觉得自己几十年的辛苦,不但乡亲们心里有数,没承想,也受到了国家和社会的认可。

这让母亲更加觉得,凡事“一直出好心眼儿”,没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