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狸猫

                        花狸猫

这个遥远的偏僻的北方乡村,每一个冬天都是最难最难捱的。经常会被哭声从半夜惊醒,一定是又有谁家的老人下世了。许多个凌晨会被窗外的亮光吓着,以为天早就亮了。从被窝里伸出头来,看到门缝里被风斜进来的雪粒,缩回被窝,热热的被窝里,又会睡上几个时辰。

花狸猫不知道是怎么了,成天缩在脚边一动也不动,就连呼噜声也显得那样没有力气。少年孤僻而自卑,老是独自躲在某个角落,沉溺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花狸猫是少年为数不多的玩伴。

少年下学,放下破旧的书包,花狸猫就会贴上来,时而舔手,时而摆尾,有时又像是游鱼一样绕来绕去。贫穷的家里可以吃的东西不多,冬日里冻的生硬的馍馍,猫啃不动,少年常常嚼好了放在它的面前。油水实在是太少了,猫的毛老是看着很干燥,一副没有生气的样子。干燥的皮毛下,骨头一绺一绺的,少年有时候把它抱在怀里,细细的数那些肋条骨。

一只老鼠慢悠悠的走过,花狸猫动也没动。

少年流下了伤心的泪水,花狸猫的身体瘦小干硬。等了一天一夜,没有再见到它起来,悄无声息的走动。

少年找来一个长型的纸盒,垫上麦草,麦草的上面铺上一块旧棉花,棉花是仔细撕过的,蓬松,干净。少年把棉花小心的抚平,盖满纸箱里的麦草,没有露出一根草茬。花狸猫轻轻的躺进纸箱,和活着时一样,身体微微的弓着,只是没有了起伏。少年从母亲的柜子里找出一块花布,细碎的山菊花满满当当的,就那样开在了花狸猫的身上。

少年希望,花狸猫会在另外一个地方,一个开满山菊花的地方,毛发油亮,四肢矫健,欢快的追风戏蝶。

第二年的春天,桑椹紫红饱满,就连最细小的枝头,都挂满了。少年想,树底下的花狸猫是不是也喜欢吃桑椹呢。

她不喜欢叫他搂着,自己弓着身子,背对着他,呼吸轻轻的,就像和缓的微风。

忽然,她转过身,挤进他的怀里,脸紧紧的贴着他,说:知道吗,我是那只猫。

窗外,晚秋的月亮远远的挂着,凛冽,清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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