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十三》:“我十三岁的时候,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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ξ1ξ

我是李玩,因为我是女孩子,所以爷爷随便给我取了个名字。

我的父母很早就离婚了,我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爸爸再婚后生了个弟弟,但是他一直隐瞒着没告诉我。也许他是怕我难过,其实,难过的事情,多了去了。

爸爸为了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给我送了一条狗,我叫它爱因斯坦。开始我并不喜欢它,可是后来我对它产生了感情。

爸爸认为,女孩子要懂事要听话,要成绩好。我惹麻烦的时候,他打过我;我考不好的时候,他会特别失望和生气;当然,如果我考好了,他会觉得我是他的骄傲,并且满足我的愿望。

有一次爷爷出去买菜,不小心把爱因斯坦弄丢了。

我很生气,哭得歇斯底里。

我满大街的找,跑上蹿下。天气很冷,我却忘了疼。

爷爷跑来找我劝我回家,却被我推翻在地伤了脚。你们看到这 肯定觉得我不懂事很不可理喻。可是为什么就没有人真正的理解过我?

爱因斯坦不见了,我像丢了魂一样蹲在房间的阳台上。为此他们买了一条看起来很像爱因斯坦的狗,骗我说爱因斯坦找到了。

我有个表姐,成绩好,她是属于别人家的孩子。她敢爱敢恨,有一个男朋友,他的男朋友会帮忙辅导我学习。有一次我和家人闹矛盾,我去找他喝酒。我发誓,我没有抢表姐的男朋友。

有天晚上跟家人闹矛盾,我没有回家。爸爸找到我把我拽进车里,他说:你奶奶都多少年没有出门了。

是的,奶奶这几年,连家门都没有出去过。而为了找我,出门的时候都迷路。

可是,我迷路的时候,有谁温柔地牵过我的手,告诉我希望还会有,告诉我前面的路该怎么走。

爸爸把我打了一顿,我的手上淌满了血,可是我却忘了疼。比起心里头的那种痛,身体的这点疼有什么了不起。

尽管他打了我,可是他还是我爸爸。他把我抱在怀里,一脸的亏欠。他跟我道歉:爸爸打你是因为爱你,等你长大就知道了。可是什么时候才长大呢?

我面无表情,心静如水。从此之后,我要做个懂事听话的孩子。

你知道,这不是我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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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弟弟是个男孩,所以爷爷很慎重给他取了名字,叫昭昭。我第一次见他是在他两周岁的生日那天,爸爸带我去溜冰场,同时告诉我,那是我的弟弟。

生日宴上,所有人都围着弟弟,爷爷奶奶也是,我难过的要命。所有亲朋好友都认识弟弟,而我才刚刚知道他的存在。我一个人坐在一旁,看着一堆人,我笑了,那么勉强,那么难过。这让我想起那句话:热闹是他们的,而我什么也没有。

还记得第二条狗吗?它咬了弟弟,被爸爸送走了。

我失去了爱因斯坦,现在,我又再次失去了我心爱的狗。

我考试考了95分,爸爸觉得我是他的骄傲,答应应酬结束后就带我去看展览,可是他食言了。饭桌上一堆大人,一筐子的谎话和奉承,听得让人恶心,想吐。

我的物理得奖了,可以被保送,爸爸把亲戚朋友都请来给我庆祝。

似乎,这是我第一次成为主角。

饭桌上,叔叔说,为了庆祝,特地给我点酒店的招牌菜。当我看到那一盘狗肉的时候,天旋地转。

爸爸曾经问过,我什么时候才可以长大呢?

我不停的思考这个问题。我突然想到,那就是他们把我的青春给无情的揉碎了,拿刀砍了剁了,煮透了,干锅蒸炸炒焖炖,然后端出来,我不仅能吃下去,我还微笑说:谢谢。

我想这个时候就真的长大了吧?因为这才是他们想要的样子。

可是谁来解答我的疑惑,谁来抚摸一下我心里头最后的倔强和抵抗?

我不明白在饭局上,

为什么我和叔叔喝酒爸爸会夸我,却因为我自己喝酒打我。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告诉他们我喜欢《时间简史》,他们指责我,而弟弟会背一丁点三字经却迎来所有人掌声。

我不明白为什么奶奶因为出门找我,我会被打的头破血流,而弟弟打破了奶奶的头,爸爸却抱着他,给他擦眼泪却说不怪他。

不明白的事情,多着呢。

没关系了。

反正, 我已经懂事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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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狗十三》这部电影特别低调上映了,很多电影院甚至没有排期,而我去看的那个影院,一天也只排了一场,所以,这一天,宛如是我包了场。

在“要听话”的中国式教育里,是千千万万个被迫懂事的李玩。

让她去努力学习英语,她学了。

让她去承认错误,她承认了。

让她喝酒,她喝了。

让她认定重新买的狗是爱因斯坦,她承认了。

让她吃桌子上的狗肉,她吃了。

在暴力和责骂的外力下,在一次次过度的愤怒与悲伤的催化下,孩子终于长大成了父母眼里乖巧的懂事摸样,慢慢变成了大人期待的样子。

她听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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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起了我自己一些事情。

小时候,妈妈外出打工,我和爸爸一起生活。有一次妈妈回来,我在爸爸的怀里问:那个女人是谁。

再后来,父母一起出去外面做生意,我变成了留守儿童,寄宿在外公外婆家。

小时候我最怕的人就是外婆,因为她每天都会因为各种事情骂我。也许现在长大了早就忘记了她的骂,而她对我也疼爱有加。

我的文章里还写过好几次这个场景,就是过年的时候,奶奶会给我的其他堂兄妹红包和鸡蛋,我眼睁睁的看着。

我考试经常考第一,但是爸爸几乎不会夸我,理由是怕夸了我会骄傲。

家里买新房,主人房是我哥哥住。买被子的时候,妈妈说:“给你哥买了一千多的,给你买四百的就好了”。

没关系,比我出来工作,自己买的那一百块的被子好多了。

妈妈说,还想着毕业后你能帮家里还些债,谁知道你这么早就结婚了。

没关系,我离婚了照样可以帮你们还。

我能想到我的童年我的原生家庭里,让我不开心的就是这些了。

我承认我的生活里曾经确实发生过一些让我遗憾的事情,也知道他们有不足,但是我愿意和这些和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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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有遗憾,但是我对父母充满了感激,

我没有挨过他们一次打,也没挨过一次骂,如果我要五块钱,他们会给十块。我人生中所有的重大选择都是我自己做的,他们有时候就算反对,也绝不插手不干涉。

这是我最感激他们的一点。

他们从来不管我的学习,我的成绩却很好。

他们对我管教的不多,我却有了更多的自由。

我是在大学结婚生孩子的。当知道我的决定时,他们有劝过我,但是最后爸爸说:这是你的选择,我们不干涉,但是后果也要你自己承担。

后来我离婚了,想要女儿抚养权,妈妈说:“我是不会帮你带孩子的”。

很久以后,她告诉我:你心疼你女儿,难道我就不心疼我女儿吗?

不过后来我接回女儿的时候,也是她第一个说要帮我带孩子的。现在只要我需要,她也会来到我的身边帮助我。

我认识的一个人,因为未婚先孕,被父母赶出家门,这辈子都不相认。所以我真的很感激我的父母,在我一无所有,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做了我最坚强的后盾。而我也终于明白了,我的父母为我承担了太多,各种压力和舆论。但是他们从来没有说过我,一句责备的话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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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玩和李玩的父亲,都是在与矛盾的世界和自我冲突中的挣扎然后妥协。

李玩在车上问她的爸爸:你是怎么和妈妈开始的?

她的爸爸,一个大男人,却泪流满面,哭得不成样子。他告诉李玩:爸爸不是一个好爸爸。

这让我有点同情李玩爸爸,因为做一个好爸爸,也不容易。他也在隐忍。

生活啊,有太多的身不由己。

正如我母亲,迫于压力嫁给了我爸爸。我妈妈姓黄,在我们村里只有几户人家姓黄,因此姓黄的人在村里会被欺负。外公想让妈妈嫁一个大姓人家,但是妈妈不想和爸爸结婚,因为她觉得爸爸老实木讷。

尽管妈妈在她的一生中压抑了很多的想法,但是她从未用听话和懂事来要求我,从未强迫过我做任何决定。

我并不是一个听话的人,有人说过我任性,说过我倔强,说过我特立独行。

挺好的,这才是真正的我。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也会做个好妈妈。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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