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热情与期待,2016简记(一)

肮脏污浊的德里火车站,我背着大包小包往里走,寻找我要坐的列车停在哪个站台,2016年,我的第一天就这样开始了。

(一)新年第一天,没有什么地方非去不可,直到你真的到了

火车哐当哐当地逃出德里,把一批背着大包小包的旅客送到了阿格拉(Agra),Taj Mahal(泰姬陵),我终于来了!

和一位开突突车的老头儿讨价还价几次后,我跳上了这辆破破的tuktuk(突突车),车子慢腾腾地行进在阿格拉安静的街道上,一路颠簸,老头儿倒是挺乐的。

在South gate(泰姬陵南门)附近的村子里没费多少力气就找到了王泓人在博客里记录的hotel。我住在二楼一间陈旧但是还算宽敞的房间里,洗澡水冷冷的(这让我之后直接重感冒两周)

在村子里晃悠一阵后,找到一家屋顶餐馆(Rooftop view restaurant)可以眺望高墙后面的泰姬陵。就这样在日落时分,我就在这里一边吃着chicken masala(鸡肉特制咖喱)和印度特有的细长米饭,一边欣赏着远处笼罩在雾霭中的泰姬陵。

记得李沐泽在书里写着他到了泰姬陵时的感受“没有什么地方非去不可,直到你真的到了”心心念念的泰姬陵,今天,我也走到了,此时此刻没有那些预想过的兴奋,反而就这样很安静地欣赏着她的震撼。这是2016年第一天的黄昏。记得15年第一天的,是坐在南京的玄武湖边等日落。2017年的第一天,我又会在哪里等日落呢?

Taj Mahal


(二)漂浮印度,一心想着逃离,之后却恍然若失

曾经一心向往的地方,真的来了,是你想象的样子吗?曾经想得到的东西,有一天真的属于你了,你是否会欣喜若狂呢?

走过恒河圣城瓦拉纳西,走过熙熙攘攘的加尔各答,一路颠簸去到山里的石窟群Ajanta和Ellora,到达繁华如梦的孟买,路过印度硅谷班加罗尔,磨磨蹭蹭地到达滨海城市金奈。那些书里记录的名字和浏览过的照片里封存的影像,如今变成了我笔记本上的潦草字迹和手机相册里的回忆。一路上印象最深刻的竟然不是迷人的风景,而是那些我都不知道名字的人呢。

逃离,熟悉的字眼,每一个在北上广深生存的年轻人心里都曾掂量过吧。

糟糕的卫生条件,不和口的食物,各种被我抱怨的东西,让我一个月的行程中无时不刻不想着逃离这篇土地,却又一路惊叹于这样老旧的城镇,依然让古老的文明存活着。人们或者深沉或者凄凉的眼神,时刻提醒着你,这个古老的民族依然信仰着他们古老的故事。也许支持我走完的,正是这里的人们给我的震颤,以及一份承诺。

我记得从班加罗尔去金奈的路上,我需要在一个小城里转车。印度的大巴都是破破旧旧的,坐在我旁边的小男孩和我聊起天来。他在附近的一所大学读书,特别想去中国找工作,我从手机相册里给他翻看国内的照片,因为我出发前新换了手机,一时也找不出多少照片,我打开其中一张给他说,这是北京的一个shopping mall,叫芳草地,我还记得他拿着我手机惊叹出来时的表情。我马上后悔给他看了连在北京生活的人都会觉得抓眼球的地方,车窗外依然是印度南方破破旧旧的城镇村庄,也许这样的照片从没出现在他的生活过,希望在他的未来,可以成为他的日常。

遇到在地铁上指引我换乘的姑娘,遇到过载着我满街问路找旅馆的金奈突突车司机,遇到过把我送到火车站,按表计费只收我廉价车费的诚实的孟买出租车司机。一路上我都抱怨着这个国家的脏乱差,但是离开后却能留下温暖人心的回忆,让我不禁会说“这里很好啊”

你看,我给你聊了这么多,说得最多的还是这里的人啊。从这世界路过,于是你的人生与这世界就有了某种微妙的联系。让人放不下的还是路上遇过的人啊,你会想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啦,更多地,你会从那些一期一遇的人们身上看到自己的人生,你会明白原来我的人生是这样子的啊。当那些理所当然不再那么理直气壮,抛开命运中逃不开的,反问自己。就像在孟买的海岸看云淡风轻,看日落大海,看夜幕降临,看华灯初上,那种面对未来的不确定时心里的慌乱一样。

Mumbai


(三)锡兰,你是一滴眼泪,我是你带走的沙

九天时间短暂的停留,似乎没有什么深刻的东西呢,倒是离开这里时,从飞机舷窗瞥见的日出的光线透过薄雾,洒向山间时,被震惊地目瞪口呆。其实这里让人想起的,也就是这种波澜不惊的平淡,不就像我们大多数的日子吗?清风徐来,水波不兴。

你迷恋日落时金色的Hikkaduwa海滩,我爱上Kandy佛牙寺里简洁的壁画。那种不多修饰的壁画,与康提湖里的水,让人的浮躁和欲望在这里顿时显得那么峥嵘而突兀。

有时我会怀念那些早餐时光。早上起来,洗漱规整,踏着木制楼梯轻声下到二楼的餐厅,拿一个餐盘,夹一点面包片,夹一点西瓜,夹一点菠萝,给自己倒一杯红茶。餐厅里没人多言多语,能听见刀叉碰击瓷盘的叮叮声,电视里放着BBC的早间新闻。阳光透过窗户,洒向地板,有人喝完一杯茶会再倒一杯。你看,我在斯里兰卡的生活就像这样,慢且轻。

斯里兰卡的风是湿润的,吹过高山里热带的丛林,也吹过海边的高尔城堡(Galle fort)在这么优雅的国度里行走,粗犷的人不免心思细腻起来,心思灵敏的人不免想要逃离。

佛牙寺壁画


(四)迷失在约旦,最深爱的日落,如梦境一般璀璨

如果有一天,你也来到这里,你一定要去安曼的街头茶铺,用二又二分之一的约旦硬币,买一杯热乎的红茶,一定让煮茶的先生给你加一勺糖,加几片新鲜的薄荷叶。薄荷味的茶香,这是中东的气息。

如果有一天,你也来到这里,你一定要去安曼色彩亮丽的老街转转。那些闪闪发亮的彩色玻璃瓶里面装的是各种气味儿的香水,走过店铺时,深吸一口气,那各种香水混杂的气味浓烈得甚至有些俗气。

如果有一天,你也来到这里,你一定要去安曼灯火辉煌的集市。尝一份夹着酸黄瓜的烤肉卷,喝一杯鲜榨甘蔗汁。纵使这里身处中东,但集市里也有各色新鲜水果,你一定要尝尝风干的椰枣,甜得发腻。还有甜点铺子里新炸出来的甜点,饱含糖水,或是糕点房新鲜出炉的烤饼干。

如果有一天,你也来到这里,你一定要去沿着曲折的小街道,走到安曼城的深处,爬到山坡上去,看依山而建的层层叠叠的房屋,走过古罗马剧场遗址,远处喇叭里时不时传来宣礼唱经的声音,时不时有路人跟你微笑挥手,这就是安曼。

即使只来过安曼,这个中东的小国也会让你留恋的,何况还有荒野中的佩特拉呢。

一路向南,黄色的荒漠,还是黄色的荒漠,佩特拉就在荒漠中的山谷里,我在山谷中的小镇wadi musa落脚。四面是寸草不生的黄色岩石,映着一丝云都没有的蓝天。王泓人在书中说她在wadi musa找了份摄影师的工作,住了四个月,李沐泽说他走到wadi rum的赤色沙漠的时候,终于看到了梦是什么样子。

记忆中最壮丽的日落就是在wadu musa的山谷里,站在山坡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岩石山丘,一丝云都没有的天,以及山谷里镇子上逐渐升起的点点灯火。夕阳依旧耀眼,映得天际发红,头顶的天渐渐沉入深蓝,山谷的灯火渐渐显得璀璨。当天边收起最后的一抹暗红,头顶就可以看见深邃的星空。

记忆中最美的日落是在这里,如果有一天你也来到了这里,请一定多住上几晚,看荒原上的日落和山谷间的灯火,如果说有世界尽头,那一定是在佩特拉。

Amman


Wadi musa sunset

(五)风越冷,心越暖,伊斯坦布尔的气息,让人失控

有人说“赶路是一种旅行,另一种是融入一个地方”我在这座阴冷的小城一呆就是十九天。其实是走累了,不想挪步子了,那就以后再接着走吧(没想到的是,就在五个月后,我还真的回到了这里,接着走完这次旅程)。从来没有这么奢侈地浪费过时间,也不管了,任性一次吧。

于是每天都在伊斯坦布尔的街头小巷乱逛,拜访清真寺,逛集市,去甜点铺子吃甜点,去咖啡馆坐两个小时,写点文字,去博斯普鲁斯海峡边走走,看海浪扑上来,惊起岸边的海鸥。又或者坐船去亚洲,在船上看日落。那些漫不经心的生活有一天也会被典藏起来吧。

曾经写过“面对未来我们总是天马行空,面对当前我们总是犹豫不前”曾经很喜欢去规划未来,如今却很讨厌去谈论这东西。旅行久了,人会变得鼠目寸光,只去想今天要干嘛,明天要干嘛,连下一个星期会怎么样都说不准。如今是“面对当前我们踌躇满志,面对未来我们诚惶诚恐”

伊斯坦布尔像一座童话中的城市,街上飘满甜点和咖啡的气息。对于像我这样时间充裕的游客,最吸引人的正是这样的慢时光。不知不觉,春天又要来了。三月,内心有所期待总让人觉得不安。

心理学上说,人对想做而没有做的事记忆特别深,按照这种说法,也许结束一段生活最好的方法就是去做想做的事,实现自己一个阶段的梦想,那些一直萦绕脑际的执念就可以放下了。实现一个梦想,你会发现你又有更大的梦想,给你新的期待和热情,新的生活很自然地就展开了。

Istanbul


(六)Go home,Go home,Go home

走过山河大海,走过繁华苍凉。人会变化,世界也会变化。我们必须要经历过一些经历,以让自己变得丰富、厚实、开阔和更强大。

三月,我结束了起于15年十月底的长达四个多月的旅行。伊斯坦布尔离北京七千多公里,我花了一百多天走到这里,回去之用了十多个小时。我不知道接下来的生活会遇到什么,我只想go home。该来的总会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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