哟哟,原教旨主义煎饼馃子来一套

煎饼馃子,乡愁一种。从不在家乡以外的任何地方食用它,是我对这种食物致以的最高敬意。不要和我说夹了火腿的煎饼馃子有多美味,更不要提夹了榨菜是什么样的味道。对于我,一个坚定的煎饼馃子原教旨主义者而言,这些做法全都是异端邪说,统统都要取消掉。只有符合传统做法的原教旨主义煎饼馃子,才是心中真正不可替代的美味啊。

原教旨主义的煎饼馃子,特点之一就是朴实无华。绿豆面和鸡蛋摊出来的煎饼,夹上新出炉的馃子或馃蓖儿,卷起来,抹上酱豆腐和甜面酱,再撒上葱花装袋便成了。除此之外,不需要添加任何其他的东西了。一咬下去,绿豆、鸡蛋、葱花的香纷至沓来,馃子的脆还有面酱的甜恰到好处地锦上添花。几口吃下去,身子一下就添了暖意和力气。再喝上一碗热乎乎的浆子送下去,让绿豆香和黄豆香于口腔中交织在一起,新的一天就从这熟悉的芬芳之中开始了。外地来的同事,很少没吃过煎饼馃子,但依旧对本地的煎饼赞不绝口。说来也是正常,外地那些舍不得往煎饼里放绿豆面的摊主,如何能够准确呈现这食物本应有的芳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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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创造一方的小吃。随随便便往煎饼里加这个夹那个,不仅破坏了煎饼馃子的原味,更是减损了它本来的好处。说起来,这小吃之所以能够风靡全城,和这城里人自古以来的生活方式有着莫大的关系。此地,九河下梢,航运发达,三教九流汇聚。此地,平民众多,谋生不易,没有多少人可以慢慢悠悠地吃早餐。对大多数人而言,早餐不过是几分钟的事情,吃饭的时候需要干活也不是什么新鲜事。而煎饼馃子恰好完美地满足了这些需求——可以单手握着吃,另一只手还能接着干活。因为能握着,你可以站着吃,走着吃,在哪都能吃。总而言之,吃套煎饼馃子,一点不耽误别的事儿。若是夹了榨菜或者其他什么,必然是没有原来的做法拿着省事了。

煎饼馃子不仅暗示了当地人忙忙碌碌的生活状态,也把当地人对生活的小小心思藏在其中。虽说煎饼馃子的发明史无从考证,但没有人会否认,这货和山东煎饼关系十分密切,基本上应该算后者的改良升级版吧。按说,山东煎饼需要的配料更少一些,储存性也更佳。但在本地人看来,这东西到底是略显粗糙了。经过本地人一番心思,这家伙彻底地脱胎换骨,其方便之形仍在,但做法和搭配却完全变了样子。没办法,好吃又会吃算是本地人的一大特点——在吃的方面,本地人从来不亏待自己。本地俗语有云:“借钱吃海货,不算不会过”。贵价的海货尚且要想方设法地吃到,动动脑筋把平淡无奇的煎饼改造成自己喜欢的样子就更不在话下了。着眼身边事物,花心思把自己的小日子过出滋味,便是本地人对生活几百年未变的小小追求吧。

煎饼馃子,体现着城市的精气神,更装载了太多的温馨回忆。说起来,小时候去买煎饼馃子也是一种社交活动啊。那个时候,左邻右里都是相识的,聚在一起等煎饼的时间里免不了要彼此聊上几句家长里短。摊煎饼的大妈与食客同样是熟悉的,依稀记得那时候我还要唤她一声“姑姑”呢(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叫已经全然忘记了)。姑姑是摊煎饼的老手,这边陪着街坊笑嘻嘻地聊天,那边蹭蹭几下便把煎饼摊好了,好个一气呵成。姑姑手脚麻利,记性也是相当好。常来的街坊,只要把鸡蛋交给姑姑就可以静等煎饼出炉了。每个街坊一般喜欢往煎饼里摊几个鸡蛋,爱吃馃子还是馃蓖儿,要不要加酱豆腐或者葱花,姑姑心里全都有数。搞餐饮的人本就该能说会道,姑姑更是个话篓子。现在想来,那朝阳照耀下的小煎饼摊,大概就相当于姑姑主持的微型茶话会吧?煎饼还没好,姑姑的话就先把食客喂饱了。姑姑不仅能说,更是个爱打趣的。有一次不小心把煎饼弄糊了一点,姑姑一边装袋子一边和我说:“回去告诉你爸,说姑姑把你爸给糊了”。老爸听后哈哈大笑,唯独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也是,没碰过麻将的小朋友,如何能体会到这俏皮话的趣味所在呢?

时光如梭,一晃二十年。姑姑的煎饼摊子早已不知所踪,自己的家也搬了不止一回。再后来,自己也不在这城市常住了。不过每次返家之后,还是要坚持吃上一顿煎饼馃子,总觉得只有这样才算是圆满了。这世上比煎饼馃子好吃的东西有太多太多。但能够始终把我和这城市紧紧地连接在一起,能时常唤起压在心底的美好记忆的食物,恐怕也还是只有它吧。

所以说,以后还是要坚持吃原教旨主义的煎饼馃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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