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村官都是秦玥飞,不是每段青春都等来收获

   耶鲁大学高材生秦玥飞,2011年大学毕业后到衡山县贺家乡担任大学生村官,获得感动中国2016年度人物。成为大学生村官走向公众视野的名片。

   在殿堂和田垄之间,你选择后者。脚踏泥泞,俯首躬行,在荆棘和贫穷中拓荒,洒下的汗水是青春,埋下的种子叫理想。守在悉心耕耘的大地,静待收获的时节。这是秦玥飞的感动中国颁奖词。我相信,有千千万万的村官,是和他一样,扎根农村,在荆棘和贫穷里拓荒,洒下青春的汗水,把理想种植在农村,相信时间会开出最美丽的花。据统计,截至2015年底,全国共有大学生村官137898人,女性79782人,占比57.9%;本科生107590人,占比78%。这是一个非常庞大的数据。像一张巨大的网,连接了祖国大江南北犄角旮旯的版图,而我们的村官们,在版图的各个据点上,贡献着自己的青春,用时间诠释理想的价值。

   都说秦玥飞是个理想主义者,走上村官道路,谁又不是理想主义者。

   若不是心怀理想,如何在荒凉贫瘠的土地上熬过漫漫长夜;若不是心怀理想,如何在时间无涯的荒野里坚持下去;若不是心怀理想,如何在灯红酒绿的繁华里做一个苦行僧;若不是心怀理想,如何在看不到未来的迷茫里一步一个脚印地走出一段成长。

   我在2014年进入村官队伍,一直到现在,两年多的村官生涯里,我经历了1500-1800-2000-2200-2500的薪水涨幅。我大学学的专业是资源环境与城乡规划,我的很多同学,在大学毕业后进入了规划院,国土资源局,环保局从事相关专业的工作,把专业延伸到现实生活里。我毕业后流浪了一年,进入大学生村官队伍,行囊里只有理想,撑过一天天的落寞和未知。从0开始,一步一个脚印。我不曾觉得职业有高低贵贱,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每个人,人生要走的路是不一样的,我们各自走在自己的路上,偶尔有交集,然后各自散去,理想是一段孤独的旅途,大多数的时候,我们只能自己上路,与自己为伴,风雨兼程,不畏艰难。

   两年多的时间里,我在村官大学里学会了很多的东西,开证明,整理资料,写总结,做表,录材料,入户,调解纠纷。几乎要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了。在漫长的重复里,我自觉已经差不多淡忘鼠标可以在CAD里勾勒出美丽的蓝图,曾经有熟练地用CAD和PhotoShop描绘出自己未来的房子,那是最初对归宿的强烈追索。只是,渐渐渐渐,回归于无。

   现在可以半个小时写两份总结报告,录好几页Excel表格,也可以出具很多份证明,甚至间或协助调解一份纠纷。时间教会了我,深化练习,加深印象,然后熟练运用。

   两年多的时间里,有居民大妈请我到她们家吃过饭;有热心的大姐给我送过吃的;有老年舞蹈队的爷爷奶奶给我带过小零食;有高中生大咧咧地叫我阿姨;有活泼可爱的孩子叫过我姐姐;有路边遇见的路人忽然热情地和我打招呼。也许昨天,也许前天,我曾经给他们开具过证明;也许上个月,也许上上个月,我曾经为他们调解过纠纷;也许去年,也许前年,我曾经一脸生涩地在他们家走访慰问。这是,时光一路走来,最好的馈赠,是梦想的路上,开满鲜花的结局里,不间断的浇灌。

   也不是没有遇到过委屈。曾经连着好多天加班只能啃面包度日却被村领导到上级部门反映从来没有上过班,也曾在别人的传言里,成为从来都没有看见去上过班的村官。最难过的,是别人的不理解,在很多人的眼里,村官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当然,有工作的时候除外。很多人觉得,之所以当村官,是生活所迫无法选择,只能选择来当村官。最害怕的,是他们一面鄙薄着我们村官的尴尬身份,一面却高高在上颐指气使地把工作都扔给你。嗯,那个谁,这个要录电脑啊,我们不会啊,就交给村官吧。这样的场景,一定是发生了太多次太多次,从最初的惊怒到惊痛到痛到麻木,并没有用太多的时间。毕竟,生活还要继续,工作还没完成。于是,那个文艺小青年成了胡子拉碴的糙汉,不要问他时间都去哪儿了,堆成山的文件资料足够告诉你,他的时间都去哪儿了。那个娇弱的小女子成了风里来雨里去的女汉子,不要问她为何丢了女孩子的温柔,电脑里数不清的痕迹资料足够告诉你,她的时间都去哪里了。

   总有一段青春会喂了狗。我们在渺小的版图上,一点点一点点地进步,没有人看到过我们的付出。听得最多的事,是某某村委会的某某村官考到了哪里的公务员。一句话,像是定义了所有村官的归宿。我们是庞大的社会团体里微弱的存在,最后也不过换来一句,哦,你说某某村官啊,考上公务员去哪里工作了。似乎,一切存在的合理,只能在这一句话里圆满。好像,没有人关心我们的伤心,我们的失意,我们的难过,我们的迷茫。我有个当村官的小伙伴,在谈婚论嫁的时候,被女方家长嫌弃是村官,一段姻缘至此画上转折,单身至今,另外一个村官小伙伴,是个爽朗的小美女,相恋八年的男友因为考上事业单位,嫌弃她只是一个村官,踏上工作岗位两个月后劈腿了。在基层,在祖国最需要我们的地方,我们默默燃烧着自己的青春,一遍遍告诉自己,扎根基层。却没有人可以对我们的迷茫感同身受,我们没有时间恋爱,我们不敢想那些以后,恋爱结婚,我们没有经济基础支撑一个家庭,甚至,支撑不起一段感情。浮萍般的飘零。是野草,在春风吹又生之后,一天天一月月一年年地走下来。负重行走的路上,多的是质疑,多的是鄙夷。那些偶尔的关心,都要如获至宝地珍藏在心底深处,在每个感觉坚持不下去的瞬间,拿出来一遍遍咀嚼,寻找继续下去的勇气。

   不是每个村官都是秦玥飞,不是每段青春都能期待收获。我们守住了版图上荒凉的据点,守住了繁华落尽的一点星芒。却不知道,等到花开的时候,是否还有人记得,那些汗水浇灌过的土地,几乎寸草不生,我们再不敢回头,怕再看到那些荒芜,只能一直往前走,在星星落下的荒野里,看壮阔的天地景色,告诉自己,可以骄傲地抬起头,俯瞰自己脚下的路,是一步一个脚印,描摹起来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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