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院毕业六年回忆录丨耗子哥的第N+1份工作

北院的北,不是伟大的首都一线城市北京,而是某北方四五线小城北城;

北院的院,也不是电影学院、音乐学院和艺术学院,而是北城职业技术学院。

耗子哥、蚂蚱哥、沟子哥和二奶哥是同寝室友,2009年入学,2012年毕业,到现在的2018年,正好六年,名字由此而来。

全文分四篇,分别讲述四兄弟毕业六年的荒诞人生。这是第一篇,主角是耗子哥。

耗子哥之所以叫耗子哥,并不是因为耗子哥长得贼眉鼠眼,事实上耗子哥是典型的北方汉子,虽然从小独生子女娇生惯养身体素质不咋样,刮风感冒,下雨感冒,没事儿干了也感冒。但是老远一望上去,觉得还是十分威武挺拔的,耗子哥也一直为自己外强中干的身体感到十分骄傲。他的口头语是,这就和失足妇女一样,大家就看外表好看就行了,谁管她之前有多少男人,你又不是跟她结婚。

耗子哥之所以叫耗子哥,完全是因为名字当中带有一个“HAO”字。之所以此处用拼音代替,完全是因为我也不大记得耗子哥名字当中的那个“HAO”字,究竟是哪一个了。但毋庸置疑,不管是陈浩南的“浩”,还是林书豪的“豪”,终归都是好意思就是了。

交代完背景,我们直接进入耗子哥的荒诞人生。

耗子哥是北城本地人,所以自打进了北院以后,耗子哥的特点就是周末必回家。

时间一晃就到了毕业,耗子哥原本也浑浑噩噩跟身边一些同学去了北京实习,工作虽然谈不上多好但是养活自己终归是没啥问题的。但是耗子妈疼耗子,天天是白天想,夜里哭,说啥也得让耗子回来。

各种招都用尽了,甚至北京流浪猫多风水上克耗子的言论都搬了出来。最后双方妥协的结果是:耗子妈说托关系给耗子在北城找到一家好单位,金融机构。据说是托了耗子他三哥的四侄的五姨的二外甥的老姑夫的战友的同学的街坊,但是这层关系当初骗耗子哥回北城前耗子妈可是什么都没说的,就说关系硬如铁,耗子只管放心就好了。

辞掉北京的工作回到北城后不久,耗子哥就发觉之前他妈说的硬如铁的关系显然有些不够硬。因为这礼从来也没少送,但是那孙子每次收了耗子妈礼的时候,总是信誓旦旦地表示大姐你放心,咱们这关系谁跟谁,就等着岗位空出来了,只要前面那谁谁谁一退休,谁谁谁一调岗,谁谁谁癌症一复发,立马就把耗子给搞进去,妥妥的。

耗子哥就这么等,等了一年又一年,一直等了四年多,发现孙子的口风从来没变过,还是继续要等。但在这个过程中,耗子哥完成了和中学至今女友的分分合合,完成了北城房子的购买,完成了和女友的婚礼,完成了孩子的出生。当然,毫无意外地耗子哥的工作依旧没有落实,这些钱全部都是耗子爸妈给解决的。

等到耗子哥二十七八岁,眼瞅着就要奔三的时候。耗子哥才惊恐地发现,自己除了刚毕业时那份稀里糊涂的实习工作,这些年自己竟然一点工作经验都没有。耗子哥慌神了,赶紧开始外出找工作。但是北城这样的地方,超过三人以上的就算是中等规模公司,超过五人以上的就算是大型企业,而超过十人那基本就能算是集团化纳税大户了。

耗子哥拿着那份北城职业技术学院的水货文凭,自然集团化纳税大户这样的企业是绝然没机会进去的,只能努力进入大型企业,但现实经常还是会无奈进入中等规模公司。

因为房贷有父母给兜着,生活费有老婆给垫着,孩子还只有几个月怀抱里不懂事。所以耗子哥也没太把工作当回事儿,前前后后换了不知道多少份工作,这里只用N来代替。这N份工作中最长的不超过两个月,最短的只有一天不到。而这两天,耗子哥又在忙着辞职了。耗子哥在我的循循善诱下,缓缓地打开了话匣子,向我吐露了他这份只干了一个月的第N+1奇葩工作经历。

耗子哥在电话那头先是沉沉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大脑似乎逐渐进入了一个月前的时间段。耗子哥开始了他的回忆:

当时刚从上一个中等规模公司离职不久,心想着这次一定要找个大公司,不然也太TM不稳定了。于是费劲了千辛万苦,好不容易碰上个正在招聘的正好四个人的公司。公司人事如饥似渴,因为如果耗子哥加入,那他们的公司规模就将从四个人增加到五个人,成功进入大企业的门槛。面试耗子哥时的人事,眼睛似乎都在闪着泪光。

耗子哥至今回想起一个月前的那个面试的日子,依旧对公司人事的泪水婆娑记忆犹新,那似乎不是一个月之前发生的事情,而是十年前,甚至二十年自己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温暖的硬盘中小姐姐对自己空虚寂寞冷小心脏的安慰。

耗子哥是个感性的人,所以他最终还是决定加入这家公司了。加入的原因自然不仅仅是因为人事让他回想起了自己的仓也空,井也空的岁月。而是人事对他说,我们的投资管理团队都是有着北京大城市背景的,我们的公司团队都是精英,未来是一定会超越腾讯,超越阿里巴巴,成为中国和世界第一互联网公司的创业明星公司!

加入公司几天后,耗子哥发现了人事果然没有骗他,公司的投资人果然都是有北京背景的。这其中有在北京混了几天混不下去回来北城装病从爹妈那骗出几万块钱入股的,也有至今本人还在北京打工,拿着自己的多年积蓄几万块钱入股的。还有自称自己是技术入股但是始终不知道到底有什么技术入股的。更让耗子哥惊讶的是,公司员工虽然只有五个人,但是股东却有六个人。所以老板自然也就是六个人,六个人每个人都会每天指导耗子哥到底该怎么做。

在这家未来就要超越腾讯和阿里,成为中国和世界第一互联网公司里,耗子哥的工作就是,每天通过各种方法,添加各种微信群,然后群发广告。换而言之,就是微商加粉儿。

一开始耗子哥以为人事大姐的泪眼婆娑是感动的,直到他进公司几天后发现大姐每天定时点的眼药水,才发现大姐原来是眼睛有毛病,迎风就控制不住流泪,不光看耗子泪水婆娑,看谁她都婆娑。

大姐对于公司老板的说法是深信不疑的,比如明年我们就要去马尔代夫旅游,你一辆大路虎,他一辆大奔驰,她一辆大宝马。所有公司的五个人,你们全都是公司的肱股之臣,未来都能获得大量的原始股,以后就都是十亿富翁,百亿富翁了。大姐每每听到此处,总是头如捣蒜,点个不停,然后泪水婆娑地说,活了三十多年,我总算找到我人生的价值观了,感谢老板,感谢团队!说完,便从包里把眼药水又掏了出来。

春节放假之前,公司开了总结会,总结会的最主要项目,就是老板给大家留了一个作业,每个人回去要看一本书,并且要写读后感;每个人都要偷摸给微商同行打个电话,然后探探对方的工作经验。老板一直强调,你看别人为什么能成功,我们为什么不能成功?就是因为你们不好好学习。耗子作为团队里的新人,对于老板的话还是特别重视的,整个假期都在忙活这个事儿。春节假期一结束回去上班,发现除了他以外其他四个人什么都没干。而老板呢,也再没提这个事儿,就此彻底掀篇儿了。

虽然团队算上耗子只有五个人,但是这五个人里面还是有一个主管的。主管的每日工作很辛苦,因为他需要从早到晚看各个平台的直播。基本上你能在手机APP市场里搜索直播得出的几十上百个直播平台,主管全部都下载安装了。像主管这么热衷于学习的,现在的年轻人中已经不多了。主管既热爱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也喜欢搔首弄姿露胸露肉的,还喜欢玩蛇玩蜘蛛玩蝎子玩羊驼玩黄鳝玩各种家禽牲畜的。有一天耗子哥见主管光看直播配狗,就溜溜看了一整天,兴致居高不下。到了六点下班的时候,主管嘬着牙花子问耗子,你说我们作为一家创业公司总是这么按时按点下班不还吧?效率也太低了,要不我们今天加班到九点吧?

而远在北京还在上着班的四十多岁的老板,远程对于公司的最大关心永远都是,啥时候才能有业绩啊?后来主管跟老板提建议,说我们现在的推广渠道不行,得找个直播网红,让她在玩黄鳝的时候给咱们公司直播硬广,这样咱们的代理肯定嗖嗖地往上涨。老板是个虚怀若谷的人,略一思量觉得挺有道理,于是批了500块推广经费让主管找个粉丝多点的大V,给公司好好做做宣传。主管拿了这500块钱,据说当晚就去做了个全套大保健,还让技师给录了个小视频。然后回来让设计师给P上了无数弹幕,发给老板交差。

而北京的老板依旧对于此事保持着自己的一贯口头语——你们得看到事情背后的逻辑。不管是和员工谈话,还是街头买个早点,喝个豆浆,只要有张嘴说话的机会,最后的结尾都一定要以你看懂事情背后的逻辑告终。直到耗子哥这次提交离职临走之前,老板还在念念叨叨一句话——

耗子,你看懂你离职这件事情背后的逻辑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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