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德先验时间观浅析

康德先验时间观浅析

作者:张立英、曹剑波

摘要:康德的先验时间观是一种主观时间观,是对以往的主观和客观时间观的扬弃。康德认为时间是先验的、主观的、感性的、直观的、内感官的纯粹形式,具有独立于经验的先验性和普遍适用于感性经验的客观性,是“先验的观念性”与“经验的实在性”的统一。现代西方哲学的时间观是在康德的先验论时间观的基础上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可以说,不了解康德的先验论时间观,就不能把握现代西方哲学关于时间研究的新的维度。

1 客观时间和主观时间

时间常分为客观时间和主观时间两大类。客观时间(又称物理时间)是标度物体周期变化的时间,是测量意义上的计算时间。其中运用周期现象进行计时是天文学和物理学的工作;测定地球和化石的年代是地质学和考古学的工作;对有机体的周期节律的研究是生物学的工作;如何节省时间、合理利用时间则是管理学的重要问题。客观时间总是以设定时间的既成性、现成性为前提的,它只考虑这个现成的东西与其他现成的东西之间会有什么样的关系,至于时间及其现成性本身,并不在它的视野之内。对时间本身的思考,是主观时间的事情。主观时间又称心理时间,是存在于人类意识之中的时间之流。对时间的流逝和生命的体验则是心理时间的研究任务。心理时间又可分为:我的生活时间、他人的生活时间、人类共同体的生活时间。

心理时间与物理时间的区别表现在于心理时间不含空间运动;物理时间则涉及周期运动的数目,或某种空间距离。因此,物理时间本质上是某种空间化的东西,它或者是数的序列,或者是几何长度。心理时间是一种连续性的和主观的时间,连续性和主观性是心理时间的两种属性。物理时间可以适应于每个人和每样事物,这种具有科学和客观的超然性的时间,不适用于我们用来体验我们生活时间的那种方式。例如幸福和悲伤都有一段持续,但它们持续的方式,却不能用任何钟表测量。

心理时间是经验、情绪、情感等心理状态的度量,由于时间之流的经验与人类的个体生命体验息息相关,因此它具有很强的主观性。对此英国时间学家威特罗有深刻的认识,他说“对一件正在进行的事情来说,我们对它的兴趣越大,时间就好像过得越快。但当我们回顾这段时间时,其内容越丰富,也就显得越长。百无聊赖的一个钟头过起来像是没完没了,索然无味的好长时间在我们的记忆中却缩在一起。完全单调的生活会使漫长的生命变短,相反,风云变幻的年代比那些贫乏、浅陋、空虚、过眼烟至云般的年代要慢不知多少。”[1]27“人类对时间长短的意识还和年龄有关,因为人体的生命过程随着年龄增长而放慢,相比之下,物理时间就显得越来越快。”[1]27“人类的情绪同样影响对时间的意识。急性子的人与慢性子的人在气质上的差异可以看作对时间的体验的不同。”[1]28

从对物质的周期运动数目的计量中,我们测量到的都是物理运动的过程,并没有直接测量到时间,并不能得出一个时间之流的概念,相反,只有在时间之流中,我们才能计量周期运动线性增长的数目。时间之流逻辑上独立于而且先于对运动的计量。正因如此,康德将时间的先天性作为先天综合判断的可能性条件,这是他对于时间哲学的重大贡献。

康德的时间观有客观和主观二种,于1770年写成的《论感觉界和理智界的形式和原则》的就职教授的论文,标志着康德从前批判时期转变到了批判时期,也标志着康德时间观从客观时间观转变到了主观先验时间观。鉴于康德先验时间观在他的哲学体系以及哲学史的地位,下面仅探讨康德的先验时间观。

2 追溯康德先验时间观的历史渊头

亚里士多德是最早研究物理时间的人,他的“时间是运动的数目”[2]221B4指明了物理时间的测度本性。从亚里士多德开始,时间作为一个物理学概念,主要的含义是测度。由于数目存在于运动之中,并只能被人的意识“数”出来,因此亚里士多德的时间是人的意识与事物运动的关系,具有客观性和主观性二种属性。

奥古斯丁是最早研究主观时间的人,他把时间的客观性归于其主观性,提出了完全内在的心理意识的时间概念,即内时间概念,以区别由过去、现在和将来组成的反映客观存在物运动过程的外时间概念。他说:“时间并非物体的运动。”[3]25“ 时间存在于我们心中,别处找不到。”[3]247时间不是“什么”,而只是“思想的伸展”[3]253。奥古斯丁否认有纯粹的过去和将来。在他看来,我们至多只能说,时间分过去的现在,现在的现在和将来的现在,而这些又都存在于我们的心灵中。时间存在于我们的心灵中,是因为“过去事物的现在便是记忆,现在事物的现在便是直接感觉,将来事物的现在便是期望。”[3]247这样,奥古斯丁将时间的存在全部缩至现在,将自在之流缩成此刻的内心状态,开创了通过内省的方式研究时间之流的先河。奥古斯丁的内在化时间观是笛卡尔、康德、柏格森、胡塞尔、海德格尔等时间论的先驱。

笛卡尔认为时间“是一种思想方式”[4]22。洛克的先验“绵延”时间观则认为“时间是由度量划分过的绵延”[5]155,并认为绵延是某种先验的运动“我们所以有绵延观念,并不是

由于运动,⋯⋯我们纵然没有运动意识,我们亦一样可以有绵延观念”[5]155。莱布尼茨的时间观认为,时间是理想性(即观念性)的东西,它们不是事物的属性,而是事物之间的一种秩序关系。他说“我把空间看作某种纯粹相对的东西,就像时间一样;看作一种并存的秩序,正如时间是一种连续的秩序一样。”[6]27

康德的先验时间观是在以往的主观时间观特别是莱布尼茨的时间观和以往的物理时间观特别是牛顿的时间观的基础上形成的。康德时间观的形成,充分表现出他的思想的调和性。他在《纯粹理性批判》中坦率承认,他的时间观扬弃了牛顿的绝对时间观和莱布尼茨的感性经验时间观。

在康德看来,牛顿时间观有两个缺点:(1)主张时空作为独立自存的东西而有绝对实在性“必定导致与经验自身的原则相冲突”,因为“他们必须承认两个永恒的、无限的、独立自存的空无(时间和空间),而它们的存在(但又没有任何实在的东西)仅仅是为了把一切实在的东西包容在它们自身里面”[7]60。(2)绝对时间观会导致形而上学的困难。如果时空是绝对实在,那么,就很难与上帝无所不在相协调。因为上帝的直观是不受时空的限制的,而绝对的时空作为物自体的先天条件,又必然是上帝存在的限制,这是矛盾的。牛顿时间观的优点就在于他承认时间的绝对性。这种无所不包的、无限的时间观具有普遍必然的性质,它可以用来作为科学知识的基础,它和数学所要求的普遍必然性相一致。

莱布尼茨时间学说的最大缺点在于时间是来自感性经验对于事物关系的模糊表象,这是不能保证数学所要求的普遍必然性的。它的优点在于作为感性经验表象的时空,并不妨碍人们用知性思维上帝,它使得上帝、绝对实在可以不服从时间的条件。

康德的时间观则综合了牛顿和莱布尼兹时间观的上述优点[8]92293。

3 康德先验时间的特征及其在批判哲学中的意义

康德先验时间观划时代的意义在于将时间范畴引入认识论,创造性地将数学作为先天综合知识的可能性问题与时空问题联系了起来。

关于先验时间的性质,康德分别从形而上学(本体论)和先验(认识论或方法论)上进行了阐述。康德认为时间是先验的、主观的、感性的、直观的、内感官的纯粹形式。

(1)时间是先验的、主观的形式。康德认为时间不是后天的,而是先天的,它不是从经验产生的,不是客观实在的,也不是天赋的,而是我们的直观形式,是主观的。“时间是一种存在于一切直观的原因中的必要表象。即使人们确能从时间中除去现象,但当人们在考虑现象时却根本无法扬弃时间本身,所以,时间是先天给予的。只是在时间中,一切现象的实在性才有可能。虽然现象都可以消灭,但时间本身(作为现象的可能性的普遍条件)却是不能扬弃的。”[7]55“时间并不是从任何经验中所得来的一种经验的概念,因为如果时间的表象不是先验地存在于感觉的基础中,我们就不可能知觉同时性和顺序性。因此,时间是存在于一切直观基础中的必不可少的表象。”[7]55在这里康德既批判了经验主义的时间观,又吸收了理性主义天赋观念的基本原则,认为时间不是后天获得的,而是先天被给予的,普遍必然的形式。

(2)时间是感性直观的纯粹形式,它不是物自体的存在形式,而是现象界存在形式。时间是存在于一切直观基础中的必然的观念。时间不能适用于提供感性材料的“物自体”,只适用于“物自体”所提供的感性材料。时间是人类精神本性按照一定的规律整理全部感性东西所必需的条件,是纯粹的感性形式。时间作为纯粹的形式不是感觉给予我们的,它反而是感觉的一些原始条件或先在的条件。时间既不是牛顿等人所理解的“实在的存在物”,也不是莱布尼茨等人所理解的“一种关系、一种秩序”;而是“归属于人心的主观形状,离开了这种主观形状就不能将这些称谓加在任何事物身上”[9]80的直观形式。

(3)时间是内感官的形式,是直观我们自身及内在状态的形式。时间不能作为外部现象的规定,因为它与形体、位置无关,只与我们内部状态中表象间的关系相关。

康德的先验时间观,其核心在于认为时间是一种纯粹观念性的东西,为人的头脑先天所固有。康德认为时间具有“先验的观念性”与“经验的实在性”,即时间具有独立于经验的先验性和普遍适用于感性经验的客观性。时间有“先验的观念性”是因为时间是感性直观的主观形式,时间的这种主观形式不是从客体产生,而是主体先验地赋予对象的。康德强调时间的“先验的观念性”,反对洛克和牛顿的“先验的实在性”的时间观,反对他们把时间归属于了经验之外的“物自体”。

时间有“经验的实在性”是因为时间认识的材料都是“物自体”所经验地提供的,它对于一切感官的对象都有客观有效性。时间虽是主观直观方式,却具有经验中的客观性,它是事物现象界的先后相继的客观序列。康德强调时间的“经验的实在性”,反对莱布尼茨和贝克莱的“经验的观念性”时间观,反对他们把时间看作只是经验的主观感知,而没有看到它们实际上是先天赋予对象的感性直观纯形式。

康德的先验时间观的实质在于把时间主观化,而时间的主观化对康德批判哲学思想的形成,有着极其重要的作用。其表现在:

(1)时间主观化解决了表象即是认识对象的问题。人们的认识都是通过感觉得来的,而感觉得到的总是一些孤立的、个别的感觉因素,这些东西并不是我们的认识对象,要把这些杂多表象变成对象,首先就需要经过一定的整理,使它们成为一个统一体。只有这样才能使这些感觉因素看起来和我自身的表象不同,是“外在”于我的。时间作为主观认识

形式,是使对象有实在性,使认识对象成为可能的先决条件之一。

(2)时间主观化避免了人们对上帝存在、灵魂不死等的责难。因为时间是人的主观认识形式,只能在主体认识的经验范围内才有效,而对于先验的东西则无效。上帝、灵魂不死不是经验范围内的东西,而是本体界的东西,不在时空之中,因而问“上帝和灵魂不死是在什么时间中存在”是无效的。

(3)时间主观化论证了人的自由。康德是哲学上第一个证明了物理时间与人的自由之间存在有矛盾的人。在物理学时间中,人是没有任何自由可言的,作为这种时间存在,人的生存没有丝毫价值。在康德哲学中,人的生存世界本身就有最高价值,因而打破物理学时间,建立人的时间,就成了康德哲学所面临的挽救人类自由的任务。康德的哥白尼式的革命以及对自由的捍卫实际上完全奠基在他对时间问题的变革性解决上。他取消时间作为自在存在者的地位,使之成为人的内在感性形式。康德的内在感性形式的时间观使他既可承认时间,又承认自由意志。因为时间作为人的内在感性形式,存在于人的心灵中。正由于时间只是人的感性形式,因而不能说,人存在于时间中,时间并不是人的唯一存在方式。这个非时间的存在方式就是自由意志。不过,康德对时间与自由的双重承认是以将人一分为二作为代价的。作为时间存在,人属于现象界;作为自由存在,人属于本体界。

(4)时间主观化促进了康德批判哲学体系的形成。时间成为感性直观形式,正好可以用来说明数学知识的可能条件。在康德看来,数学能够成为一种先天综合判断的科学,就是由于算术以时间的先天感性直观作为它的可能性条件。数学是以对时空的先天直观为依据的。时间和空间合起来,就是一切感性直观的纯粹形式,因此作为一切感性直观的纯粹形式的时间和空间就使先天综合命题成为可能,即解决了“数学怎样是可能的”这一问题。因此,可以说康德的主观化的时空理论,是他的先验论的认识论的起点,是他的认识论大厦中的基石。

时间的主观化使时间成为现象界的先验境域的思想,启发了19世纪末期以后的哲学家对时间的重视。

4 康德时间观的历史影响

康德的时间学说有两个预设:(1)时间之源的先验自我;

(2)时间之限的物自体。然而这两个预设是不相容的。当断定普遍性、必然性和纯思都是心灵的先验构造时,就和“物自体”冲突了。康德认为物自体是现象的原因,然而它却不可能是原因,因为“原因”是我们心灵的一个范畴,而范畴是不适用于物自体的。物自体是一个矛盾体,是康德时间哲学的赘瘤。康德时间学说的另一个不足在于时间的先验性不能为科学所证实。

尽管康德时间学说有这样或那样的不足,但是康德时间学说第一次将时间纳入了认识论的最基本范畴,并从先验唯心论的角度分析了以往哲学家在时间研究中的三个有代表性的问题:(1)时间何以具有观念性,其根源是什么?(2)时间何以能对象化,其途径是什么?(3)时间何以在地位上优于空间,其表现是什么?这些研究成果不仅深入到了哲学的根基,而且也触及到了心理学、生理学、人类学等领域。在康德之后,任何一个时间问题的研究者,不论其研究方向是否与康德一致,都不能不认真考虑康德的观点和看法。柏格森的本体论绵延时间观,胡塞尔的内在意识的现象学时间观,海德格尔存在论时间观,德里达的解构时间观等都是在康德时间观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

柏格森的本体论绵延时间观,把时间研究从康德的主客体认识论引向主客体融合的本体论,第一次从哲学上对时间和空间进行区分,并把时间置于比空间更优越的地位,将时间之流的本体论地位突显出来,具有划时代意义。后来的主观时间哲学都继承了时间优于空间的思想,这导致时间不论在作为物的存在方式,还是作为人的存在方式,都获得比空间更为根本的意义。可以说,没有柏格森本体论绵延时间观打开意识之内在的绵延之流的大门,很难想象有胡塞尔现象学的内时间意识的分析;没有柏格森将时间从科学的符号计时领域还原到人的生命存在的生活领域,也很难想象有海德格尔存在主义的此在之时间性理论的产生。

康德的先验时间观对海德格尔的存在论时间观有重要的影响,对此叶秀山先生有所说明。他认为“康德的时空’观对海德格尔有很大的帮助作用,海德格尔的核心概念—‘存在’(Sein)由此而得到了坚实的支持。”[10]124“海德格尔从康德的先验直观的时空观’出发,更进一步使时空’不停留于理念’,而是由此开发出不同于‘诸存在者’的‘存在’来。”[10]126海德格尔认为,时间的命运是与存在的命运以及整个哲学形而上学的命运连在一起的。“‘存在着’这个词究竟意指什么?我们今天对这个问题有答案了吗?不。所以现在要重新提出存在的这一意义问题。我们今天之所以茫然失措仅仅是因为不领会存在’这个词吗?不。所以现在首先要重新唤醒对这个问题的意义之领悟,本文的目的就是要具体地探讨存在’意义的问题,而其初步目标则是把时间阐释成为使对存在’的任何一种一般性领悟得以可能的境域。”[11]1一切存在总是在“在场”的意义上被理解,而“在场”又总是时间意义上的,因此,存在向来是由时间所规定了的。“有什么理由把时间与存在放在一起命名呢?从早期的西方——欧洲的思想直到今天,存在指的都是诸如在场(An2wesen)这样的东西。从在场、在场状态中讲出了当前。按照流行的观点,当前与过去和将来一起构成了时间的特征。存在通过时间而被规定为在场状态。这种情况已经足以把一种持续不断的骚动带进思中。一旦我们开始深思,在何种程序上有这种通过时间的对存在的规定,这一骚动就会

增强。”[12]2

德里达等后现代主义时间观则是在清理海德格尔的“存在对时间的开放”的这种“在场形而上学”时间观的残余,使存在介入无底棋盘的游戏的基础上产生的。德里达主张对时间的解构,反对时间观上的逻各斯中心主义,提出在时间理论上,也应该有一个解构的非中心化问题。他要求彻底消解踪迹的根源指向性。在德里达的的“延异”时间观看来,时间是伴随着“延异”出现的,延异是中心缺失的语义状态,是语义漫无止境的无规律的“播撒”“播撒”否定了意义是一种单纯固定的在场,意义成为在场与不在场的延异网中不断出现又不断消失的“踪迹”“踪迹”暗示了本文深藏着永不呈现的意义。对这个所指的确定性总是被延搁下来,不断地被后来“替补”的替代物重新构造。语义的这种不区分、不断推延的过程就是延异的空间和时间。

由于现代西方哲学的时间观都是在康德的先验论时间观的基础上产生和发展起来的,因此可以说,能否把握现代西方哲学关于时间研究的新的维度,取决于我们是否了解康德的先验论时间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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