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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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夕——何夕兮——

——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微风习习,江上涟漪泛泛,歌声哀响,惊落岸上艳樱,洋洋洒洒,飘入江面。

罗裙轻拂,木簪蒙雾,女子撑篙,细细吟唱。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歌声忽暗,似满腔悲怆,幽扬结尾。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山上有树,树上有枝,这人人都知道,我心里爱慕你啊,你却不知道。

短短两句,道尽衷肠,如泣如诉,似有万千愁丝,不得解。

偏叫闻者不忍坦然离去,即便离去又重来。

「1」最难是重逢

“姑娘—姑娘—姑—娘——”

芦苇摇曳,绿草岸边,一青衣男子,双手捧在嘴角,俯身呐喊,跳着招手示意。

回声悠扬,绵绵不绝。

江心木舟缓转,悠悠归近。

“公……子—!?”女子惊疑,脸颊染上绯红。

“姑娘!在下要乘舟过江,劳烦姑娘了。”男子双手作揖,彬彬有礼。

女子竖桨,舟已靠岸。

公子提襟,一跃而上。

“冒昧敢问公子来自何处?竟——觉得似曾相识……”

女子娇羞细语,眼若碧水点点,似有期待。

“哦!看来姑娘已经忘记了,在下,的确与姑娘相见过。冬末之际,飞雪漫天之日,天尚寒,我曾与侍童要过江到南岸的邻城,乘的正是姑娘的船!”

“原来如此,好像颇有些许念想。”女子心会。

“姑娘想起来了?那真是甚好!”公子欢畅,随即折扇划开。

女子浅笑,酒窝绽于脸颊,娇白面容又添喜色。

“敢问公子今日为何一人乘舟,侍童去哪里了?”

“额……昨日侍童闻家中母亲病急,休假探亲去了。”

“原来如此,世间最纠心事莫过于父母安康,抑或最惧疾病缠身……”

女子放眼望去,若有所思。

“姑娘所言甚是,天下儿女皆应以孝为先,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其恩之大,无以为报……却要报恩,不得不有违心愿求,哎……”

说罢公子长叹一声。

女子聪慧伶俐,一眼便觉其中不安,便问:“公子,是有什么烦心事么?”

“不瞒姑娘,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虽心不愿又不得违之,恼人矣……”

“原来公子即将大婚,先行恭喜公子了。”

男子仰头看向女子,眉头紧皱,欲言又止。

女子一惊,手中船桨忽停顿,悄无声息,放眼江外,满是柔情似水。

内心暗自倾诉:“原来你已经有了结婚的对象,原来你是这般无奈。虽然知道你我没有任何可能,但是我心依旧痛得厉害。”



「2」初见倾心

大雪之日,初见你,一袭锦篷落地,腰间碧玉缠身,执扇乘船,一看便知不是平凡人家。听侍童无意唤你“王子”,你责备让他喊你“公子”,我惊慌不知所措。

你说:“姑娘不必惊慌,我乃楚国鄂王,身不在宫中,行礼之事大可不必,且说姑娘并非楚民,更不必多礼,还请姑娘视我为平民便好。”

我内心惊叹,堂堂一国的王子,说话如此亲和,对我这一介草民的撑船女还谦卑有礼,真是不凡啊。

你坐在船头,注视着江上飘雪,撑桨的我无意间偷偷看你,深邃的眼睛,如剑的眉毛,高高的鼻梁,微薄的嘴唇有些冻红,你突然回过头来,嘴角带着笑意,甚似冬日暖阳,我羞得赶紧低了低头,只知道你貌比潘安,更赛宋玉。

我是多么的开心,多么的欣喜,能与高贵的你同舟,那日便是我生命中最好的日子,你没有因为我的粗鄙卑贱而见弃。

你问我:“早有听闻,越女江上赛歌谣,世间绝妙。可我从不曾亲听,今日如此不凡雪景,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听姑娘高歌一曲?”

你竟然想听我唱歌,我激动的不能自已,但又不知如何是好。深怕唱错了调子,你出生皇家,自是听过不少绝律佳音,会喜欢我这区区江上歌谣吗?不管那么多了,你安心地欣赏雪景吧,我定为你竭力献唱。

“——今夕—何夕—兮——

——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好!唱得好!!"公子你拍手叫好。

侍童笑着说:"公子怕是在不懂装懂吧?这歌谣可是越国的民间俗语,言语怪异很是难懂,您从小就在楚国长大,能听懂?"

"你这小童,真是胆子越来越大。哈哈,本公子都懂越语,且能与姑娘顺畅交谈,怎能不懂这乡间歌谣?!"

侍童掩唇窃笑,不再言语。

你赞我唱得好,侍童却笑你不懂,我想你定是太善良,侍童才敢在你面前忽视尊卑。我差点忘记了,歌谣都是用越国的民间方言唱的,你是楚国的王子,能听懂越语已是惊奇,怎能听懂民间俗落的方言。

男子说:“曲不明意,心自知,歌谣之美尽不在于意思,要用心倾听才可。”

“公子说得对!”侍童窃笑应答。

"公子真是熟通音律,平易近人之人。"女子诺诺低头。

“姑娘过奖了!是姑娘歌声婉转,饱含深情,让人不绝入耳,深入其境!至于这侍童,从小便伴我左右,年纪尚小,故顽皮爱开玩笑,让姑娘见笑了!”

“公子严重了。”

船已到岸边,男子起身抖落身上的飘雪,下船,拱手告辞。

“今日能与姑娘相遇,此乃缘分,有幸能听姑娘高歌,不甚感激。还望,姑娘保重,我们后会有期……”

女子强颜一笑,看男子招手离去,于心不忍。

“我们还会再来的!姑娘放心!”侍童貌似看出其中难掩心思,喊道。

“扑哧~”女子忍不住被他可爱模样逗笑。

望男子如风身影,锦袍飘扬。

轻声吟道:“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可知?君……怕是不知……”

"望着你的刹那,刹那,我就落入了轮回的情网。"

"我没有勇气,你是高高在上的王子,我是布衣木簪的撑船女,对你怎敢心生幻想?可是我知道我是爱慕你的,从见你的第一眼就开始了,同是青春年少,情愫易生,这份爱慕又岂能是我自己能控制的,多么希望你能知道我的心意啊,只要这样就足够了,还能再见到你吗?恐怕是再也不会了。

万事都没有定数,这一定是上天对我莫大的恩赐,我战战兢兢又欣喜若狂,不晓得如何安顿自己的心情,我怎么都没有想到还能再见到你。

你站在岸边挥手呐喊,那熟悉的身影我怎敢忘记,怎会忘记,可是我不敢相信你还会再来,可是又满心期待,我驾舟走近,才确定真的是你,惊喜,弄得我不知要怎么言语。只能假装不记得你。”



「3」两情相悦情难定

“姑娘!姑娘!”

男子见女子目光呆滞,许久不言语。

闻喊声,女子猛回过神来。

“我看姑娘许久不语,姑娘没事吧?”

“哦,没事,有劳公子担心了。”

“没事便好,没事便好,姑娘可有心事?……”

“哦,没有——没有——我整日撑船捕鱼哪会有什么心事?”

“其实今日之行,有一事相求与姑娘,还望姑娘成全!”

“公子请讲。”

“上次闻姑娘唱歌,回去后久久不能忘怀,甚是怀念。今日前来,只想听姑娘再唱一曲,不知姑娘可否愿意?”

女子愣住了,他还记得那歌谣,他还记得,那歌谣是只为他唱的,也只唱给他听。

女子喜上眉梢,点头答应。

“啊!太好了!有劳姑娘了!我这厢先行谢过了!”

女子撑船立船中,樱花肆意挥洒,歌声娓娓道来。

“今夕—何夕—兮——

——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女子黯然,早已泪眼朦胧,句句道尽衷肠。

回过头,四目相对,含情脉脉,似有千言万语,道不尽。

舟已停,花依旧飘洒,洒入江中,落入舟深。

男子走近女子,笑望眼前佳人,满是欣慰,说到:“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知矣!”

女子惊讶,他不是听不懂歌谣吗?怎么会……

“姑娘不必惊慌,在下不才,辜负了姑娘一番真情。先前是不懂民谣之言语,自听闻姑娘歌谣,回宫后请教学士,才知晓越歌之意。”

“那……公子是听懂了我刚刚唱的越歌?”

“是的。”

女子惊慌失措,不知如何是好,目光躲闪,面容通红。

“是在下愚钝,不知姑娘心意,辜负了姑娘,今日前来……为是确定,还请姑娘原谅!”公子俯首作揖,卿卿恳恳。

“不怪公子,是我的错,我不该冒犯公子,我不该对公子抱有幻想,是我不知天高地厚……”女子惧怕,羞愧万分。

“不不不,不是。两情相悦,何罪之有?”男子反问,满脸心疼。

女子不解,难道?难道?什么是两情相悦?难道他也对她有意?

“那日一面,虽似流水匆匆,但是姑娘的音容笑貌,姑娘的欢娱,一直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我不知如何是好,茶饭不思。御医诊之,言心有所思,心病矣。查书视之,曾有言为‘相思病’。”

女子泪眼婆娑,无语凝噎。

爱总是会有意外和奇迹发生,就像王子坐上了越女的船,就像越女小心翼翼唱了一支歌,她只是唱出自己婉转鲜亮的心意。遇上了心仪的男子,忍不住就像春风中破土而出的青草般招摇。而他恰巧感知到了她的爱慕之心。他的了解,为她打开爱的通道。于是寂寞的歌,哀怨幽暗的心意,突然挣脱了樊笼,一线天开,光明普照。

“敢问姑娘是何意?是否与我一样?不嫌我归之晚已?”男子试探问道。

女子泪眼婆娑,哭语:“我乃一乡间卑女,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得公子怜爱,受宠若惊。”

公子明意喜极,牵起女子纤手,拥其入怀。

樱花灿漫,漫山满江,芦苇悠悠,深碧江中,木舟停靠,佳人情蜜。



「4」宫廷深处不敢入

暮色苍茫,蛙叫虫鸣,圆月星辰,晚风清凉,神清气爽,二人相拥坐绿草岸边。

男子笑看靠在肩头的女子:“我还有一事相求,不知姑娘愿意随我回去?”

女子细问:“回去哪里?”

“随我入楚宫,伴我左右,誓死不分离。”

女子缓缓起身,望江面朦胧一片,不言语。心却波涛汹涌,不得平静。

男子又问:“你是有什么顾虑吗?莫怕,有我在,定能护你周全。”

“公子乃贵为楚国王子,何等尊贵,而我一介布衣女子,甚是卑微,王宫重地,岂是我能进得了的?”

“此事不必担忧,有我在,定能解决。”

“敢问父母婚姻之命,公子该如何视之?”

男子黯然:“我……”

“自古婚姻大事定讲究门当户对,你我天地之别,难道你要轻视于王室尊荣?”

“我......”

女子又言:“我本江野粗布卑女,不懂的什么王权富贵,也不在乎什么荣华名分,倘若能此生伴公子左右,甚是满足!可是你我注定身份悬殊,是我雀鸟幸得王子垂爱,怎敢有非分之想。”

“两情相悦,理应相守,相伴到老。何必委屈?”

“公子所言极是。容我私心,宫廷深深深几许,又岂能有我乡野丫头的容身之处?君王偏爱爱多少,又岂是我一介贫女所能知?我本布衣,乡野江岸才是我的归宿啊!”

男子听闻,细语衷肠,万千无奈。

“你说的是,生于宫廷,君王之命,我能奈何,如何许你一世安稳?如何……”

“公子,莫伤神,此生能得公子垂爱,我心足矣。只怕此生有缘无分,不能相守到老。公子之恩,无以为报,只愿来世还能相见……”

泪雨纷纷语不成,心有刀剑争相绞。

男子含泪从腰间扯下青色玉佩,放于于女子手中:“此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此物留于你做个念想。”

女子紧握玉佩,月光通透,泪滴玉雕之上,皆似哭泣。

女子啜泣,伸手摘下发间木簪:“卑女贫贱,身无一物足珍贵,唯有这木簪是逝去的爹爹亲手为我做的,从小戴之,今日将它交于你,见它如见我……”

男子诺诺点头。

"公子,天不尚早,是时归矣——”

“上有牛郎织女心,下有楚王越女情——”

二人相拥,失声痛哭。

圆月朗朗照江岸,落樱只顾随波去。

此间不是无真情,只愿夜夜梦有君。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两情相悦需珍贵—

君知我心又奈何—



「5」敢问佳人宁委屈?

庭院流水响,锦鲤戏池塘,风摇竹影跳。

落雁亭长尘封网,执笔描眉化红妆。

碧眸清澄亮,玉钗绕碎碟。

无色丝线系襟长,碧柳枝条祈愿望。

凭栏十里风光,清风悠扬,且拢袖慵赏。

“灵儿,来,坐下陪我喝一杯!”

“小姐,这怕是不妥,要是被老爷看见了定要责怪了。”婢女退却。

“哎呀!你怕什么,有我给你撑腰!本小姐高兴,这份喜悦一定要跟你分享!来,倒酒,我俩今日不醉不归!”将婢女拉过来,摁坐。

“这......”

“这什么这!来,我给你满上!”

“哎呀......管不了那么多了!小姐大喜之事,奴婢也为小姐高兴!”

“说得好!本小姐很开心!哈哈——”

“灵儿,你说我穿上凤冠霞帔的样子会好看吗?”

“当然,我家小姐貌美绝世,平日里都这么漂亮,更别说盛装出席了!”

“哈哈!真的吗?那你说王子会喜欢吗?”

“肯定喜欢啊!王子与小姐自幼相交甚好,感情颇深,现在有情人终于要结为连理了,说不定啊,王子激动得连觉都睡不着呢!”

“哈哈——果真如此吗?难不成王子比我还要高兴吗?”

“嗯......肯定是……是这样的……”

侍女两杯酒下肚,微醉,言语不畅,憨笑应答。

“我想也是这样......嘻嘻......”

夜已深,主仆二人,醉卧。

闲坐花荫廊,微醺又何妨,浅笑宴春光。

先前楚王赐婚于楚王子于爱臣之女敏,并定于当月十五完婚。

敏自幼经常出入皇宫,常与公主王子们读书玩耍,与楚王子可算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次日,敏闻楚王子出宫归来,遂进宫,自是见未来的夫君。

“王子,敏姑娘来看你了!”侍童通报。

“不见 ,就说我不在——”王子叮嘱。

脚步声近。

“楚王子为何不愿见我?我大老远进宫来怎能不见我?”

还没等楚王子说完,敏就掀帘而进,身后紧跟着小丫鬟。

"小女敏拜见王子!给王子请安!"敏欠身作揖。

"敏,无需多礼。你我自幼相识,一同长大,没有外人在就不必行礼了,你也不必叫我王子,直接唤我名字就可。"

"好,以后便不叫你王子了……想必也要改称呼了!"

敏说罢,脸颊染上一丝绯红。

“敏.......”王子欲言又止。

“鄂兄!你看!这是我从宫外给你带回来的你最爱吃的凤梨糕!给!”

“敏,有劳你费心了。”楚王子一个眼神,侍童接过糕盒。

“多日不见,鄂兄你怎么憔悴了,我看你心情好像不太好,是不是呆在屋子里太烦闷了?不如我陪你出去走走吧~想必御花园此时也正是百花争艳呢吧!”

“嗯。”

楚王子若有所思地应了一声。

——

一花独开不是春,百花争艳香满园;

百花飞尽彩云空,牡丹丛始潜红。

草树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

等闲识得东风面,万紫千红总是春;

“娇花争艳枝欲断,草木皆懂喜人心啊!”敏兴致极好,感慨道。

突然,楚王子停住脚步。

“敏......我不能娶你为妻!”

敏迟疑半刻,脸色骤变。

“——啊——王子,你说什么?!!”

“敏,我不能娶你!”

“怎么突然说这样的话......为什么?!”

“我已心有所属,所以不能娶你为妻。”

“什么?你有喜欢的人了?!......”

“嗯!”

“敢问是何时的事?”

“冬末之际江畔遇佳人,遂一见倾心难相忘。”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父皇之命,赐婚突然,无法违抗!”

“那……是哪家的小姐能这么幸运?”

“且不是什么小姐,一位民间普通女子,但却是我心中重要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一普通女子......我堂堂朝臣之女,大家闺秀,难不成还比不上一个区区民女丫头?!”

“敏,你误会了,并非如此,只是我......”

“难道你就真的不喜欢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难道对我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敏,对不起。自幼我就视你为知己,你也知我。今日之事,是我思考良久才不得不告诉你。生于王室官宦之家,婚宴大事不由己身,你我都一样,你的心意我自知,但是大婚即将,我无法将真心交于你,甚是愧疚,所以才要你知道,倘若你不想因此耽误你的一生,或许还来得及,倘若你也无妨,那么,你也只能得到我的人……”

“呵呵呵!——说得好生轻巧啊——心有所属——心有所属——哼!”

“自幼我便倾心于你,喜欢与你一同读书,一同戏耍,多么希望长大后可以嫁给你。今日,我兴致冲冲地跑来见你,想跟你分享我今生最大的欢喜,而你不仅冷脸相对,还对我说你不愿意娶我......你……真是好狠的心啊!”

“对不起,敏,我愧对于你,但我不能欺骗你!”

“妾身有意情绵绵,谁料郎心飞他处!”

“花景虽美人不美,恕我先归不相陪!”

敏留下一句话,罗襟拭泪,愤然离去。



「6」帝王尊贵有何用?

“繁华京都,青衫憔悴,岁落轻城,落得海棠红褪,画阁朱楼问谁与归。

红粉娇媚,长歌相随。侠骨柔肠,萧声鬓催。

岁落轻尘,何妨我浅笑眉展,千古江山不如在梦中一醉。”

“公子,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侍童提醒道。

“不急,这才傍晚时分,再等等。”王子放下酒杯。

“公子您别喝了,您都喝这么多了!怕是醉了!”

“此间皆无情又无意,唯有借酒浇愁!”

“借酒浇愁愁更愁!公子,再晚我们就进不了宫了。马上到了宫门守卫轮班的时辰了,晚上的守卫守得很严啊!”侍童焦急。

“哎——你说你,我如此心烦意乱,好不容易逃出宫散散心,你为何也要逼我回去!”楚公子怒然。

“侍童有罪,侍童知道公子黯然伤神,可是来酒楼听这么悲伤的曲子不是让您更加难过吗?与其这样还不如放手一试!”

“放手一试?!”公子惊愕。

“你说放手一试?!!怎么个试法?”

“侍童有一计,不知当不当讲。”

“快说!”

“装病!”

“什么?装病?!!”

“对!公子您要是假装卧床不起,怎么举行成亲仪式,那样谁也强迫不了你啊。”

“你这计策也只能缓一时之需,父王母后迟早是要让我成亲的,还是无法和越女在一起的啊!”

“公子啊,你先不要着急,当下大婚将至,我们先想办法拖住不结婚,这样才有时间争取机会啊!”

“如何争取?你有办法?”

“要是公子一直生病,娘娘一向对您疼爱有加,定会心疼万分,自然不忍心看公子痛苦,公子可以借机告诉娘娘您与越女的事,说不定打动了娘娘,娘娘愿意向陛下求情,或许你们还有希望。”

“你觉得父王和母后会答应我娶越女?”

“额,要您娶越女,那肯定是不可能了,毕竟你们身份悬殊。但是只要您不成亲,那您就可以想办法再去找越女啊,或许可以说服她来京城,她可以呆在您身边啊。相爱之人并非一定要成亲啊,形势所迫,能相见就见,知道彼此都安好何尝不可?”

“嗯......你说的对!相爱之人并非一定要成亲,况且越女对我说过她不喜欢后宫的生活,她自小就是自由自在的,倘若进了宫,定不知有多少为难事。我可以在京城别处为她找一隐秘住处,时常出宫去看看她,只要她一切都好我也自然就开心。”

“既然这样,那公子我们先回去!然后再细作谋算!”

“嗯!先回去!”

——

果不其然,王后听闻王子病重卧床,匆匆赶来探望。

"王子身体如何了?"

"回娘娘,王子自那日江北归来,就茶饭不思,早就请太医就诊过,按照太医开的方子,每日按时服药,不敢稍有怠慢,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王子的病情好转甚微……"

“是不是药效不行?何人开的药?”

“是太医院最好的胡太医开得药方,他还每日前来为王子针灸,依旧不见好转。”

"这……这到底是怎么了,都半个月了!先是闭门不出,后又身体不适卧床不起,大婚在即,这可如何是好?"

"娘娘,奴才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还请娘娘恕罪……"

"你且说无妨,本宫定你无罪。"

"其实,王子得的是心病。”

“什么?心病!何来的心病?你继续说。”

“其实王子心里早就有喜欢的人了,陛下赐婚让王子悲伤过度,一病不起!"

"——!!原来是早就心有钟意之人!原来如此!是哪家的姑娘能入我儿眼的?”

“这......”

“近日刚从越国回来,难不成是越人?”

侍童惊讶。

"这……娘娘英明——正是……娘娘……是越国的一位渔女。"

"什么?!!!岂有此理!渔女!!堂堂楚国王子怎能倾心于一个打鱼撑船的乡野头!!?!这成何体统!"王后大怒。

"母后!!!——"

恰巧王子掀帘而出。

"她不是打鱼撑船的乡野丫头!她是儿臣真心喜欢的人……"

"你!你怎么能说出这种话!你难道忘了自己的身份吗?你是大楚国的王子啊!堂堂的楚鄂王!身份尊贵,怎能与这等卑微之人有所来往?"

"我没忘。身份!身份!通通都是身份!!!儿臣知道——可是儿臣就简简单单地喜欢一个女子,有错吗?为什么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天底下那么多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我为什么不行?就因为我的身份吗?就因为我是楚国的王子吗?连自己喜欢的人,甚至自己的妻子都不能自己做主,要这王子身份有何用?!!还不如一介乡野村夫来得自由自在!"

"你……好啊你!……你……你真是反了!竟然为了一个乡野丫头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与敏小姐的婚事是你父皇御赐的,你怎能违抗皇命不遵?!"

"母后啊!知子莫若母,你应该会理解儿臣的啊!"

"理解你?我只知道身为皇室中人,就应该懂得维护皇室尊严,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而不是任性无知,肆意妄为!"

"母后——"

“纵然我平日里娇惯于你,很多事都随你心意!但此事不比寻常,有辱皇室威严,本宫觉不会任你肆意妄为的!”

“母后,儿臣恳请母后谅解,求母后帮帮儿臣吧!”

"休想!我给你三天时间再好好考虑,若三天后你还执迷不悟,一切后果自负。谁也救不了你!"

"母后————"

王后甩袖离去。

“王子,王后大怒,这可如何是好?我们失算了?”侍童焦虑。

王子黯然失神,半晌望明月道。

“看来如今只能放手一搏了?成与不成就在明日之举!”



「7」故有佳人识明断

七日后,重臣府邸,明月将满,夜莺轻啼。

敏端茶进书房。

“爹爹,您整日忙于公务,废寝忘食,都不见您出门!保重身体也要紧啊!”

“身为朝臣,事务繁多,自不可免,再说能与陛下分忧,也是为父的责任。”

“先休息会儿吧,我沏了茶给您送来。”敏将茶盘置于桌上。

“嗯,好,暂且休息片刻。我儿已长大成人,生得落落大方,为父能有你这么个懂事孝顺的女儿,是为父的福气啊!”

“那是爹爹您教导有方!才有女儿今日!”

重臣接过茶碗,启盖,茶香四溢,沁人心脾。

“嗯~再过几日,你便要与王子成亲,届时便是太子妃了,以后,为父再见你也要毕恭毕敬称你一声娘娘了,虽说女儿长大嫁于尊贵之人定当庆喜,可是为父内心颇多酸楚啊......”

“爹爹......”敏鼻头涌上酸意。

“爹爹,我知道您舍不得我!女儿也舍不得你啊。您不要担心!女儿不嫁了,女儿一直都陪着您!”

“嗯?!不得说此胡话!即将要成为人妻,怎能还像小丫头一样玩笑即开,以后且不敢再如此任性。”重臣一脸怒气。

“爹爹!女儿没有说胡话,女儿今日来也是有一件重要的事要跟您商量!”

“哦?什么重要的事!”重臣惊讶。

“女儿决定了,不要嫁给楚王子了!”敏含泪。

"哐啷!——"重臣手中茶碗落地,茶水覆地,碗已碎。

“你说什么?!!此事可不能当做儿戏啊!且陛下亲自下旨赐婚!你怎能说不嫁就不嫁?这怎么成?!!”重臣惊恐万分。

“爹爹,您要说什么女儿知道,您说的女儿都懂。但是女儿真的心意已决,决定不嫁给王子了!恳请爹爹劝劝陛下,让陛下收回成命!”

随即,敏双膝下跪。

重臣直视敏,怒不言语,良久,才开口。

“女儿,且慢。为父见你如此决然,知你不是玩笑话,为父疑惑,为何你突然间不想嫁给王子了?你不是从小就喜欢王子的吗?”

“爹爹,女儿不瞒你,是!女儿是一直都喜欢王子,得知当陛下赐婚,女儿高兴地都快昏过去了,这可是我一直以来的夙愿。可是前几日进宫,见了王子我才知道,原来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王子他早就心有所属,他从来就没喜欢过我,也不愿意娶我为妻,我何必强人所难?”敏说完不忍啜泣。

“女儿莫哭,当真是王子亲口对你说的这些话?”

“嗯,千真万确——”敏点头。

“女儿这几日痛苦万分,思考了好久,这才想明白。就算我再想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可是我喜欢的人并不喜欢我。那么,婚姻大事,一辈子只能相守一无心于我之人,我堂堂重臣之女何必如此卑微?我不求什么王室尊贵,我只求此生能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敏满脸坚毅。

重臣长叹一声。

“哎————此乃天意啊......”

敏跪移于重臣膝下,哀求:“爹爹,女儿求您了!求您别让女儿嫁给王子了,女儿不想嫁给一个不爱我的人,更不想在深宫冷院里孤独地度过一生啊!”

重臣俯身扶女起。

“敏儿,起来——为父知道你的意思了,为父甚是惶恐,有违皇命可是险至诛九族之罪,可是为父也是你的父亲啊,哪有父亲把自己的女儿往火坑里送的道理?”

“爹爹......”敏感动万分。

“你且不必操心此时,待为父想个万全之策,再与陛下请罪......还望上天庇佑哇——”

"爹爹……谢谢爹爹。女儿愧对于爹爹……"

"且不说愧对,哪有愧对之事。你暂且回去,剩下的事为父来想办法。"

"是。"

敏转身欲出门。

"且慢!女儿——为父再问你一句,你果真不后悔吗?"

敏沉默,收回欲出隐泪。

“不后悔!”

转身出门。



「8」谁言天子不通明?

朝堂之上,群臣俯首,众敬楚王威严。

朝堂之中,跪卧一人,乃是楚王子。

众人议论纷纷,皆不明其中缘由。

楚王携王后登王座,放眼望去,见王子,楚王愕然。

楚王侧耳问王后:“公子怎么会在这里?”

“这......”王后惊慌于眼前,说不出话来。

楚王正襟危坐,清喉质问。

“堂下何人,为何一早跪于此?!”

“启禀父王,是儿臣。儿臣有事相求,恳请父王开恩!”王子叩拜。

“哦——你能有什么事?为何一大早上朝之时来扰乱朝堂!你可知罪?!”

“儿臣知罪,请父王息怒,儿臣确实有重要之事告知于父王!”

“到底是何事?!”

“儿臣……儿臣恳请父王收回赐婚!”

“————”朝堂一片哗然。

“什么!!!”

“你竟然让本王收回赐婚?!本王念你已到成婚之龄,为你选妃赐婚,今日你竟然要忤逆皇命!你好大的胆子啊!”

“父王!您别生气,儿臣并非不想成亲,只是儿臣有苦衷啊!!”

“你有什么苦衷!!重臣之女,乃名门之女,秀外慧中,哪里配不上你?!”

“启禀父王,敏姑娘虽美虽好,但儿臣已有心仪之人,实难另娶他人为妻!请父皇明鉴!”

“心仪之人?!是何人?”

“她乃越国民女!”

“越国!民女!你堂堂一国王子,怎么能娶一个越国的民女呢?”

“儿臣知道,但是儿臣无法做违心之事。倘若不能跟心爱的人在一起,我宁愿终生不娶!”

“岂有此理!你作为王子怎能说出这等荒诞话?!”

“儿臣句句肺腑之言,恳请父王成全,如果父王非要儿臣娶敏姑娘,那请恕儿臣实难从命!”

“放肆!!!你这是在威胁本王吗?你还把本王放在眼里吗?!”

“儿臣让父王生气是儿臣的错!儿臣知错!请求父王赐儿臣一死!”

“什么!!!你……”

楚王突然胸闷气短。

“大王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

众臣齐刷刷跪地。

楚王倒吸一口气。

“大王,请息怒啊!保重龙体要紧!您别着急,别着急——”王后焦急劝道。

“陛下息怒!臣有一事相求!”重臣俯首上前。

“爱卿,你有何事?在这节骨眼上,本王心力交瘁啊……”

“陛下!臣要说的事,也是和赐婚有关。”

“哦?你说……”

重臣跪地叩拜。

“微臣也恳请陛下收回成命!”

“什么?!爱卿,我没听错吧!你这是?!”

“微臣恳请陛下收回王子与小女的赐婚!”

“是何理由?难道是想为这逆子求情?!”

“要说为王子求情,是亦不是。”

“哦?你细说来听听!”

“微臣也有私心。既然王子另有心仪之人,又不愿意娶敏女,可见王子心坚意定,何人说都没用。陛下,何不尝试成全呢?”

“爱卿!他糊涂难道你也糊涂了吗?还是你想违抗皇命?!”

“臣,臣不敢!臣只是觉得王子心意已决,再勉强于他,恐怕真会出事啊……”

“爱卿,你所言为王子好!本王知道!难道你想让他娶越女?!!”

“微臣知道陛下的意思!越女乃民间卑女,又是越国之人!但是微臣认为没有何不可。天下人都说楚王体恤百姓,爱民如子,若让王子迎娶一位民间女子,那又有什么说不通的呢?肯定会振奋民心,百姓也会感恩楚王的不嫌贫民之心!再言之,楚越两国自古相交甚好,且众多地方相互扶持,礼尚往来,就算是让王子娶越国的女子,那么,不仅让世人深知我两国关系之和好,若是传到越王那里,越王知道您不分国界,爱越国之人如楚国人,那也定会对陛下心存钦佩和感恩之情!两全其美,何乐而不为呢?”

“爱卿所言甚有道理啊!可是,你怎能让敏女失望,况且皇命已下,本王如何跟你,还有敏女交代,如何跟天下人交代?这样本王岂不是成了言而无信之人了?!

“陛下莫忧。其实敏女也曾相告于微臣。其亦若王子,对王子无意,曾求请我恳求陛下开恩,故陛下不必觉得失信于我等。”

“果真如此?原来二人皆无意……那,本王岂不是做了一件错点鸳鸯的事?!”

“陛下严重了!陛下也是一番美意!是微臣及敏女辜负了陛下厚爱!”

“爱卿哪里的话,是本王的错!本王自认为他们自幼相识,一同长大,可算青梅竹马,且你又对朝廷忠心耿耿,鞠躬尽瘁,让他们结为连理,不仅解了你我为人父母之担忧,也让本王对你门室有所交代!殊不知差点铸成大错啊!”

“陛下心系臣下!臣感激不尽!!!”

“且罢!那你说此事该如何?”

“易求无价宝,难得有心郎——既然王子真心于越女,那就让他们在一起吧!”

“众爱卿!!!你们如何看待此事?!!”

“尔等恳请陛下成全王子——”众臣叩拜,齐声。

“好吧!那就本王破例允许首个异国民间王妃!”

“陛下英明——陛下爱民如子——楚国大幸————”

“哈哈——”

“还不快叩谢你父王!?”王后提醒王子。

王子喜极而泣,跪拜:“儿臣谢过父王!父王明智!”

“你更应该感谢之人是重臣,若不是爱卿一番话让本王恍然大悟,本王今日怕是饶不了你!”

“父王所言极是!谢父王提醒!”

王子起身,至重臣旁,俯首道谢:“大人今日恩情,定当终生铭记!今日大恩大德,无以为报,日后若有何事,我定当全力以赴,在所不辞!”

“王子严重了。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乃是世间美事一桩啊!”

“好!那本王今日就赐婚于楚鄂王与越女,本月十五月圆之日完婚!”

“陛下英明——恭喜陛下——恭喜王后——贺喜楚鄂王——”

重臣深喘一口气,如释重负。



「9」孔雀不必东南飞

细数春凋樱瓣,无人黄昏后,庭前冷清时节为谁消瘦。

月下惟孤影投,该与谁厮守?

芙蓉花开栖满枝,奈何碟难留。

望断门前隔杨柳,寂寞仍不休。

无言泪长流,独酌小屋,窗外渔火如豆。

醉后让人烦忧,心事难收。

孤乘舟,随波漂流,那一曲思念常留。

泪珠碎,只盼入睡,睡梦中此情可追回。

——

金碧辉煌一片红,众乐响彻天,里外人满堂,举国欢庆,好不热闹。

肩若削成,腰如约素,延颈秀项,芳泽无华。

乌髻峨姿,青黛婵娟,明眸善睐,丹唇皓齿,笑姿秀态。

瑰姿艳逸,仪静体闲,柔情婀娜,骨若应图。

披霞衣之璀粲,珥瑶碧之华琚,戴金摇凤冠,缀明珠以耀躯。

践锦绣之文履,曳喜绡之轻裾,步踟蹰缓行。

光润玉颜,气若幽兰,华容婀娜。

王子笑意盈盈,牵过新娘的手,轻言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美哉!美哉!”

“伊人不在水一方,就在王子眼前。”新娘隔着大红盖头回道。

“哈哈~娘子所言极是!三生有幸能娶到娘子为妻!”王子笑而感叹。

“能嫁于王子为妻,是我的荣幸!”

“好——你我二人情投意合,终于结为连理,今生唯你最爱!”

“嗯,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啊!不要——......”

越女惊醒,汗湿容颜,眼角泪珠余温见未消。

“不要......不要......不要成亲——”

掀被屈坐,窗外繁星依旧,原来是梦境一场。

“为何会做这种梦?好可怕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想必是他已拜堂成亲了……可为何偏偏要让我看到他另娶他人?此生不再相见,爱意尚未消失殆尽,为何要让我这么痛苦?上天这是在惩罚我吗?惩罚我不该对楚王子心存觊觎!”

越女花容憔悴,拿出枕下玉佩,紧握于胸前,泪如雨下,痛心不已。

灿烂星空,蛙鸣喧闹,屋中人泣不成声。

越母闻哭声,披衣前来,哭声依旧,遂担忧,推门而入。

越女见母来,拭泪。

“丫头!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子?”

越母走过来,摸摸越女的头发,抬襟帮她擦干脸颊遗留的泪珠。

“娘亲……我,我难过……”越女依头靠向越母肩头。

“傻丫头,怎么了?嗯?有什么事给娘亲说说?”

“我刚刚做梦了,一个很伤心的梦,然后就被惊醒了。”

“原来是做噩梦了呀,是不是又梦到你爹爹了?不怕昂,娘亲在。”

“不是——”越女摇头。

“那是……什么梦?来,跟娘亲说说!”

越母低头,看见碧色玉佩,愣住。

惊讶问:丫头!这是何物?”

越女起身,看到越母盯着玉佩,知道母亲说的是什么,时至今日,遂决定全言相告。

“娘亲,这是一位公子赠与我的玉佩!”

“公子?这玉佩一看就是贵重之物啊!怎么没听你说起过?”越母拾起玉来。

“娘亲,对不起,一直没告诉你,生怕你知道了责怪。”越女抓着越母的手。

“难不成你是有心仪之人了?”

“嗯。”越女点头。

越母摇头。

“是娘亲不好!你已年近十八,早该到了有心仪之人的年纪,是我疏忽了!我真是老糊涂了!”

“不怪娘亲,娘亲不要自责。”

“怪不得这些日子以来,看你做事心事重重的样子,我还在疑惑,农活那么多都没顾得上问你。”

“让娘亲担心了……”

“是哪家的公子?我们这布衣渔乡,怕是……”

“他是……他是楚国的王子!楚鄂王——”

“啊?这——楚国的王子——”

越母听罢,瞠目结舌,不敢信于耳。

“娘亲,你别着急!我们,我们就匆匆见过两面。并且我也知道身份有别,门庭悬殊,不敢妄想。我们已经说好了,不再相见了......”

“这……你们是如何相识的?丫头,尽管我们住在越楚边江,自幼你顶多也是去南岸的邻城,从未到过京城,你怎么会认识楚国的王子呢?”

“娘亲,这说来话长!二月间,王子曾携侍童过江去邻城,坐的正是咱家的船。”

越女回忆,满眼柔情。

“是王子直接跟你说喜欢你?”

“不,娘亲。是女儿不才!初见王子飞流倜傥,英俊潇洒,又彬彬有礼,就对他一见钟情。他听闻我唱的歌谣,夸我唱的好听。”

“原来是这样——”

“四月间,樱花盛开,王子只身一人前来,说有事相求于我,竟是想听我再唱一次歌谣!我便答应了。随后,我才知道他也钟情于我。我们相见恨晚,但是他早已婚约在身,且是父母之命,我们自知这辈子没法在一起,只能离别。这玉佩就是临走时他送给我的。”越女眉间伤神。

“哎!我可怜的丫头啊!你是不是把你爹爹留给你的木簪送给他了?我好些日子没见你戴它了?”越母似乎顷刻间恍然大悟。

“嗯,娘亲,原谅啊,我知道那是爹爹留给我的珍贵之物。”越女焦急认错。

“没事的,送了就送了吧,那毕竟是你的簪子,看得出王子对你也是真心,你以真心还之,也是应该的。”

“谢谢娘亲。”

“你告诉我。刚刚做梦是不是梦到王子了?”

“嗯,梦到他成亲了......”越女哽咽。

“哎!傻丫头啊,真是命苦啊,娘亲懂你的心思,娘亲理解。今晚娘亲陪你睡吧?”越女说着帮越女擦干眼泪。

“嗯。”

“好!不要想他了,来躺下,盖好被子,娘亲抱着你睡!有娘亲在,不怕!” 越母扶越女躺下。

“娘亲——”

越母替越女拉好被角。

“乖~闭上眼睛,睡吧~......”越母随即躺下,轻拍越女,如幼时婴孩。

自江畔二人离别后,越女深知此生无缘再与楚王子相见,自是明晓原由,谁料意洒脱心难违。

同一夜空下,楚王子骏马驰骋,心急如焚,匆匆奔途。

天明,终至越国越河之畔。

遥遥望去,碧水蓝天,芳草青青,江畔扶柳随风舞动。春始别时,柳枝冒翠芽,星星点点,如今已茂盛如密帘。

“时光真是白驹过隙啊!匆匆一别,已有数日,再归来面目不再!”王子牵马感叹。

放眼望去,柳帘深处,轻纱罗裙,身影恍惚,似佳人。

王子心悸动,欲飞奔而去,步履似有千斤难迈。

“王子,前面女子正是越女!您快过去吧!我来牵马!”侍童激动地说。

“不知为何,思她念她,夜夜无眠,今日遥望于她,得知终于要相见,竟然挪不开步子!”

“王子定是太过思念越女了!才会这样望而却步,不敢相信今后不再分离!想必越女也是非常想念您的!您快过去吧!给越女一个惊喜!她一定会非常开心的!”

“或许被你言中了。我去了,你且在这里等我!”

“放心吧!王子!我绝不打扰您二人!”侍童朝王子挥挥手。

“牵好马?少言语!”

“遵命!”

绿草茵茵,碟绕花间,蜂儿成双结对,清波荡漾,佳人在畔,微风轻拂,发丝悠扬。

千言万语在喉,只轻唤一声“姑娘——”

越女眼角泪未干,洗衣停。

“这!公子!是公子的声音啊!公子来了?怎么可能,他已成亲,佳人相伴左右……难道是我又听错了!对啊,肯定是错觉,太过想念他了,总是这样!哎......心烦意乱……”越女自言自语。

王子皆入耳,心扉微凉 ,再唤:“姑娘——是我——楚国鄂王,来看姑娘了!”

这一回。

手中衣裳滑落。

猛回首。

见眼前人,泪涌,喊道:“公子!!!真的是公子吗?我没有在做梦吗?”

王子上前紧握越女湿漉漉的双手:“姑娘!你没有在做梦!是我是我!”

越女挣脱王子双手,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真的是你吗?我真的不敢相信我的眼睛!在梦里您一次次地突然出现,我惊喜万分,可随即您又消失不见!您掐掐我吧!我看疼不疼!”

王子捏捏越女的鼻子。

“疼么?我怎忍心捏你疼?”

“真是公子......真的是您......”双眸泪如雨下。

王子亦哭,泪眼朦胧,谁知相思苦,唯有当中人。

“对不起,这些日子,让你受委屈了,如今落得这般憔悴......”

“您说的什么话,数日不见,您也明显消瘦了不少,我痛苦度日,想必您未尝不是。”

“知我心者莫如你啊!我今日前来,是有好消息要告诉你!我们从此不必隔岸相思了!”

“公子?!这话是何意?”

“父王已经恩准我娶你回京!不知你可否愿意随我一同回去?”

“啊——!此话当真?!!您是说楚王答应我和您在一起?!!”

“是的!我带了父王手谕来!是父王当着朝野上下亲口说的!让我们于本月十五月圆之日完婚!”

越女听罢,仍不敢信,摇头泪雨凝噎。

“看!这是父王手谕!这下你相信了吧!”

“怎么会……啊!是真的,白纸黑字红戳,叫人好生欢喜啊!楚王真是开明,我越女何世修来的福气,今日能得与公子一起?!”

“这就叫有缘之人定再见,有情之人天眷顾吧!你还没有答应我呢?你是否愿意跟我一同回京?”

“嗯!我愿意。”越女含泪点头。

四目相对,暖风拂面,花香四溢。

“从此以后,你我二人,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今生只爱你一人!”

“我欲与君相知,长命无绝衰。山无棱,江水为竭,冬雷阵阵,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若水河畔,二人相拥相偎,细说经久相思苦。

“王子,越女有一事相求……”

“什么事,你但说无妨。”

“越女自幼爹爹不幸去世,是娘亲含辛茹苦抚养我长大,我们俩相依为命。现如今,深得大王王子的庇爱,有幸去得京城,可是娘亲就要独自一人了,越女实在是放心不下,恳请您可否带上娘亲一同?”

“当然可以!看我都未曾问我你家人,是我疏忽!从今以后你的娘亲就是我的娘亲,我的母后就是你的母后,我们一同孝顺!”

越女听罢王子一番肺腑之言,感激涕淋。

次日,王子携红礼拜见越母。

越母见王子俊俏有理,深是欢喜。

不料越母不愿一同回京,自言时代生活于江畔田野间,怕是过不得锦衣玉食悠闲日,怕生得拘束。遂据。

越女无奈,无法强求越母。王子劝慰,决定随母愿,日后常来看之。

玛瑙珠钗光,绫罗红绸缎,榴花尽绽放,坐花 轿颠簸,情意绵绵,千山万水难阻。

修得眷侣成双,携手相将,美满姻缘长。

自此以后,便有一歌谣流传于世间,世人皆叹鄂王越女情比情比金坚,赛比梁祝,胜似孔雀东南,遂世人皆称此歌谣为《越人歌》,流传万世不竭。

——今夕—何夕—兮——

——搴洲中流——

——今日——何日兮——

—— 得与——王子——同舟——

——蒙羞——被好兮——不訾诟耻——

——心几烦——而不绝兮——得知王子——

——山有——木兮——木有枝——

——心悦——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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