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仰望同一片天空,但已相隔千里

天空

某个夏日黄昏,偶一抬头,眼前一片湛蓝,是浅海域海水的蓝,不过分喧宾夺主。灰白色的建筑,任由月亮悄悄爬到半空。抽去底色,便是一副水墨画,安静而苍凉,若有凉风拂面。

读到北岛的诗:“那时候我们有梦,关于文学,关于爱情,关于穿越世界的旅行。如今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都是梦破碎的声音。”几年前读,只觉文人煽情,为赋新词强说愁。如今重读,感同身受,唏嘘不已。有位熟读尼采、海子的朋友,早已不写诗。相互调侃间,我也被嘲讽许久未码字。

我蛰居南方小城,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活,平淡而充实。低头俯拾长街零散的六便士,抬头仰望的月亮已离我很远。

同学、朋友都像花儿般,散落在天涯海角。晋升为父母的,在工作与家庭间周旋,忙得像停不下来的陀螺。有的仍然保有最初的自由:旅行、跑步、看演唱会……婚前婚后别无两样,依然是我行我素。有的还在享受单身的快乐,在不同星球间寻找,属于他独一无二的玫瑰。有的坚持爱情至上,那不带任何功利性的交往,听同一首歌都能笑开花。

廖一梅说:人这一辈子,遇到爱,遇到性,都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了解。吾窃以为,遇到“了解”还不稀罕,稀罕的是遇到“风趣”。如果了解是一颗糖,能够带给你不言而喻的熨帖快乐。那风趣便是一盒巧克力,你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滋味。那不期而遇的惊喜,如电光火石般摄人心魄。

偶然间听到一首歌《再谈记忆》,好像回到了初中时代,下课后,跟同桌去跑道上漫无目的地散步:路边种着高大的松树和木棉树,松子嗒的一声掉下来,复古而精致,像颗纪念品。木棉花硕大而安静,零落成泥碾作尘,层叠的红色厚重得像一幅油画。而我们分享着几颗糖果,悄悄讨论着某个男生打篮球很帅……一晃,岁月神偷偷走了太多。我们从制造故事的年龄,过渡到回忆往事的年纪。

古人云:三十而立。现代反焦虑观点宣扬三十而已。时代的潮流奔涌向前,我们早已不是爆发力十足的后浪,而是随波逐流的海草,踌躇满志却有心无力。想做的事,在现实与理想的角力赛中不占上风。想维系的友谊,在距离与话题面前渐渐疏远。想说的话,在词不达意与欲说还休间一笑置之……慢慢发现,有许多事是徒劳无功的,就像洗车偏逢下雨天。

小时候总盼望着快快长大,好像长大后就能拥有超能力,去拯救整个世界。长大后的岁月,却被按了快进键,时光匆匆掠过,徒留两手空空。最终,我们无法长成自己喜欢的样子。想去的地方、想听的演唱会、想成为的人……有太多计划未完待续却束之高阁。

而你我在自我调侃中,慢慢学会自恰,跟躁动不已的灵魂相处。如受伤小兽躲于洞穴中,生人勿近,慢慢舔舐伤口。那些不期而遇的惊喜,存放在不言而喻的往事里,结绳记事后再解开心结,慢慢学会不药而愈。

岁月忽已晚,山河已入秋。秋天是适合思念的季节,那层层叠叠的黄叶,堆积着繁繁复复的思念。牢骚情怀安放在字里行间;思绪万千泡在茶里缱绻浮沉;罗曼蒂克情感寄托在音乐影片里;朋友间友谊联络靠着电子设备;闲暇时捣鼓美食,借此收获满足感与愉悦感。

偶看《十三邀》节目,许知远永远是一副高知的派头,顶着艺术家同款微烫长发,戴着黑框眼镜,白色衬衫和人字拖是其标配。爱带着偏见看世界,关于知识和对社会的思考,有广度有深度。眼镜一推,又到了滔滔不绝掉书袋的时刻。

这一期的嘉宾是钱理群,鲁迅研究者,当代中国批判知识分子标杆人物。他却自称是“北大的乌鸦”,希望发出不同的声音。

六十年代初,钱理群大学毕业后被分配贵州任教,而他不甘于此,除了做一个最受学生欢迎的老师。漫长岁月里,是鲁迅和文字帮他撑过那段灰暗日子。潜沉十八年载,他抓住最后一次机会,考上研究生,重回北大,给学生们讲鲁迅。

先有钱学森之问:“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培养不出杰出人才?”现有钱理群之忧:“我们的一些大学,正在培养一些精致的利己主义。他们高智商,世俗,老道,善于表演,懂得配合,更善于利用体制达到自己的目的。”

文人风骨,忧国忧民。在时代洪流中不人云亦云,随波逐流。而是透过现象看本质,为知识思考、为时代把脉,为民众发声。功利主义盛行的年代,应该如何保持内心的热忱?钱老给出了自己的答案:一个理想主义的彼岸关怀,可以照亮此岸。

电影《长津湖》中的一句话:“我们把该打的仗都打完了,我们的后辈就不用打了”。瞬间破防,不禁热泪盈眶。山河无恙,是先辈用血肉之躯拼搏来的,吾等应自强,珍惜这太平盛世。

记得父母曾说过,姑丈年轻时当兵,打仗受过伤,弹片留在身体里。云淡风轻的几句话,打捞起一段往事。年幼时曾见过姑婆、姑丈,和蔼可亲的老人家,关心我们的学习与成长。依稀记得,姑丈爱下棋、爱饮酒、爱钓鱼,喜养花草,会打气功……是个有趣的人。

偶然看到家乡的记录片,才发现姑丈曾为抗战事业浴血奋战,是乡民称道的英雄人物。片中记载:刘才来是1947年参加革命,编入闽粤赣纵队二支队,后任支队机枪连连长。1949年末,在揭阳与败退的国民党胡琏兵团作战时受重伤,经全力抢救才转危为安,但脑中弹片因手术风险太大没取出。直到2004年,经广东省人民医院脑科医生诊疗,成功地从他脑中取出一块0.3x0.5x0.7厘米的弹片……几十年来的偏头痛才不再发作。

在与疼痛岁月的角力中,弹片已成为他的勋章。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是战争留下的痕迹。“为革命事业而奋斗终身”不是一句口号,而是一腔热血的身体力行。在与后辈的交谈中,平易近人,不夸功不炫耀。谈及战争的残酷,他带着“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淡定从容。谈及愿景,老人家目光灼灼,语气坚定,唯愿山河无恙,国泰民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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