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咪先生

希望你们能喜欢。

图片发自简书App

你有没有试过站在风暴的中心?

那时候你什么也听不到,什么也看不到。

你的身体被飓风支配,它们侵袭着你的肌肤,然后顺着你的血液和骨骼在你的全身游走。

最后它们在你的脑海中爆炸,把你炸地一干二净。

灰飞烟灭。


(一)

钟小艾打着雨伞回到工作室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五点了。

老翁和羊驼还在办公室里收拾稿件,目前来说老翁已经算是这个杂志社的主编之一了,羊驼差不多也成为了社里的顶梁写手。

看到钟小艾,他们显得十分惊讶。

“你怎么来了?”羊驼问。

“啧!今天不是截稿日期吗!我来交稿。”说完,钟小艾从包里掏出一叠漫画稿。

她又在办公室里走了一圈,纳闷道:“都下雨了!这么黑的天你们怎么不开灯?”

窗外开始打雷。

钟小艾看到工作室的庭院里开着两朵向日葵,在阴暗的天气里明艳的刺眼。

老翁忧心忡忡的过来,拽着钟小艾的手问:“你的头疼怎么样了?”

“头疼?”钟小艾一脸迷茫。

她思考了一下,似乎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一盒药给老翁,说:“之前去看医生,给了这药,吃了马上就好了。”

窗外炸起一声巨雷,瞬间把老翁的脸照的惨白。

“羊驼,羊驼!”老翁大喊:“救护车!叫救护车!”

钟小艾搞不懂老翁发什么神经。

“好黑!你们怎么又把灯给关了!”钟小艾只感觉周围越来越黑。

她摸索着去找开关按钮,可是还没找到,她就陷入了彻底的黑暗。

“羊驼?”

“老翁?”

她试着喊叫,但没人理她。


(二)

钟小艾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躺在医院里。

她手上吊着点滴,整个人难受的不行。

四周都是雪白的,白色的墙,白色的被单,甚至她的皮肤都是苍白的。

“吱嘎——”白色的窗开了一条小小的缝。

一个毛茸茸的灰色脑袋,从窗缝里挤了进来。接着一只灰色的小爪子也伸了进来,在窗子里扑腾。

钟小艾走过去,抓住了圆圆的爪子,然后把牛奶提了进来。

“叫你吃的那么胖!”钟小艾抱怨。

牛奶爬到床上,放下嘴里叼着的一串红提,瞪着圆眼睛,一脸的不满。

“钟小艾你的命可是我救的!所以,别歧视胖子!还有,即使我胖!我也是帅的可爱!”

钟小艾脑海中立马浮现了昨天晚上牛奶笨拙的爬上桌子打救护车电话的样子。那样子要多好笑,就有多好笑。

你爬了三次才上去?大哥还好我只是头疼,要是特发疾病之类的早就挂了啊!

“对了!”牛奶歪着圆滚滚的脑袋说:“缴费的时候你的卡里没钱了,你看病的钱老翁付的。”

钟小艾有点郁闷,怎么又没钱了。还好这两年老翁对她很照顾,要不然钟小艾早就滚蛋回家了。

唉,高中同学做到这份上也是不容易了。

“诶诶!你这床软的啊。”牛奶在雪白的床单上滚来滚去,说:“我给你买了红提,你快吃,吃完差不多我们就回去。我在家里给你煮了红豆粥。。。你怎么了?”

“你哪来的钱买红提?”

“那个。。。”牛奶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嘛,我拿昨晚吃剩的小鱼干换的,嘿嘿。”

。。。。。。谁和你换,你肯定是乘老板不注意偷的。

“诶我说钟小艾!你可别拿你们人类的眼光来衡量!一只小鱼干在我们的世界相当于一万人民币呢!”

钟小艾一个白眼翻过去。

“我靠!有这么一只帅气的猫天天为你着想你还嫌弃我!”

那年钟小艾二十岁,死了父母,刚刚工作。

她最大的秘密,就是从外婆家带了一只会说话的猫。

那只猫叫牛奶。


(三)

羊驼来家里拜访的时候,牛奶正围着特制的爱心小围裙在灶台上跳来跳去。

“啧啧啧,你上哪找我这种这么好的家庭煮猫!”

听到有人敲门,牛奶立马关了按钮,一脚飞踹在钟小艾脸上,叫她开门。

然后自己退了围裙,跳到沙发上坐好,宛如一只在正常不过的猫。

牛奶是喜欢羊驼的,因为每次来,都会带小鱼干来。

但是羊驼每次来,都会把家里的呆子带来,这让牛奶相当不爽。

呆子原本不叫呆子,叫土豆。是羊驼养的一只哈士奇。唯一的乐趣就是把牛奶按在地上揉来揉去。。。。。。

很显然,牛奶打不过呆子。

一进门,呆子就哈喇着大舌头朝牛奶扑过去。

你不是很厉害吗?那你自求多福咯。钟小艾以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牛奶瞬间被呆子叼走,然后肉乎乎的猫爪在地上拖出一道根本不存在的痕迹。

不久之后,阳台上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猫叫。

“看来土豆很喜欢你家啊。”羊驼对钟小艾说:“对了,这回。。。你的稿子没过。”

钟小艾一愣。

“老翁已经尽力帮你和主编说了。但是。。。”

“小艾,主编说。。。我的配图插画师要换人了。但是,小艾我是很喜欢你的作品的,你不要灰心啊。”

钟小艾拽紧了拳头。

这已经是第三次没过稿了,如果下一次再没过,她就会被杂志社炒鱿鱼。

钟小艾抬头看了看四周灰蒙蒙的天花板,突然想起来,她有两个月没交房租了。

“小艾,我知道你的情况不好,但你要加油啊。”羊驼握着她的手说。

“嗯。”钟小艾无力的笑笑。

她想她一个没什么人际和学历的小城姑娘,独自来大上海混,老翁和羊驼已经帮了她很多了,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了。

钟小艾自然也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虽然不敢说自己的画稿多优秀,但也绝不至于刷下来。

这个社会就是这样啊。

你所谓的不公平和耻辱,在别人看来不过就是个可有可无的玩笑。

“怕什么!”牛奶知道了之后一脸的鄙夷。

“你那主编肥头大耳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的功底我可是知道的!你可要相信自己啊!不能给你的男猫我丢脸!”牛奶踏着爪子无比严肃。

钟小艾笑着掐它的脸。


(四)

天气变得越来越热了。

钟小艾听楼下遛鸟的大爷说,这栋小公寓快拆了。最迟就明年的夏天。

她打量一下这栋破旧的小楼。

它的外墙爬满了不知名的绿色植物,阳台裂开的墙缝里还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每天很早就会有麻雀叽叽咋咋的飞来,把阳台搞得乱七八糟。下雨天楼道里废弃的垃圾还会飘出一股酸臭的味道。

可是没有比这里更便宜方便的房子了。

牛奶眯了眯眼睛,然后伸了个懒腰,趴在钟小艾头上说:“要不我们回外婆家吧,你这种情况在上海不好混啊。”

钟小艾摇头。

爸爸妈妈当初就是为了过上好日子才开上海打拼,现在她怎么能回去?

她想起了外婆家破烂的家具和叟掉的饭菜,夏天怎么也赶不走的苍蝇和蚊子,早就腐烂在街道垃圾桶里的动物尸体常年也没人打理。

她对牛奶说:“我要赚很多的钱,买很好的房子。”

当初爸爸妈妈就是这么想的,想在上海过好的生活。

“我觉得外婆家的房子不错的,打理一下一定很不错。”牛奶摇了摇尾巴,两只肉肉的爪子搭在钟小艾脸上,继续说:“小艾,我知道这些年你很不容易。但是你也不要太为难自己了,说实话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一天到晚发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说完它跳到了沙发上,感慨:“住那么好的房子有什么用,我还不是要每天早起给你住早饭。”

然后它举起了爪子,软软的肉垫上被滚烫的粥水烫出了个晶莹的小泡。

“要是我是个人的话,肯定大把大把的妹子往我身上扑啊!这就是传说中的暖猫!”

钟小艾低下了头,她想,也许爸爸妈妈是对的。只要有钱了,一切就会变得不一样了。

这样牛奶就可以不用每天忙来忙去,她自己也可以不受别人的嘲笑和欺负。

牛奶团到她脖子上,柔软的猫爪轻轻的拍打钟小艾的脸。

小艾,要相信自己,要加油啊!它扑在钟小艾的脖子上,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


(五)

钟小艾再次住院了。

八月份的酷暑天,她一个人抱着简历晕倒在求职中心。

老翁来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在医院呆了三天。

“这样下去不行,小艾。”老翁推了眼镜,说:“我在你家那边给你推荐了一个杂志社,那个社是我朋友开的,虽然比较小但是很有发展前途,而且,对员工很公平。”

“你要赶我走。”

“小艾,我不是这个意思。”老翁有点尴尬。“小艾,回去放松几年,等人气经验够了再回来。”

“呵。”钟小艾冷笑:“随便吧。”

“小艾,我知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父母的死对你来说打击很大,但是人要有自己的活法,你不能一辈子为当时父母的理想而活。”

“不。”钟小艾摇头说:“他们都是为了我。”

这下,老翁陷入了彻底的尴尬。

“喵——”牛奶叫了一声,从床底蹦到了钟小艾的怀里。

它拿柔软的尾巴,轻轻挠钟小艾的脸。钟小艾被逗笑了。

“傻笑什么呢。”老翁给钟小艾削了个苹果,瞬间就被牛奶叼走了。他只能无奈的再削一个。

“如果有个人能照顾你就好了。”老翁感慨。

“牛奶很会照顾我,还会每天给我做饭。”

“喵——”牛奶乖巧的回应。

钟小艾想,全世界都可以抛弃我遗忘我,但牛奶不会。

牛奶会一直陪在我身边,它比你们所有人对我都要好。

“小艾,要相信自己,要加油啊。”牛奶咬着她的耳朵,轻声的说。

云朵慢慢的飘来,遮住了太阳。

有清风从窗外吹进来。钟小艾抱着软软的牛奶,只觉得今天特别美好。

她低头认真的啃着苹果,全然不顾老翁诡异的眼神。


(六)

十月多的时候,天气开始转凉了。

钟小艾从简陋的公寓房搬了出去。

但是牛奶不见了。

窗子是打开的,牛奶也是自己从家里出去的,可是它能去哪里?

钟小艾提着行李箱,踩着黄金叶子铺就的道路,一遍一遍的找。

她问了老翁和羊驼,但是他们都说没看到。

“开什么玩笑!什么猫会说人话!”羊驼拍桌而起。

钟小艾有点尴尬。确实,如果你和人说自己家的猫会说人话,别人大多是不会信的。但钟小艾还是打算和羊驼解释一番。

“好了小艾。”老翁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说:“你之前说有很厉害的头疼,你有没有去好好的看过医生?”

“牛奶会给我按摩!按了就不痛了!”钟小艾想起了牛奶给她按摩的样子。那两个肉乎乎的软垫似乎有特殊的魔力,能让她心安。

“小艾,我们去医院。”羊驼立马拽着她的手就把她往外拖。

为什么你们都不相信我?钟小艾纳闷。

明明你们也很喜欢小动物,明明你们这些写书的人也有很大的脑洞,这个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为什么你们不相信我!你们平日里所谓的想象力和那些单纯的心都去哪了?被狗吃了吗!

“不!”钟小艾用力摔开羊驼的手,大声说:“我要去找牛奶!牛奶不可能丢下我!”

“你觉得全世界就只有那个什么猫在照顾你?”羊驼很愤怒,她大声的说:“那你把我,把老翁当什么?我们能帮你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真的只能靠你自己!走,去医院!”

“不去!”钟小艾大喊:“没找到牛奶!我哪也不去!”

天色暗了下来,浓厚的云层中隐约有雷光闪动。

下一秒,倾盆大雨。


(七)

你有没有试过一个人在黑夜里走独木桥?

黑色的天,黑色的空气,甚至连脚下小小的桥都是黑色的。

你的灵魂和思维似乎都都在这个广阔却又狭小的空间被挤压或者膨胀。

然后它们沸腾着叫嚣着想要挣脱,却慢慢的被征服,最后归于寂静。

钟小艾坐在地上,她听到有河水缓缓流动的声音。

不远处出现了一团舞动着的小小的光,然后越来越多,慢慢的变成了一大片。

它们飞舞着,越飞越高。像一整片星海。

最后他们照亮了整个空间。

钟小艾就站在河水上面,她从河面上看到了自己肿胀的脸和惨白的肌肤,宛如一个堕落的灵魂。

她看到牛奶就在她对面。它还是像以前那样,小小的,软软的一只。

“牛奶,你这些日子去哪里了?”钟小艾问。

“喵。”牛奶歪着头,认真的看着她。

“牛奶,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了。”钟小艾朝牛奶走过去。

“咚!”牛奶跳到了离她更远的地方。

“牛奶。”钟小艾快哭了,她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喵。”牛奶舔了舔爪子,圆圆的大眼睛还是认真的看着她。

一团小小的光飞了下来,钟小艾用手接住。

她在朦胧的光影中看清了脚下的河。那潺潺流动的,分明是红色的血。

钟小艾从河面上看到了冒着浓烟的废弃车辆,看到了父母临死时的绝望面庞,也看到了牛奶被压得血肉模糊的尸体。

她想起了父母生前的发财梦,哪种狂热的的信念似乎要把整个空间燃烧。

她再看看面前小小的牛奶,它的眼神温和而平静。

“怎么会这样。。。。”钟小艾呢喃道。

她揪着自己的头发,看着河面上的无数景象开始破裂,她咆哮道:“怎么会这样!”

下一秒,无数的声音在这个空间里爆炸。

钟小艾听见救护车的声音,也听见老翁和羊驼的声音。他们说的很大声,刺的耳朵疼,但就是不知道他们再说什么。

周围小小的火团开始慢慢暗淡,一团两团,最后陷入无边的黑暗。

钟小艾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被撕裂了一样的疼痛。

她听见牛奶说,小艾,你该醒了。

那双猫眼在黑暗中无比的温柔。

它说,小艾,别太勉强自己了。过去了就算了,你看你身边不是还有那么好的朋友在帮助你吗?

小艾,要相信自己。

小艾,加油。


(八)

“还好你们送的及时,这小姑娘乱吃药,差点就没命了!”

“谢谢医生。那她洗了胃应该没事了吧?”

“身体上是没什么问题了,心理上你们还要多照顾点,这小姑娘似乎有一点妄想症。”

“唉,她也是命苦。随着父母来上海生活,结果父母出了车祸,她大学念不成还要还一大堆的债,工作上同事又欺负她外省的,很不容易啊。”

。。。

眼缝里出现了一道光。

钟小艾听见老翁和一个男人模糊的声音。

她慢慢睁开眼睛,看到了一个极度纯白的空间。

白色的墙,白色的床和白色的衣服。

然后白色的门打开了一条小缝,探出了一个圆圆的头。

羊驼蹑手蹑脚的走进来,轻轻的在床头桌上放了一篮水果。

“小艾,你醒了!唉躺好别动!”

钟小艾乖乖躺好。

羊驼握着她的手说:“你失踪这一个月,我和老翁都快急疯了。我知道你从小和牛奶感情好,父母来上海都要坚持把牛奶带来。但人总是要往前看对不对?”

钟小艾点点头。

羊驼无比的欣慰,说:“等身子养好了,我再和老翁给你看看工作,都是好朋友。不要这么客气。”

“不了。”钟小艾笑着说:“我想上海可能真的不太适合我吧,我想回老家发展看看。”

然后住在外婆家,再养一只猫。

我会努力生活,争取过得很好,我会相信自己,不断地加油。

谢谢你,牛奶。

我最亲爱的猫咪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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