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冷淡患者

性冷淡患者

下面插播一条新闻:
今天中午,我市简家园小区三楼发现一具女尸,尸体颈部有刀伤,死因尚且不明。
目前警方已经介入调查,死者身份正在进一步核实中,有知情人士请拨打110报警或速与本台联系。


叶江元两眼失神。

他挺着胸脯,并着大腿,端庄地坐立着。

坐在对面的李浩轻咳了一声。

叶江元突然啜泣着,摘下眼镜放在桌上,用两只手掌密合地捂住了脸,开始嘤嘤地哭。

始终正襟危坐的李浩,此时有些紧张,他放下笔,在裤子上擦去手心的冷汗,转头看着身边的陈建国。

陈建国靠在椅背上,摇动着手里的纸扇,眉头紧皱,似乎正在聚精会神地思考。

事实上,他心里正在窃喜。

板着脸只是出于职业素养。

他已经任职二十年,侦查过无数案件,他推测这是一起自杀案。但是他的同事提出质疑,所以他们打了赌,赌了五百块。

随后他们在现场找到一本死者的日记。他只看了日记本的最后几页,但是那几页中表露的厌世情绪,以及夹在其中的自杀险保单,都验证了他的看法。

他丝毫不担心口供会给案情带来转折,他坐在这里,只是为了带一下新人。

他给李浩使了一个眼色。

李浩探身拍了拍叶江元的肩头,说,叶先生,你可以继续吗?

叶江元抽动着鼻翼,点了点头,他用食指去擦眼角的泪水时,翘起了小指。

李浩摊开笔录纸,问他,你和死者是什么关系?

叶江元戴上眼镜,捋了一下散在额前的头发,说,她是我前妻。

李浩问,三个月之前离婚?

他说,是的。

李浩问,为什么?

他咬住下唇,呜咽着,断断续续地说,她……她……她不想拖累我。

李浩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她有病。

叶江元说完再次忍不住哭出了声音。

陈建国瞥了一眼手表,用关节在桌上叩了两声,说,请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他闭上嘴,把哭声吞了进去。

李浩问,她有什么病?

他说,性冷淡。

李浩问,性冷淡是你们离婚的主要原因之一吗?

他摇摇头,说,不是之一,是唯一。

李浩转动着手里的笔,一时忘了怎么继续。

五秒钟的沉默以后,叶江元开口了,他说,我们结婚两年多,她从来不让我碰。我很爱她,没有强求过她。可我是男人,我有需要。

他抽了一下,说,我很难受,就想办法降低性欲,我吃过很多药,效果都不好,后来开始打激素。雌性激素。

陈建国的嘴角咧着,问他,所以变成这样?

叶江元点点头,继续说,后来被我前妻发现了,她很愧疚,很伤心,呜呜,我们就离婚了。

李浩问他,你从哪里买的激素?

他说,我在一家私营的整形医院工作,从里面带出来的。

李浩问,离婚之后,你住在哪里,她住在哪里?

他说,我住在家里,她在外面租了房子,趁我去上班的时候,偷偷搬走了。

李浩问,离婚之后你们还有来往吗?

他说,有,我找了几天,才知道她搬到哪里。此后我每天都给她送晚饭,有空的话,早饭和午饭也送。

李浩问,为什么要给她送饭?

此时陈建国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空气中飘满了腐败的蒜味。

叶江元说,因为她不做饭,也不喜欢吃外面的食物。我下午还在想,晚上要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呜——。

他闻到蒜味,呜了一声突然停住了。

李浩问他,你前妻是家庭主妇,为什么她不做饭,却要你送?

他说,因为她爱干净,可是油烟脏。

李浩说,陶晶女士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两点到三点之间,请问这段时间你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说,在家里,在睡觉。

李浩问,有没有人能证明?

叶江元沉默不语。

陈建国又在桌上叩了两声。

他犹豫了一下,说,有,我前妻的心理医生,张瑶。昨晚我们在一起,她在我家。

李浩问,她为什么在你家?

他说,我前妻有病,她自己也难过,所以半年前找了一个心理医生,就是张瑶。昨晚我在路上碰见她,问了一些我前妻的事,然后我们去酒吧喝了两杯,喝得有点多。因为她老公在外地做生意,很忙,也不怎么回来看她,当时很晚了,所以就到我家住。

李浩问,你在哪个地方碰见张瑶?

他说,在天堂路,往圣光路方向,距离三岔口二十米左右,我认得她的车,我拦了她。

李浩点点头,已经没有问题,他咳了一声,转头看陈建国。

陈建国收起扇子,手肘堆放在桌上,问叶江元说,那你们发生关系了吗?

他娇气地把头扭向一边,说,我都变成这样了,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哦!

叶江元扭着屁股离开后,陈建国交叠双腿翘在桌面上,嘴里叼着烟,伸出双手在空中抚摸着,饶有兴致地对李浩说,你瞧那屁股,那臀型,圆润,紧致,手感肯定好,是个女人就爽了。

李浩一丝不苟地整理着文件,他感到莫名的疑惑。

他对陈建国说,陈叔,我胸口有点闷,觉得哪里不对劲。

陈建国说,我也有点,是空气不好。

李浩说,我是说陶晶,还有叶江元,这对夫妻不正常。

陈建国漫不经心,悠悠地抽着烟,说,要不怎么说门当户对。

李浩说,我觉得不是自杀。

陈建国把脚边的日记本踢到他面前,说,不怪你,我这么年轻的时候,也想着办几件大案,抓个毛贼,就当作是毒贩。

陈建国抬起手腕看着,对他说,你再给张瑶打个电话,叫了两个时还没到,再不来耽误我们下班了。

张瑶出现时,化着精致的浓妆,她面无表情,神色冷峻。

陈建国依然摇动纸扇,但他这次坐得离桌子近了一些,眼睛也睁得更大,不断上下打量着张瑶。

李浩问她,知道为什么传唤你?

张瑶短暂地闭上眼,叹了一口气,说,知道。

李浩登记了基本情况以后,问她,你最后一次与死者见面,是什么时候?

张瑶将大腿上的档案袋放到桌面,从档案袋中抽出一叠资料,她直接翻到最后,一边看着纸页,一边说,昨晚七点二十三分左右,她给我打电话,我八点零七分到她家……

她翻到下一页,继续说,九点二十六分离开。

李浩快速地记录着,问她,你在她家做什么?

她说,做心理辅导。和以前一样,已经半年了。

李浩问,她向你咨询,为什么是你上门?

她说,她是特殊病人,有严重的洁癖强迫症,出门有许多不便。

李浩思索了一下,问她,除了洁癖,她还有其它疾病吗?

张瑶微微摇了摇头。

李浩说,你知道她性冷淡吗?

张瑶呵了一声,说,当然知道,性冷淡只是洁癖症的一个外在表现。

李浩问,她的洁癖症有多严重?

她双手抱到胸前,说,陶晶第一次到诊所找我,我让她填表格,笔头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有个小黑点,她就用指甲刮,直到把一片皮肤都刮下来。这时候渗血了,她用嘴巴吸,不用纸。

李浩翻动着日记本,在那个日期中,没有看到相关情节,他皱起了眉头。

陈建国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说,对她来说,就是个日常,怎么会写。

李浩半信半疑地点头,一时不留心,日记本中的保单飘落在地上。他俯身去捡,瞥见张瑶穿着蓝色短裙,岔开着双腿。

李浩起身时有些脸红,对张瑶说,麻烦你把和陶晶相关的所有资料带过来。

张瑶把面前的资料,连同档案袋一同推给他,说,都在这里。

这些资料详细记录了陶晶从第一次接受心理治疗,到最后一次,每次的时间,时长,地点,内容,病况等细项。

李浩随意翻动后,抬头问她,为什么前面手写,后面是打印的?

她从包里拿出一支笔,说,因为后来我有录音笔。

李浩问,音频文件还在吗?

她耸耸肩,说,不在,占内存。

这时陈建国的纸扇掉到地上,他挪开椅子,蹲下身去捡。

李浩继续低头翻看资料,挑出几张细看。

张瑶发觉陈建国还在打量她,便转头和他对视,随后轻蔑一笑,从包里拿出小盒子补妆。

片刻以后,李浩问她,为什么后来陶晶接受治疗,脸上缠着纱布?

张瑶抿了一下刚画好的口红,说,不是脸上,是全身。她的病情很严重,万一沾到难清洗的东西,她会把皮肤抠下来。

李浩问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你没有将她转送到正规医院,或者精神病院?

张瑶哼了一声,仿佛想笑,她说,我没有这个权限。她的神智很清晰,理论上只是洁癖症,并不需要住院。而且入院对她没有帮助,反而可能诱发其它的精神疾病,所以我们以保守治疗为主。

张瑶又补了一句,不过,我确实正在向她前夫提议。

李浩对于精神病的判定,以及精神病院的管理方式,一无所知。

他合上资料,装入袋中,对她说,这些材料,我们将保留到结案之后,再视情况处理,有问题吗?

张瑶说,没问题。

李浩把日记本放在档案袋上面,推到右手边,一边问她,请问昨晚九点二十分到凌晨三点这段时间,你在哪里?

张瑶对陈建国笑了一下,说,在叶先生家里。

李浩问,为什么在他家?

这时陈建国的纸扇又掉在地上,他对张瑶咧了嘴角笑,俯身去捡。

张瑶说,我开车从陶晶家离开,在路上遇到叶先生——

李浩打断她,问,具体哪个位置?

张瑶说,在天堂路,往圣光路方向,距离三岔口二十米左右,他拦住我的车。

李浩示意她继续。

张瑶说,我们聊了几句,喝了点酒,因为不能开车,所以散步到他家休息,打算酒醒后再走,后来有点晚,也困了,就在他家住下。

李浩问,几点离开?

她说,六七点。

李浩问,有人能证明吗?

她说,你可以去我住的别墅区问一下物业。

李浩没有问题了,他转头去看陈建国。

陈建国问张瑶,你和叶先生,昨晚有发生关系吗?

张瑶笑了一下,说,我是想,但他不行。

陈建国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他干咳了一下,继续问她,陶晶这段时间,有没有一些反常的行为?

她说,没有,她一直很反常。

陈建国一直盯着她的脸庞和胸脯,咽了一下口水,问她,从心理学角度来看,陶晶可能是自杀吗?

她说,我不是警察,也没有看过现场,我不知道。

陈建国看了李浩一眼。

李浩说,陶晶因为失血过多身亡。身上有多处皮肤撕裂的旧伤,致命处是颈动脉割裂,伤口处有一块皮肉缺失。死亡前身体很虚弱。

张瑶说,如果要以自杀的结论来推理,这种可能性是存在的。假如有脏东西喷溅到她的颈部,如果一时难以清洗,她冲动的时候,很可能拿刀去剜。

李浩惊诧地问,她不会用止血布?不会叫救护车?

张瑶说,都会。首先,纱布她只用消毒过的白色的纱布。其次,她也会求救,但是在此之前,她会先把一切清洗干净,包括任何被血溅到的地方,比如地板。这是她的习惯。所以如果是动脉,伤口处的血液不能短期内凝固,她的确可能在清洗时,失血休克,然后死亡。

李浩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着陈建国。

陈建国说,你把电话号码,家庭地址,抄下来给我,在结案之前,请全力配合我们的工作。

陈建国将张瑶送出门口以后,蹲在地上抽烟,他对李浩说,这女人身材真好,脸也漂亮,就是屁股没有叶江元性感。

李浩站在一边,双手抱胸,没有接话。

陈建国抬头问他,你看到她的内裤没有?

李浩看到了,他耳根一时有些发热,说,我没注意,但是很奇怪,她是名牌大学的硕士,又是富太太,应该气质不错,可是她的坐姿很难看。

陈建国把头扭回去,说,黑色的。

李浩说,而且她表现出来的专业性,让我觉得不像一个心理医生。

陈建国自言自语地说,你听到叶江元说什么了没有?她的老公不常在。

他把烟头放在脚底踩灭,弹到两米外的排水沟,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对李浩说,这么漂亮的女人晾着不用,真是太可惜。

李浩说,可是——

陈建国说,别可是了,别觉得了,这案子就是张瑶说的那样,人一个医生,顶你一个刑侦队。年轻人就是麻烦。

李浩说,我想去现场再看一下。

陈建国说,你自己去吧,我约张瑶深入了解一下,嘿嘿。

张瑶回到家中,顾不上脱鞋,就仰躺在床上。她的身体已经很疲惫,但是精神还在亢奋,不能入眠。

张瑶今年二十八岁,三年前嫁给了年长她三十岁的孙青山。

孙青山家底丰厚,资产过亿。

所有人都认为她是为了金钱才下嫁这样的老头,她感到冤屈。为了以正视听,她继续攻读研究生,毕业后在一家心理咨询诊所工作,并没有纸醉金迷。

大概半年之前,有一位客人找她,名叫陶晶。

陶晶穿着严谨,打扮朴素,但是谈吐有趣,落落大方。

张瑶将表格递给她时,笔头碰到她的手背,她突然很紧张,用纸擦,擦不净,竟然用指甲将表皮刮下来。

张瑶非常诧异,同时也对她产生了兴趣。

此后三个月,张瑶每周到陶晶家中辅导一次,一次一到三个小时不等。

为了安全,孙青山安排了专车接送。

三两次以后,陶晶开始用纱布缠住脸庞,因为担心被污秽沾染。

张瑶表示了理解。

张瑶喜欢陶晶,陶晶是她的病人中最为乐观,也最能聊天的一个,这使她的工作没有那么苦闷。

因此不够坚守本分的张瑶,逐渐与陶晶成为朋友,闲暇时经常互通电话,互诉衷肠。即便她明知自己违背了工作的基本准则。

既定的三个月心理治疗到期时,陶晶恰好搬了新家。

张瑶参观了他们的新家,觉得狭小又空荡,心里不喜欢,但还是称赞了两句。

叶江元给她递了一杯水,说,地方小,东西少,比较适合她。

随后叶江元出门,张瑶与陶晶独处在卧室。

卧室中只有一张一米二宽的铁架床,上面铺着白色的床单。

床边立着一个白色的衣橱。

张瑶觉得一阵昏沉,她问陶晶说,那个水——

陶晶关切地问她,你怎么了?

张瑶有点喘不上气,陶晶急忙拿着毛巾过来,捂住了她的嘴鼻。

张瑶闻到乙醚的味道,然后完全失去了意识。

她醒来时,脖子被皮圈套住,锁进了床板,四肢也被捆绑,固定在床沿。

她一丝不挂,无法动弹。

叶江元站在床边,满面笑容地看着陶晶。

陶晶穿着张瑶的衣裳,在张瑶惊恐的注视下,一圈圈,一层层,慢慢解开了脸上缠绕的纱布。

张瑶尖叫起来,可是嘴里塞着一团纱布。

她看见了出现在她面前的,另一个张瑶。

叶江元喜不自禁,点了点头,递给陶晶一面镜子。

陶晶爬上床,压着张瑶的手臂,躺在她身边,拿起镜子照看。

镜子里面,有一张面目狰狞的张瑶的脸,还有一张笑靥如花的张瑶的脸。

陶晶从床上爬起,在叶江元面前转了两圈,说,你好,我是张瑶,今年二十八岁,我老公是孙青山,做房地产生意,我的身份证号码是一二三四五,家住……

叶江元说,很好,声调再高一点。

陶晶重述了一遍。

叶江元忍不住鼓掌,说,太像了!

陶晶笑了起来,笑声也相似。

躺在床上的张瑶,低沉地吼着,恐惧的泪水喷涌而出。

叶江元摸了摸陶晶的脸,说,脸部表情还不够自然,颧骨也太突出,本来应该再磨小一点的,不过也不明显。

陶晶说,我笑的时候,脸上肌肉有点痛。

叶江元说,没关系,过一段时间会好一点。

陶晶看了看手表,说,时间到了,我得走了。

她穿上张瑶的鞋,提上张瑶的挎包,整理好散落在桌上的记录纸,抬头挺胸走出了家门。

陶晶微微一笑,转身对迎出来的叶江元说,请你转告陶晶女士,以后我每周来三次,具体时间会在电话里联系。

她在司机的注目中,下了楼,钻进了车内。

叶江元回到卧室,低头看着张瑶,用手指比划她的脸,说,可惜了这么漂亮的脸蛋,居然要整成陶晶那个样,实在有点为难呢。

他转身打开衣橱,搬出一箱箱的医疗用品。

张瑶竭力挣扎,可是过了几天以后,她再也没有力气。

她的嗓子被烧哑,即便如何尖叫,都没有声音。更何况口腔被塞满。

她的三餐只靠流食维持,或者营养液静脉注射。

她变成了刀俎上的鱼肉。

叶江元每天给她注射许多精神类药物,导致她神志不清,并且时常对她进行全身麻醉,再用冰冷的手术器具,在她脸上划下一刀又一刀。

她脸上总是缠满纱布,她不知道自己每一天都变成了什么模样,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经是什么模样。

因为另一个张瑶,时常光鲜亮丽地出现在她眼前,用着她的声音,用着她的笑容,用着她曾经拥有的生活和一切。

当她彻底变成陶晶时,已经心灰意冷。

她开始装作痴呆,不出声,不走路,歪着嘴,流着口水,形同活死人一般。她配合着吃饭,服药,睡觉。然后藏起了一把刀。

她隐忍着,直到昨天深夜,陶晶单独过来为她擦澡,她拔出了尖刀。

她们厮打到客厅。

张瑶挥舞了几下,气喘吁吁,她知道自己已经太虚弱,绝望之中,想要冲出房门,却被陶晶割开了颈部。

此时陶晶的身体疲倦而饥饿,但她依然躺在床上,眯着眼,隐藏在黑暗中。

晚上八点钟,叶江元终于打电话过来,她握着震动的手机,将门窗锁好,打开床前的台灯。

他们彼此复述了口供,确定没有差错,才松了一口气。

叶江元问她,接下去怎么办?

她说,怎么办?等着啊!

叶江元有点气愤,但他不敢向她发脾气。

他抱怨了一声,说,希望警察找不到更多线索,当作自杀案处理了,你也真是的,这么早下手,计划都乱了。

陶晶说,这个事情我们讨论过了,还废话什么,你要知道,她没有看起来那么弱,我不杀她,当时她就要杀我了。

叶江元在叹气。

陶晶说,你不用瞎担心,现场我处理过了,不会有破绽,他们折腾一段时间,也不关心这个事了,警察又不是天天闲着。

叶江元问她,刀上的指纹擦了没有?

陶晶说,没擦,我故意的,刀是我拿的,指纹是我的,死的也是我,这有什么不对。

叶江元着急了,他说,死的人是张瑶,他们会比对,验尸,验DNA——

陶晶说,你真是没用,看你胆小成什么样,又不是大案子,加上我们的口供引导,这就是自杀,那张脸就是陶晶,验什么DNA。就算出问题,不就死了个人,随便花点钱摆平。

叶江元说,如果怀疑到你头上,你就不是张瑶了,哪里来的钱!不能这样拖下去,我们要阻止他们进一步调查。

陶晶说,你要是害怕,就去跟我家人沟通下,叫他们来认尸,串一下口供,闹一闹,抓紧把尸体火化了。

叶江元又叹了一口气。

陶晶说,你个孬种,听我的安排就是,再怎么着,我也会给你留后路。

叶江元说,好吧我想想,等会儿给你电话。

陶晶正要挂断时,叶江元又问,对了,孙青山几号回来?

陶晶说,下个月九号。

叶江元问她,现在他的房产,有多少过户在张瑶名下了?

陶晶说,三分之一。

叶江元说,你再争取一些。

陶晶说,急什么,他的死亡险我都还没买。

叶江元说,就那点钱,不要也成,现在关键是要稳妥,要速度——

陶晶说,这些事你别管,等风头过了,你先把移民手续办好。

叶江元还要说时,陶晶突然嘘了一声。

她轻轻地推开窗户,往楼下探了一眼,又把窗户关上。

她对叶江元说,先这样,有个警察来敲门,我去应付一下。

警察……

叶江元忐忑地挂掉电话,内心的不安像虫蚁在噬咬,他开始颤抖起来。

他的神经像一个筛网,迅速过滤着与张瑶有关的一切。

他突然紧握双拳,在墙壁上打了几下。

他想起前天晚上,为了取乐,他和陶晶在张瑶面前交欢。随后用纸巾擦拭了精液。当时他看见衣橱上方有一只壁虎爬行,顺手用纸巾扔它。穿上衣裤后,他已经忘了这件事。

问题是,在两方口供以及伪造的日记本中,死去的陶晶被描绘成一个有洁癖强迫症的性冷淡患者。

此刻警察出现张瑶家,说明他们也已经在开往此处的路上。

叶江元越想越害怕,他关了客厅的灯,瘫坐在地。

在他刚刚摘掉眼镜,准备冷静思考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嗒,哒哒。

叶江元从地上弹起来,仓皇地四处张望着,他跑进卫生间,将门反锁,推开狭小的玻璃窗,艰难地翻到窗外,顺着管道,急切地往下爬。

他往下爬了一层楼。

那一层住户的女主人正哼着歌洗澡,她隐约看见了黑影,拉开窗帘一角查看,看见了叶江元,恐怖地尖叫起来。

叶江元猝不及防,吓了一跳,手脚没有攀紧,从高层坠落。

所幸地上是一片草坪。

可是草坪上竖立着两米高的铁栅栏围墙,为了防盗,铁栅栏上装着尖锐的矛头。

其中有三个矛头穿过了叶江元的身体,并将他晾挂在墙上。

在叶江元的家门口,那个人依然敲着门,他有些不耐烦,开始用手掌拍打。

他喊道,六〇二的叶先生,开个门,查水表!

砰砰砰!

他呸了一声,借着隐约的月光,一边往楼上走,一边咕哝着,嘴里骂说,收个水费,比他妈的收尸还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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