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安城的少年和姑娘(一):4、陆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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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火白粥
2015.05.28 22:38* 字数 6277

安城旧事
后来我在安城遇见个姑娘,挺文艺的姑娘。说来惭愧,在我还是学生的年份里,我遇到了好多不安分的姑娘。所以在我的划分里,姑娘只有明骚和闷骚之分。至于文艺,大概是闷骚了吧。

彼时我刚从安城站出站口挤出来,安城落了雨。陌生的城市从来都像陌生的敌人,神秘而充满敌意。风借雨势,雨助风威,夏天的风竟能如此冷冽,我躲在附近一户人家的阳台下,系上短袖衬衣领口的扣子,又把七分裤的裤腿使劲往下扯了扯。我没拿多少行李,一只淋湿的背包已是我的全部身家。路上车辆摇摆着雨刷悠闲而去,带伞的行人在风声中脚步匆匆,他们的声音和面容都很模糊,一派乱世景象,雨水落下来溅在我的鞋子上小腿上,我来到这里了,安城。

记得有一次我和小指逛夜市的时候,也是这样突如其来的雨水,小指说季青哥,我们怎么回去。路边各种不出名的小旅店的彩灯红了又绿了,我脑子里转过一千零一个所谓的歪念头坏心思,不过作为一个正直且聪明的少年,我只是脱下外衣,顶在我们的头上,我告诉她,我数一二三,我们一起跑。小指笑了。

在我思绪纷飞时,如同很多故事的邂逅场景一般,有一个女孩子踏着雨水踩进了我避雨的领地。但与很多故事不同,她不穿白裙子也没有哼歌,脸上没有结着丁香一样的哀愁,眼神更没有溺水一样的温婉,相反,我看到的是一双怒目。女孩子拖着笨重的棕色商务行李箱,与她的牛仔热裤高跟凉鞋很不般配,箱轮上的泥土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我这只箱子有多重。女孩腕子虽细,但皮肤紧绷筋骨有力,这些年我四处打工混迹餐饮业练就了两样本领,其中之一就是看姑娘。所以单凭对女孩肘腕的惊鸿一瞥,我管中窥豹见微知著,推知她的身材一定不错。后来我把自己的观察理论告诉了她,女孩直接一脚踹过来,怒骂:“扯犊子呢?身材好不好你不会直接看啊,还推理分析?”眼下这个陌生的姑娘一边整理着微湿的头发一边自言自语:“都说安城夏天热,难不成是在逗我?”然后她看到往墙角退步的我,很自然地点了下头。

“喂,同学,北方人吧?”

路上的出租车载着客人不屑一顾飞驰而过,雨天打车确实不易,不过幸好女孩凭借对百度地图的深刻理解很快找到了大巴的站牌。她踩着雨水离开时腰肢纤细背影瘦长,但给人一种独立的感觉。我没有像庸俗故事里的人儿那样询问她的姓名与联系方式,我也没想过会再次遇到她,但不久后当我们又一次对视时,我们的相识便显得理所应当了。

女孩走后不久,一辆半新的奥迪停在我面前,周伍摇下玻璃吹了声口哨,他幸灾乐祸地看着我头发上淌下来的雨水:“让你不早给我打电话,挨浇了吧?”

我毫不客气地拽开车门,嘴上却很有礼节:“这不跑来投奔你吗,哪能让你等我?”

“得了吧,在我这还他妈装孙子?”

“我这不给你面子吗?一会请客啊。”

有些人开车稳健,腰背挺直目不斜视,面容坚毅好似坐禅;有些人开车浮躁,抓耳挠腮左顾右盼,嬉皮笑脸像在马背上;有些人开车谦逊,畏首畏脚缩头缩脑,陪着小心像骑刺猬;有些人开车嚣张,横冲直撞无所畏惧,一脸得瑟仿佛开坦克。我就坐在周伍的坦克里,看他时不时掏出手机整整发型,或者从摊在仪表盘的包装里抓把薯片填进嘴里。他的嘴也不闲着,简直是真人版的走进科学,探究他离开学校的人生经历,不,人生传奇。

周伍在职校待够两年混到作用等同于白纸的毕业证,去往偏远的实习地做了廉价劳动力,周伍去的是天津,实习地一般位于偏远的开发区,地域混乱,污腐滋生,三教九流,无所不包。天津卫自古能人辈出卧虎藏龙,换了时代改了政策,出头也轮不到周伍这毛头小子。周伍白天忙的累死累活受人脸色还赚不到几个辛苦钱,晚上就跟同样年纪的苦逼同事去附近一家不怎么出名的咖啡厅消遣闲聊。那一晚一伙喝多了的小年轻兴许是认错了地方,进门就嚷嚷着做大保健,也不知是真撒酒疯还是受人指使砸场子,数十个保安冲上去愣是没拦住这群挥舞着酒瓶的醉鬼,就在大厅乱成一团时,一小子醉眼惺忪酒瓶抡到了周伍脸上,周伍抓起腰上别着的扳子就冲进人群,一口气干倒四五个还把领头的揪着衣领摔了出去,那晚咖啡厅老板恰好也在,当场给头上冒血的周伍递了名片:“后生可畏,小伙子以后跟我干吧。”

至于后来他为什么跑来安城,周伍伸出右手笑着跟我说,这又是另一个故事了。我看着他缺少的无名指和食指良久无言。

安城有片地挺出名的,就是汇聚了好多杂牌大学的安城大学城。那地界虽处郊区,但消费者都是正当青春不愁吃穿的大学生们,这群羔羊未经人世沧桑不知人情冷暖,花钱大手大脚,整日消费消磨时光,用我后来的房东周叔的话就叫“那帮孙子”。总之,那地界自然成了商人小贩心中的天堂,“那帮孙子”给他们带来了异常丰厚的收益。

我慕名而去,租下间小店面做麻辣烫,连带自己睡觉的地方不足一百平方。租这小地方却还费了几分周折,要不是周伍帮忙周旋,还真不好从他远房亲戚手里砍下这小宅子。

生意开张那晚我和周伍相对而坐,原本打算叫上周叔去吃龙虾,周叔麻将瘾犯了怎么也不离桌,干脆我就跟周伍去路边大排档吃了烤鱼。开吃前我问他:“听说老顾在安城上大学,你见着他没有?”

周伍摆摆手:“他在银元山那一片上学,我也好久不联系了。那软皮虾,娇生惯养的,早就该不屑与咱们为伍了吧。”

我把两只手指往脑门上一竖,算是替老顾发了誓:“老顾不是那样的人,行了,我叫他来,咱们聚聚。”

周伍两眼一翻权当默认了。

老顾来时骑了辆“死飞”,我看着这没有煞车、变量器的神车赞不绝口,这货还真他妈有个性。当然,个性是需要资本的。

老顾入座后直接开口:“喝什么,青岛?崂山?”

“来白的吧,”周伍眼皮一挑,也没问老顾意见,直接去柜台挑了两瓶五粮液。

老顾毕竟是学生,酒喝得很小心,每呷一口辛辣的杯中之物立刻大口吞菜,周伍则像身经百战的斗士,频频举杯挑起战火。

两小时后,我们都一口咬定自己没醉。我听到老顾善意地提醒周伍:“还说你没醉,你东西掉了不知道啊?”

“我真没醉,就是有点累。”周伍说着伸手拾起刚丢的烟头掖进钱包里。

我磨着筷子长叹一声:“仨大老爷们出来吃饭,除了喝酒还能干嘛?又没姑娘陪着。”

周伍掏出屏幕硕大的手机:“谁说没有,我能立马给你叫来一群。”

“得了吧,我又不是不知道你叫来的会是什么货色。”

周伍努努嘴,贼眉鼠眼左顾右盼,然后指着我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坐下的一桌人说:“那几个姑娘长得不错,你去把她们叫来呗。”我还以为他只是开开玩笑,谁知周伍话音刚落就把手里的瓶盖抛了过去,我追着瓶盖扭头,眼睁睁看着瓶盖砸到一个长发姑娘额头上,然后在她们一桌四个小女生愤怒的目光里我猛然意识到有什么不对,赶紧回头盯着酒杯,身后传来中气十足的萝莉音:“谁扔的?”

原本默默注视桌面目不斜视的周伍顷刻间挺直腰板站了起来,果然是敢作敢当的好男儿,我在心里为他按了个“赞”。然后他伸出手指,指着我说:“他扔的。”

说完把手搭在我肩上,在我耳边低声说:“哥只能帮你到这里了。”然后一把把我推了出去。

我觉得自己头低得像一颗高粱,兴许是顾忌我们是三个爷们,我走过去时还听到其他几个小女生里有人劝掐着腰的受害者:“晚姐,算了吧。”受害者一头长发漆黑如墨,比夜色更浓,在微凉的晚风里氤氲着山水画一样的静谧,她仔细看了我两眼,语气有几分不太确定:“是你啊?”难得她对萍水相逢的人还能记得起。

我也诧异地抬起头,然后点点头,心中竟有些如释重负的感慨。若是在古代,我想我便会拱手给姑娘行礼问安了,然后大概是是如下言辞:“适才小生冒昧,还请姑娘海涵,数日前你我雨中驿站一别,不知姑娘安康否?”

至于在现代,我只是点了点头,然后低声说了句:“不好意思。”

良久无言。

还是她身边醉意焕然的小妮子举杯解围:“晚姐,你们认识啊?那罚酒!罚酒!”

我回到自己位子时周伍冲我竖起拇指,老顾可能是醉的厉害,居然一直趴在桌子上。


店里的生意火的异常,火到我一人忙不过来,只好招了个伙计。可惜周围有几家同行的仇家,利润提不上来,只能想方设法薄利多销。

新来的伙计是个胖子,白面卷毛,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无辜的圆眼睛。干起活来手脚麻利,话不多说。闲下来时偶尔会对着空荡荡的门口发呆,那双眼睛里写满缤纷而至的无尽幻象。我当过伙计,也曾每天茫然发呆慵懒张望,所以我知道,这时候的他,满心欢喜又难过慌张。

开张以来,日子过得很寻常,日复一日,我越发感觉枯燥。直到那个夏末秋初的黄昏。

那天客人不多,伙计一人足够应付,我像往常一样在里屋翻着手机看着内涵段子。突然大厅传来一句很不和谐的声音:“哎呀这是什么玩意?把你们老板叫来!”

我来不及察觉这声音的熟悉便快步走过去,两个小女生正看着一只碗一脸难受的样子,其中一个甚至夸张地将餐巾纸按在嘴唇上,另一个穿白卫衣的女生背对着我一声不响。我的小伙计面露难色站在那里,眨着无辜的眼睛,额头满是汗滴。

我走过去只看了一眼就剩一个想法了,完了。

前一天搬运新到的粉丝时我的耳机线丢了,没错,就在她们碗里。粉丝与白色的耳机纠缠不休你侬我侬,耳机线头被吃饭的女生用筷子挑出来夹到桌子上,金属质感焕然如新。

当我正绞尽脑汁想找一个说辞证明索尼耳机绿色可食用或者麻辣烫炖耳机有助于身体健康的时候,两个小女生抬起了头,我的表情瞬间由悲转惊:“是你们啊?!”白卫衣姑娘也愣了,筷子攥得紧紧的。原本叫我出来的那丫头把餐巾纸放下来嘀咕了句:“晚姐,我不吃了。”她就是上次见面吵着罚我酒的那位。此后的日子里我见她的频率几乎与见陆晚一样多,可惜我始终没能记住她的名字。

三个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陆晚先开口:“这店是你开的?年轻有为啊。”

她身边那爱折腾的小妮子也重展笑颜:“老板你爱听什么音乐?看来听得很入神啊。”

那晚我向陆晚以及她的小伙伴致以诚恳的道歉,并答应以后她们来吃一律半价。当晚作为道歉我请她们吃了必胜客。后来周伍知道这事恨铁不成钢地怒斥我丧权辱国。多年后我想起来,似乎我与女孩子们的交际中,我总是丧权辱国的那方。

此后陆晚常常光顾,她的小伙伴也总是如影随形。开店的日子平淡而了无生趣,陆晚的光临算是我枯燥生活里的一抹亮色,我常常给自己也煮碗吃的坐到她桌旁听她们讲学校里的各色故事。卖答案的老师,二百一次的校鸡,开车撞人的富二代,形形色色粉墨登场,我倒不像她们那样点评实事口诛笔伐,毕竟是别人的故事,少了身临其境的体悟,也只当茶余饭后的谈资找找乐子。

一次闲聊我意外得知陆晚居然是我同乡,她是那种外表柔弱骨子里独立的姑娘,她读安妮宝贝与张爱玲的书读的比同龄人早,因而养成些许文艺的习惯,比如在宿舍断电前写长信给远方的友人但不寄出去,比如练习繁复如花的花体英文并摘抄大段大段的英文情书,比如在阳台搬把椅子在夜风里轻声唱歌。这些活动,长得文静的姑娘做起来,真真称得上女文青,要是留给长得骇人的女生去做,只能是女神经了。

陆晚爱听我讲自己在外漂泊的故事。她平时喜欢在榕树下写点文字打发时间,也一直想写部小说,总想在我身上挖点素材。我说过,这些年我四处打工混迹餐饮业练就了两样本领,除了看姑娘,就是偷吃客人的点餐。偷吃可是技术活,尤其是在狭促的上菜空间里,得是手疾眼快铁齿钢牙铜嗓子才能做的天衣无缝,陆晚就爱听我讲这段,她说想不到去饭店打工还有这么多趣味,有机会得做个专访。

她们校区以政治教育为主打专业,女生多得不得了,我也常混进去跟她们去图书馆读点圣贤书,或者在小树林大包大包吃零食,有时甚至拖着本书陪她们去空教室上自习去,借此重温一下我丢失多年的学生时光。

一次陆晚在她们校区食堂打卡请我吃饭,嘻嘻哈哈聊的正欢,一平头鼠目的四眼青年拿着束我叫不上名字的花径直走了过来,陆晚脸色立马不善,没等陆晚发话,小伙伴先开腔了:“学长,我晚姐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就死心吧。”

“那哪行,我一定会用诚意感动你晚姐的。”学长说着拍拍小伙伴的头,一副“你还小,有些事情你还不懂”的表情。小伙伴直接把他的手打开,一脸恼怒,无话可说。

学长把花递到陆晚面前,还故作绅士地弯了下腰,要是周伍在,估计立马会骂出声来:“傻逼。”

食堂的学生纷纷看过来,虽然是挺常见的事,但围观是人类的天性,尤其是这些整天无所事事制造新闻的学生。看见这么多人侧目,陆晚越发没主意了。

学长好像这时才注意到我的样子,推了推眼镜很柔和地问:“同学,哪个系的?”我与陆晚年纪相当,长得又清秀斯文,难怪他会错把我当这里的学生。还没等我回答,一只手突然伸出来挽住我胳膊,陆晚冷着脸反问:“人家干嘛要告诉你?”

我把陆晚的肩膀一把搂过来,很严肃地点点头,一言不发。

这件事后我与陆晚都有些尴尬,见面对视都会下意识低头。于是很多天我们没有再见。

期间我曾接到陆晚小伙伴的电话,她开门见山问我是不是喜欢陆晚。我扪心自问自己也答不上来。

“你可千万不要跟她在一起。或许她根本不是你看上去那样子的。”

“为什么?你什么意思?”

“我是好心,你爱听不听。”

小伙伴欲言又止,干脆挂了电话。


国庆假日里我接到陆晚的短信,是她电脑系统出了问题,问我会不会处理。我想起N个关于修电脑的段子,带着揶揄的心态出了门。

她们学校本就不远,我在午后的阳光里走了二十分钟就看到她在她们宿舍楼下等我,她说你直接进来吧,我室友放假都不在这儿。

那时进出她们宿舍还不用刷卡,看门的老太太趴在台子后鼾声如雷,我直接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楼道略显阴暗,进门时我特意晚半拍进去,给她略做收拾的时间。墙角散落几只零食包装袋,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樟脑球的味道,墙上贴满我叫不上名字的韩星的海报,陆晚的床下小桌收拾得干净整洁,桌脚放了本杂志,居然是我上学时也爱看的《萌芽》。

我问她小伙伴呢?她头一扭,说宿舍六人,除了她都回去了。又感叹室友矫情,这才离家多久就想家,国庆那么多人拼死拼活往回赶。

处理完电脑问题,我的头差点磕在桌角上,前一日老顾放假跑来找我,我们喝完酒又在街上逛到半夜,困劲难消。

陆晚看着我打完两个哈欠,问我:“脸色怎么这么差?生病了吗?”

我摇摇头,说昨晚没睡好,跟哥们吃饭逛街。正说着话身子颤了一下,恐怕是宿醉的酒劲还没过去。

陆晚说要不你就在我这睡会吧,反正放假呢没什么人来吵你。我爬上扶梯躺在她的小床上,不好意思脱鞋就把脚从床尾栏杆里伸出来悬着。被褥与枕头像阳光下的麦田,有暖暖的香气。

陆晚走到窗前拉上窗帘,又轻轻走回床下坐好,就这么静默无声地看起书来。那期萌芽有篇故事是我很喜欢的一个作者写的,陆晚看的就是那篇,叫《如果你能带我飞》。不知怎么我就想起一个叫杜小指的女孩子。

我睁开眼睛时房间是昏暗的,只有床下桌上亮着一星柔和的小台灯,陆晚不知去哪里了。我下床时看到桌上摊了用碳素笔摘抄的歌词,字迹清秀整饬:

曾经狂奔 舞蹈 贪婪的说话 随着冷的 湿的 心腐化

带不走的 留不下的 我全都交付他

让他捧着我 在手掌 自由自在挥洒

如果有一个世界浑浊的 不像话

原谅我飞 曾经眷恋太阳

我打开阳台的窗户,苍凉的晚风裹着这个北方小城特有的干冷气息扑面而来。我紧了紧外衣,在暮色四合里点了支利群,这烟廉价而劲道,总让我想起家乡那些贫穷而有血性的北方汉子。

我尝试着吐了个眼圈,吐出来才发现并不像个圈,它稍稍漂浮了几秒便伸着懒腰奔赴天穹上稀稀落落的星群去了。我回望空荡荡的房间,想象房间的主人这几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练字一个人抄歌词,孤独而静谧的生活姿态。然后因为她不在房间而有些心慌。

房门打开时陆晚提回两盒热腾腾的米线:“你醒了?正好,刚到楼下拿的米线外卖。趁热吃吧。”

房间灯一打开,窗外显得更黑了。陆晚拖过室友的椅子摆在我身旁,我们挤在她的小桌子上小口吞咽着米线。她离我很近,我能清晰看到她额头上细小的汗滴。我说不上是什么,只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很温暖,就像我们已经这样相濡以沫温存了好多年,有一个人在你身边使你拥有无惧生活的平凡与庸俗的力量。

一瞬间仿佛所有灯光全都照在了我的身上。我说陆晚,我们在一起吧。

陆晚扭过头,她的眼睛仿佛一盏孤独的路灯照进雨水里,扩散了一圈又一圈泛着温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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