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03-01

香事丨深度了解日本香道源流

古代日本并不出产香木。在中国的影响下,以品鉴香木为主的品香形式——香道,却在那里形成。它与炼香、熏香、祭祀、礼佛等生活用香一起构成了极具特色的日本香文化。

尽管用香、闻香、品香的文化源自于古代中国,但香道逐渐融入日本民族所特有的文化内蕴和美学概念,使它从单纯的娱乐和物质享受升华为一种精神文化,成为一种综合性艺术,也作为一种礼仪和文化教育形式流传至今。很大程度上,香道一词成了日本香文化的代名词。

▲ 竞马香


公元593年,日本历史上第一位女性天皇推古天皇即位

与中国一样,佛教的传入也对日本的用香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这位女皇即位之后立即任命自己的外甥圣德太子摄政。圣德太子是日本历史上著名的政治家,同时也被视为日本用香第一人他笃信佛教,积极引进中国先进的文化和制度,曾四次派出遣隋使来华学习。随着佛教的传入与发展,佛前供香亦进入日本。

第一本正史《日本书纪》和《圣德太子传历》中都有关于“淡路漂香”的记载:

(推古三年)夏四月,着淡路岛南岸,岛人不知沉水,以交薪烧于灶。太子遣使令献。其大一围长八尺,其香异薰,太子观而太悦,奏曰,是为沉水香者也。此木名旃檀香木。生于南天竺国南海之岸。夏月诸蛇相绕此木,冷故也。人以矢射。冬月蛇蛰,即折而采之。其实鸡舌,其花丁子,其脂薰陆,沉水久者为沉水香,不久者为浅香。而今陛下兴隆释教,肇造佛像。故释梵感德,漂送此木。即有敕,命百济工刻造檀像,作观音菩萨高数尺,安吉野比苏寺。时时放光。

从这段记载中可以看出那个时代的日本人对于香料的认识还非常浅,无法辨别沉香或是檀香,这个时期可以被认为是日本香文化的启蒙时期。有不少人认为这块由海上漂来的香木就是今天法隆寺梦殿的“救世观音”。

671年10月天皇遣使

《日本书纪》中记载了,天皇遣使时,将袈裟、金钵、象牙、沉水香、栴檀香以及各类珍宝供奉赐于法兴寺。

与今日用香不同,这些沉水香、栴檀香都不是用来烧香礼佛,而是用来供养三宝的。可见当时日本香料珍贵,不忍轻易焚烧。

▲ 方盘点香


奈良时代(710-794)佛教昌盛

最初依然以焚烧香木或香粉供奉三宝为主要用香形式。如《造佛所作物帐》(734年)中记载,奈良兴福寺西金堂内有“香印四枚”与“香印盘四十枚”。“香印”与“香印盘”应指佛教寺院里使用香粉的篆香香具。

此外,这个时期也出现了一种新形式的香,即“薰香”。《阿弥陀院宝物目录》,又名《阿弥陀悔过料资材帐》,是东大寺阿弥陀净土院的财产记录,在767年8月30日条目中有:“薰香四袋,一衣香”。这里的“薰香”到底是什么香料,目前还不得而知,但这是日本文献中最早出现“薰香”一词。

同一时期,奈良大安寺的《大安寺伽蓝缘起并流记资财帐》中有“合百和香壹丸”,也就是说,按一定比例人工调制的香料混合物,即合香,已经从中国传入日本。无论香木、香粉还是合香香丸,都用于寺院供佛,个人使用香料的情况在几乎没有出现。

▲ 阿古陀香炉(火取母)


日本香道界普遍认为合香与隔火熏香的技术是由唐代鉴真大师(688-763)带来的。为了弘扬佛法,他历经千辛万苦,五次东渡失败后,终于在753年成功到达日本。

奈良时代真人元开所著《唐大和上东征传》中,记载了鉴真大师历次东征前准备的大量的香料和药材。例如天宝二年十二月(743),有:

麝香廿剤、沈香、甲香、甘松香、龙脑香、胆唐香、安息香、檀香、零陵香、青木香、薰陆香、都有六百余斤;又有毕钵、诃黎勒、胡椒、阿魏、石蜜、蔗糖等五百余斤,蜂蜜十斛,甘蔗八十束

天宝七年(748),再次准备东渡时,依然“买香药、备办百物,一如天宝二载所备”。这些香料可以烧香供奉,也可以加工合香,尤其是“十斛蜂蜜”,更是制作合香必不可少的原料。这也是日本史籍中第一次出现“蜂蜜”一词,鉴真大师首次将蜂蜜传入日本(山田宪太郎《香料》)。虽然鉴真大师带来的香方未曾传世,但他是日本调制合香之祖,毫无疑问。

▲ 火著


794年,桓武天皇(737-806)迁都平安京(现在的京都),标志着平安时代(974-1192)的开始

这是中日交流最频繁的时期,日本重新派遣遣唐使,往还不断。宫廷贵族们已经掌握了调制和使用合香的技巧,并可以根据季节、时间、场合或者心境,选择不同香料调制合香。

他们把鉴真大师传授的合香技艺与本土的自然风土人情结合起来,创制了符合贵族生活情趣的合香。这种合香被称为“薰物”或“练香”(也写成“炼香”)。在日语中,“薰物”是名词,指散发香气的物品,即合香。

至今在日本的香铺中仍然可以买到据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平安六薰物”香方制成的日本合香,即“梅花、荷叶、侍从、落叶、菊花、黑方”,其中“梅花”和“黑方”深受中国消费者的喜爱。

平安时代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源氏物语》中就大量描绘了当时上流社会中使用薰物的情景。日本历史上第一本合香香方集《薰集类抄》也于此时问世,书中记载了当时各种薰物的香方和制作方法。这时期的贵族用香,基本代表了当时日本的香文化。

▲ 乱箱


平安时代过后,日本进入了幕府统治时期。

从镰仓时代到室町时代,用香形式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上流社会开始从合香转向沉香。虽然目前没有史料证明香文化发生变化的准确时期,但是,从日本古典文学名著《太平记》(作者不详,十四世纪)中的描述,可知上流武士迷恋沉香。

以镰仓、室町时期的著名武将以佐佐木道誉(1296-1373)为例,他喜爱花道、茶道、香道和连歌,又特别热爱收集上等沉香,只要他看上某种名香,就会不惜一切代价据为己有。

在他驻守京都期间,经常邀请名流和武将举行奢华的聚会,被认为是日本香道早期最重要的人物之一。他故世后,生前收藏的一百八十种名贵沉香被第三代将军足利义满获取,并传给了第八代将军足利义政。

▲ 香道具


室町时代后期

室町时代后期的三条西实隆出身名门贵族,法名尧空,院号逍遥院,1506年升“正二位内大臣”,官至贵族阶层最高级别,据其日记《实隆公记》记载,他曾多次参加宫中举行的香会,如“十炷香吞酒夜更”、“十炷香大酒终夜”等。他还受命书写香会上用的 “香札”(猜香时提交的答案)。

他的代表作《雪月花集》是一本名香集,其中提到名香“兰奢待”,相传三条西实隆本人就收集了66种名香。尽管至今没有史料证明他确立了香道的具体形式,但他对志野宗信等人的指导,无疑对草创期的香道产生了很大影响。

以三条西实隆为中心,贵族们把当时非常盛行的“连歌”融入香会中,按照“连歌”的形式举行“炷继香”、“炷合香”形式的香会。与会者按照规定的顺序,先以自己香木的香名作一首“连歌”,然后点燃香木请大家品闻。最后将所有参加者的诗歌记录下来,成为一首以香名为主题的“连歌”。后来,贵族文人又把古典小说文学等和香会联系起来,形成了文学色彩非常浓厚的“组香”,也就是今天日本香道的主要形式。这种形式也使香道本身具备了教育的属性,成为上层社会学习传统文化的一种途径。

▲ 和室内香会茶点


元禄、文化(1688~1703)时迎来了香道的全盛期

贵族间流行的这种香会形式,最后通过志野宗信(1443-1523)、细川幽斋(1534-1610)、伊达政宗(1567-1636)等与贵族交往密切的上流武士,以及大坂等地的富商传承下来,江户时代开始向一般民众传播,最终在元禄、文化(1688~1703)时迎来了香道的全盛期。江户香道不再专属于上流社会,不再只是贵族、僧侣、武士们的爱好。作为一种文化修养,它受到下层社会的重视。从此,闻香的人急剧增加,香文化广泛普及开来。

空华庵忍恺所著的《香会余谈》(1746)中指出,江户时代

享保年间,各地下贱人等都开始玩香,……当时社会上就连商人、手工业者、农民都玩香,……听说社会上有自称香道老师的人来往于首都和地方之间,传授指南。

据记载,当时志野流曾派人指导普通工商业者、农民等学习闻香。使香道从上流社会的玩赏之物,变成庶民百姓也能接受的艺术。

▲ 练习理灰


明治维新以后

日本逐渐摆脱中国的影响,开始向西方学习,“文明开化”的风潮逐渐形成。人们追求西方式的物质生活与思想文化,茶道、花道、香道等传统文化艺术被视为旧弊,一度走向衰退。曾经盛行一世的香道流派米川流不幸失传,只有志野流御家流勉强维持下来。

志野流蜂谷家族始终没有放弃“家元”传承的传统;御家流一直有血脉相传的传人。在御家流的各代传人当中,有人留下香道著作,有人培养接班人,还有人研究制作香道用具。

传到一色梨乡时,终于完成一部香道集大成的著作——《香道》。这部书中的所有资料都是小说家幸田露伴(1867-1947)收集整理的。幸田露伴还在一色梨乡的《香书》中作序,并为他修改草稿,可见也是香道的忠实拥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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