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余回忆可温酒。

生命中,我们经历的每一种情境都是绝对完美的,即便它不符合我们的理解与自尊。

无论遇见谁,他都是在你生命中该出现的人。

【1】

小纸条。

那个年代传小纸条这事儿好像特别火热。上课的时候趁老师背身飞快地把纸条丢给他,又惊险又庆幸;下课也不走近说话非要写在纸条上飞来飞去。

好吧,其实也就是从传小纸条开始的。

那个时候好像是Z看上了一个初一的小妹妹。小妹妹是学校的护旗手,估计是每周升旗都死盯人家然后就喜欢上了?总之就是Z小纸条我让我帮他去表白o(╯□╰)o。想当年羞怯怯的一个小姑娘还真没做过这种事儿,后来给拒绝了。

但是传小纸条这个事情就留下来了。

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2】

写小说。

Z有段时间写了个小说,说的是精灵骑士守护女神精灵大陆之类的。鉴于当时语文成绩还算可以,Z让我帮着修改。那时候认真地修改着,后来又让我接着写。

然后放寒假的时候Z给我写了个信,说自己是精灵骑士,现在受了重伤,让我选择是帮助他治疗他还是给他致命一击。再傻也看得出来这是在表白啊。

后来这个小说,被存起来了。


【3】

表白。

我记得是3月4日,星期四。Z之前就问过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后来我说要考虑下实则是太过忐忑不安不知道怎么面对。那天是晚饭之后晚自习之前,Z说你出来下,好吧其实我是知道这次逃不过了。Z抓着我手腕问考虑得怎么样了,好吧当时手腕是有点痛然后忘记了是怎么回答的了。总之就是两个人正式在一起了。

在一起也还是传纸条。但是有什么不一样了,好像两个人的呼吸重合在了一起,这就是这个世界存在的意义。

【4】

逛操场。

夏天的时候天气热,逛操场也是晚自习后的消遣之一。尤其是只有重点班补课的时候。好吧其实补课的时候大多数人下了晚自习也还是在班里看书直到熄灯才回宿舍,当时下课就跑到操场上逛实在是罪恶感满满,但是还是义无反顾地去了,因为是和Z一起啊。

也就是随便聊聊发生的事情,就一圈又一圈地绕着操场走不愿意回宿舍。

当时热播仙剑奇侠传,Z这二货还问过我如果可以的话是愿意做赵灵儿还是李逍遥?(记不清楚了晕)当时傻啦吧唧地回答是赵灵儿,因为她胸怀天下。然后Z说自己愿意做杨过,甘愿等小龙女18年。

那时候觉得Z就是这样的人,可以等。

【5】

牵手。

有一天Z突然跟我说L晚上爬墙回来看见我们在操场上牵手了。但是事实上我们并没有牵手啊。

唯一的一次牵手,是因为我咬了Z一口。

忘记什么什么原因,那天心情也不太好。然后下晚自习的时候是咬了Z。Z的手很瘦,咬下去就听到了骨头的声音。然后又开始心疼,拿着Z的手看那个齿印,他还有劲握了一下我的手。

后来看倚天屠龙记,赵敏在张无忌的伤口上撒了药,让齿印留下永久的痕迹。也在想如果真的有这样的药多好,我当时也一定会撒上去,留下痕迹。

【6】

学问。

有次遇到一道数学题,问Z,他也说不清楚。所以一起问了班主任。班主任讲的时候我超专心听的,但是余光有看到Z在一直看着我,尴尬的不行但很开心。班主任的思路也能一直跟上,还能偶尔提出新的解题思路。

哈哈,其实我事先就看过这一道题的答案和解释啦。但是制造各种在一起的机会就是没办法停止啊。

【7】

书的归属。

Z是个大懒虫。寒暑假的时候总是让我把他的书扛回我家。什么课本啊作业本啊平时喜欢看的书啊,一股脑的全让我搬回家,以至于后来搬了好几次家也还是留着一堆他的书。

其实是我不愿意扔。就像我一直记着一样,扔不掉,忘不了。

【8】

午睡不睡。

怎么说呢,当时还有另外一对,是和Z蛮熟的兄弟之类。但是午休的时候我们四个就留在教室。他们两占据教室的角落,我和Z在自己位置上。有一天另外那两在角落腻腻歪歪,然后Z趴在桌子上装可怜,然后问我想不想像他们那样,额,我不敢。Z继续装可怜,大概就是说像我这样不会有人心疼之类的话,哎呀,当时年纪小,换现在姐姐不一口啃下去啊,叫你卖萌。

午睡不睡还有另外一项活动,就是跑到小卖部吃泡面。好吧现在想起来真是恶趣味。但当时四个人酱紫在一起,还很快乐。当时我的觉悟是,果然电视没有骗人,自己吃不完的东西是可以夹给男票的哈哈哈。

【9】

悸动。

当时比较穷,零花钱真少得可怜。有天Z带了一块钱。其实一块钱能买的东西真不多,又不是小学,可以买一兜瓜子嗑到晚上。下课之后Z挤进层层人海花了五毛钱,然后把剩下的破破烂烂的五毛钱塞进了我手里。那时候我觉得,对啊,就是他啦。

【10】

象棋。

有段时间班上风靡下象棋。下课铃一响,马上把棋盒拿出来,棋子摆上,开始厮杀。我喜欢在旁边看人家下棋,尤其是看Z。当时觉得他很帅啊,又专注又聪明。总之是因为是我喜欢的人啊。

所以结果是,我看了那么久也还是只会念“马走日象走田”。

【11】

kiss。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居然是有过kiss的哎。好像是因为什么问题来着,下午下课在教室等Z。后来起争执,在教室玩了一圈“你来捉我啊”的游戏,被堵在墙角,好吧其实当时我已经脑补了无数种电视剧里面的画面(捂脸),但是我还是逃掉了。然后两只站在走廊,反正一个想走一个不让走。后来僵持了很久,然后我心里纠结了千万遍,终于勇敢地亲了Z的侧脸。好吧现在想起了只是单纯地嘴贴上了脸。当时Z像是没反应过来,然后我趁机跑走了。

至今我还记得,那天走廊外青葱的杨柳,和飘飞的白絮。

【12】

约会。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约会被班主任碰见了啊啊啊啊啊。但是想着躲在区政府后面用该不会有人看见吧,谁知道聊的正欢班主任带着他的小孩出现了。当时就是谁在谁尴尬。

旁边有几个小孩子在玩,我记得我还和Z说了要是以后我有小孩子一定不会让他们玩得这么脏兮兮。当时想的小孩子,就是我和Z的小孩子啊。

【13】

分班。

这一件事,是所有悲剧的开始。

三个重点班要并成两个。两个班主任轮流挑人,我和Z分到了不同的班。不开心,但是也并没有觉得有什么,毕竟就在隔壁班,一下课就可以看见。但是Z不同意,很用力在反抗。他问我,愿意不愿意在同一个班,他去找两个班主任,甚至去找校长。那时候觉得,真可怕,我们怎么会有力量和班主任校长之类的对抗,我怕。

后来没有达成我们的愿望。Z再问我,愿不愿意回3班。我不愿意啊,那个时候,那已经不是重点班了啊,已选择,就是不一样的未来啊,我怎么敢。然后Z说,那我自己回去,我生是3班的人,死是3班的鬼。我知道的啊,Z固执地守着3班,固执地守着我们两个人的回忆。

而我就像一个叛逃者,在未来和Z之间,选择了未来。

【14】

家长知晓。

分班之前,班主任找我谈话。我记得那天中午洗漱完毕已经爬上床准备午睡,然后室友说班主任找我,就在走廊外面。忐忑,但是也算是早就料想到,会这样子。班主任问我的第一句话是:你到底想做什么。眼泪瞬间就满了。是啊,我到底想做什么,我只是想和Z在一起,我们没有影响成绩,没有败坏风气,怎么就不能在一起了?班主任再问:你知不知道这样是在毁了他?哈,是啊,我和Z在一起,Z就不能专心读书,就不能顺利上高中,就考不上大学,就失去了未来。是这样的逻辑啊,是我在做错事。

再然后,分了班,新的班主任也找我谈话。但是在温和的语调都没有办法掩饰内里的意思啊。是我在做错事,是我正在毁了Z。

再然后有天在家吃晚饭,吃着吃着爸爸突然跟我说,你这样是丢了我的脸。那一瞬间感觉天都塌了,我的家人啊,我以为可以理解我的家人,我唯一可以依靠的家人,嫌弃我了。

这个世界,抛弃我了。

【15】

出去玩。

那天晚上有些凉。Z和L蹲在我们外面的路上,等我出去玩,说要去市里玩。

我怎么能去,我觉得全世界都在盯着我,只要走错一步,就要跌进万丈深渊。我只能看着他们就在那里等啊等,天那么冷,我却无能为力。

第二天晚上妈妈跟我说,你有没有和Z出去,他的妈妈打电话过来,让我们管好自己的女儿,还说Z从家里拿了钱,不知道是要用来干嘛。那一刻我一身冷汗,好像又避过去了一劫,但是我知道,我又让Z难过了。

【16】

最后的书信。

收到信的时候,其实我在床上滚来滚去乐翻了天。很孩子气的语气,但是很坚定,我们会在一起的,我们能在一起的。信里说让我不要和别的男生说话不然会生气然后让我等他。真好,还有可以回味的过去。

【17】

等我。

分班之后我们搬到了新的教学楼。Z留在了旧教学楼。有时候下晚自习Z会和他的小伙伴过来等我,见过,同学也说过好几次看见他在等我,但是我没有勇气去见他。我在教室里,假装有作业要做,假装要和旁桌聊天,假装自己很忙,忙到不能去见他。

我真懦弱。不敢见他,不敢想象我们两个的未来,不敢面对老师的质疑,不敢面对爸妈的目光。我怕。所以我懦弱地选择了不去见他,选择了伤害他。

有次下课,邻桌说你看,Z在对面。我望过去,看见他,看见他看着我,然后转身不见。楼与楼之间的距离,就像隔了一个银河那么远。我想,他应该恨我了。

【18】

陌路。

后来,我不敢见他,他也不再来找我。我们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年级,却再也没有见过面。

听说Z和那些朋友越混越熟。听说他上课总是睡觉。听说他趁机下跌。听说他中考只考了语文。听说他回了家。到后来,连听说都没有了。

【19】

再见。

2008年的时候见了一面。是在朋友的几番督促之下。说了蛮多,朋友其实还是想撮合我们两个。说了很多这么多年Z一直单着是在等我的话。后来Z送我回家,骑自行车。怎么说呢,我在尾座上很丢脸地哭了。这么多年,又再一次离得这么近,他的味道他的温度,又一次触手可及。我多么想抱抱他,说说这么多年的不甘心,为当初的懦弱道歉,或许,或许还有未来。但是我不敢,我怕,怕这只是历史的重演。Z后来问,你在哭什么。我也问自己,我在哭什么,明明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哭有什么用。但是就是控制不住,好像是那么多年的隐忍,一下子全化作泪水溢出。

我心疼他,也恨我自己。

【20】

来信。


2010/9/20   Z来信

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去了遥远的哈尔滨。并且正在离家与回家的漩涡里挣扎。那个时候觉得,如果把我的未来安在这个遥远的城市,是不是也算遗忘和新生。

不想再回去。不想一回家就陷入各种和Z相关的梦。不想再面对那些支离破碎的回忆,不想再有爱而不得的经历。

但是Z真的在等我,对不对?可是我要怎么去回应?

【21】

十年。

从幼稚到成熟,从幻想到务实,我学会了安慰自己,得不到的,是本就不该得的。

Z呢,听说是继承了家里的工作。也还是很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有过女朋友。抽烟。

虽然只是听说,但是其实我很满足,他并没有从我的世界消失。不见面也没关系了。

【尾声】

我知道的。你好,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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